一个女人与四个男人

海燕

2003年。十月的上海，夜幕低垂，霓虹灯闪烁不定，仿佛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在这繁华都市的一隅，一栋看似普通的楼宇内，陈英红正对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工作发愁。

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陈英红的心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颤抖着拿起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将她打入了无尽的深渊。
电话那头，婉仪带着哭腔的声音，焦急又慌乱：“阿姨，对不起，我把晓雪弄丢了！”
陈英红瞬间天旋地转，胸口发闷、手脚发软。她死死攥紧手机，努力不让它从颤抖的手中滑落。
她今天工作忙，打电话让外甥女婉怡帮她接女儿放学，并千叮咛万嘱咐要切记安全，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在什么地方弄丢的？你现在具体在哪里？”陈英红强压内心恐慌，声音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问话，每个字都异常艰难。
婉仪从幼儿园接到晓雪后，两人边散步边聊天。活泼的晓雪突然看到马路对面的棉花糖摊，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央求：“姐姐，我想吃棉花糖，可以吗？”
“好啊！你乖乖站在这里别走动，姐姐这就去买。”婉仪仔细叮嘱后，快步穿过马路买棉花糖。可当她举着蓬松的棉花糖返回时，原本站着晓雪的地方已空无一人。
“这调皮的孩子，躲哪儿去了？找到你非得好好教训！居然跟我玩捉迷藏。”婉仪起初以为晓雪在开玩笑，大声呼喊“晓雪”，却只得到街道的空荡回应。

她焦急地四处寻找，找遍附近每个角落，始终不见晓雪踪影。这时，婉仪才真正慌了神，明白晓雪是真的不见了。
颤抖着拨通阿姨的电话，她站在马路边哭得像个泪人。想到要是坏人带走了晓雪，那阿姨和晓雪的世界就彻底毁灭时，自责与恐惧交织在心头。
“你再仔细找找，我马上赶过去！”陈英红心急如焚，额头渗出细密冷汗。顾不上整理办公桌，她紧握着手机，浑身仿佛被注入莫名力量，飞快冲出办公室。

到一楼门卫处时，她甚至来不及停下脚步，边跑边对门卫张叔喊：“我女儿不见了！我得去找她！”张叔还没回应，她已如一阵风般冲出大门。
待她打的赶到女儿丢失的地方，婉仪泪流满面扑过来抱住她，不停地说，“阿姨，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陈英红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肋骨。她猛地推开婉仪，力道大得让女孩踉跄了一下。此刻她眼中只有女儿消失的那片空地。冰冷的恐惧像毒蛇般缠绕着她的脖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在哪？她最后站在哪？”陈英红的声音嘶哑，尖锐得刺耳，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婉仪所指的位置树。
“就、就这里！我让她站这儿等我的！我发誓就过了一小会儿！”婉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死死揪着衣角白。
陈英红没再说话，她像一头被激怒又极度恐慌的母兽，猛地扑向那棵树。她蹲下身，手指几乎抠进冰冷的地砖缝隙，徒劳地寻找着任何一丝晓雪留下的痕迹，比如一个发卡，一颗掉落的糖果包装纸，甚至一个模糊的小脚印。什么都没有。只有城市夜晚特有的灰尘和几片枯叶。
“晓雪！晓雪！”她猛地站起来，对着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街道放声嘶喊。。

她的呼喊被巨大的城市噪音吞没，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强装的镇定。她不再看婉仪，也顾不上路人的眼光，像无头苍蝇一样沿着人行道狂奔起来。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着闪烁的霓虹，却空洞地扫过每一个行人，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店铺的橱窗。每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小小身影都让她心脏骤停，冲过去看清后，又瞬间坠入更深的冰窟。

“晓雪！我的晓雪！你在哪儿啊？回答妈妈！”她的呼喊声带着哭腔，破碎而凄厉。
她冲进路边的便利店，不顾店员惊愕的目光，语无伦次地比划着：“孩子！这么高！穿红衣服！扎两个小辫！看见了吗？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女孩？”店员茫然地摇头。

她又冲向旁边的报刊亭，同样得到否定的答案。
每一次摇头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在她的心上。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上，感觉刺骨的寒冷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跑到十字路口，茫然四顾。车灯汇成刺眼的光河，行人如织，世界如此庞大，她的晓雪那么小，像一颗被遗落在沙滩上的珍珠，会被汹涌的人潮卷到哪里去？巨大的无助感几乎将她击垮。

她扶着冰冷的灯柱，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眼泪终于决堤，汹涌而出，混合着汗水滑落，模糊了眼前光怪陆离的世界。
“报警…对，报警！”这个念头像救命稻草一样闪过。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用力抹了把脸，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按下了110。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让她濒临崩溃的边缘。

“喂？110吗？我女儿丢了！我女儿不见了！”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陈英红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就在XX路和XX路交叉口，幼儿园附近！她叫刘晓雪，五岁，穿红色外套，扎两个小辫子！求求你们，快帮我找找！快啊！”她语速飞快，颠三倒四地重复着关键信息，仿佛慢一秒，晓雪就会消失得更远。

挂断电话，她并没有停下脚步。她不能停！她必须继续找！警察来之前，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像疯了一样，开始沿着更远的小巷搜寻，拍打着紧闭的卷帘门，对着幽暗的巷口深处呼喊，声音已经嘶哑不堪。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呼啸而过的汽车、陌生人阴冷的笑容、黑暗冰冷的角落，每一个画面都让她肝胆俱裂。
婉仪一直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哭得无声，脸上写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愧疚。

陈英红偶尔瞥见她惨白的脸，心中那点被强行压下的怨怼和责备又翻涌上来，但瞬间又被更深的恐惧和寻找女儿的执念淹没。现在不是责备的时候，现在，只有找到晓雪，找到她的雪儿，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城市的霓虹依旧冷漠地闪烁，将陈英红绝望奔跑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她穿梭在光影交织的街道上，像一个迷失在巨大迷宫里的孤魂，唯一的执念就是找到她的晓雪。

没多久，闵行区派出所打电话告诉她，调取了晓雪幼儿园附近的监控，疑似晓雪被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带进了附近的肯德基店里，一直没出来。他们已经往这边赶来。

陈英红挂了电话，像黑夜中看到了曙光，浑身像打了鸡血一样往不远处的肯德基冲去。

遗憾的是，找遍里面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晓雪的身影。

海燕

三天前，波湖县。

晚上，刘宇健正和几个朋友喝酒，其中一位朋友小王带着醉意含糊道：“健……哥，我……知道你……老婆……”

“你知道她什么？快说！”刘宇健当即怒目圆睁，急切追问。

“她……在……上海……闵行区，我……老婆……在那……见过她。”

“说清楚，具体地址是哪里？”已有几分醉意的刘宇健猛地起身，一把揪住那人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你现在给你老婆打电话，问清楚我女儿在哪所幼儿园上学！”刘宇健凶神恶煞地大吼，声音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场的其他人见状，都吓得不敢出声。几个胆子大些的朋友连忙上前打圆场劝解。小王被他一吼，酒意醒了大半，连忙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小王将妻子发来的详细信息递给刘宇健。他仔细记下地址后，片刻都没耽搁，立即买票动身前往上海。

抵达上海后，刘宇健没有急于去找陈英红，而是先找了家价格相对便宜的酒店安顿下来。随后，他按照地址找到晓雪就读的幼儿园，开始在周边暗中观察徘徊。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就早早来到幼儿园门口，选了个较远的位置观望。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都被遮住，旁人很难看清他的模样。

可他的双眼却像鹰一般锐利，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满心期待能看到陈英红送女儿上学的身影。

当他看到陈英红牵着晓雪的手，有说有笑地走到幼儿园门口时，激动得差点冲上前去，心里涌起一股想要大声呼喊的冲动。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他清楚，若是贸然现身，陈英红不仅不会理他，更不可能心甘情愿跟他回家。

我必须想个周全的办法，让她别无选择，只能跟我回去。刘宇健心里盘算着：最好的方式就是找个合适的机会把晓雪带走，这样陈英红就不得不乖乖跟我回去了。还能让她着急，谁叫她不声不响带着晓雪跑了。对，就这么惩罚她。

拿定主意后，他嘴角微微上扬，抬头瞥见不远处耸立的摩天轮，眉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陈英红送完晓雪上学后，径直去了单位。刘宇健悄悄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定距离尾随了二十多分钟，最终来到一栋高楼前。楼顶上立着醒目的招牌：蓝海居家养老服务中心。他目送着陈英红走进服务中心的大门。

刘宇健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慢慢走着，思绪万千。路过一个早餐摊时，他停下脚步，买了杯豆浆和几个包子，一边吃着，一边继续完善下一步计划。

他狼吞虎咽，几乎是机械地大口吃完手里的两个包子。匆匆结束早餐后，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无精打采地走回酒店。

外滩风光旖旎，黄浦江波光粼粼，东方明珠塔耸立对岸，南京路步行街繁华热闹、人声鼎沸——可这一切，都跟他毫无关系。所有繁华都像隔着一层玻璃，他身在城中，却觉置身事外。

此刻，他唯一的心愿，就是早点带着妻子陈英红和女儿晓雪回到温暖简朴的家。

他深知自己曾犯下的错，如今已真心悔改、走上正途。他什么都不图，只盼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将来再添个胖小子——那是他和陈英红爱情的结晶，也是他全新人生的寄托。

一进酒店房间，他什么也没做，直接趴倒在床上，身体一动不动，思绪却在翻涌。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刚认识陈英红的日子，脑海里不断闪过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与痛苦的回忆交织缠绕，让他心绪复杂。

不知不觉间，下午放学的时间到了。

他迅速戴上那顶低调的鸭舌帽，背着一个小型背包，匆匆赶往晓雪所在的幼儿园门口。虽然决定了带走晓雪，但今天能不能成功还是未知数，只能见机行事。

反正，今天不成还有明天、后天……刘宇健心里这么想着，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头。

来到幼儿园门口，孩子们还没出来，门口有好些家长在等着接孩子，但没看到陈英红。

他看到幼儿园门口对面的马路边有个卖棉花糖的摊贩。想到晓雪喜欢吃棉花糖，他便走过去和摊主说了几句，掏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递过去。摊主先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着接过了钱。

刘宇健空着手回到幼儿园门口，在角落里静静站着，眼睛死死盯着门口，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走出来的孩子。

很多孩子都被家长接走了，只有晓雪没人来接。刘宇健很想冲过去接走女儿，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但转念一想，如果真这么做，幼儿园老师肯定不会让他接走晓雪，还会打电话告诉陈英红。

他相信，自己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晓雪。

或许是命运眷顾，陈英红没来，而是婉仪急急忙忙赶到幼儿园门口接走了晓雪。

刘宇健心中暗自庆幸，小心翼翼地尾随在婉仪和晓雪身后，还不停地对着那个卖棉花糖的人比着OK的手势，又指了指婉仪和晓雪的身影。

那个卖棉花糖的人心领神会，就在原地大声吆喝起来，手里还摇晃着粉色的棉花糖。

晓雪看到那人手中的粉色棉花糖，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拉着婉仪的衣角，开心地说：“姐姐，你看！那里有棉花糖，我想吃，可以吗？”

“不可以哦，妈妈说了，不能乱吃街边的东西。”婉仪严肃地说。

“你不说，我妈又不会知道。今天，我是最后一个离开幼儿园……”晓雪嘟着小嘴，紧紧拽着婉仪的衣角，站在原地不肯往前走，一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好，小祖宗！我去买，你在这等我，不许乱跑！”

婉仪没办法，知道晓雪见到棉花糖就挪不动脚，只好答应下来。她想着自己快速过马路，马上就能回来，晓雪在这儿等着不会有事。

晓雪立刻破涕为笑。

刘宇健看着婉仪匆匆离开，立刻快步走到晓雪面前，蹲下身轻轻抱住了她。

晓雪起初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几乎要喊出“救命”，可当她抬头看清是爸爸时，脸上的惊恐瞬间化作惊喜，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刘宇健温柔地抱起晓雪，轻声说要带她去吃肯德基。

晓雪虽然开心，却没忘记婉仪，小声提醒道：“姐姐会担心的。”

刘宇健为了安抚她，拿出手机假装给婉仪发了条信息。

晓雪信以为真，开心地跟着刘宇健去了旁边的肯德基店。

一进店里，他直接带晓雪去了洗手间，把晓雪的红外套翻过来让她穿上。他又把自己的鸭舌帽取下放进背包，再把自己的外套也翻过来穿好，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空背包，把原来的背包装进了空背包里。

晓雪一脸狐疑地看着爸爸的操作。

“好了，我们去点好吃的。”刘宇健开心地牵着晓雪的手，走到了点餐台前。

父女俩开心地边吃边聊，刘宇健从女儿嘴里得知了很多陈英红在上海的情况，心里百般滋味，但要惩罚陈英红的决定并没有改变。

“等下爸爸带你去游乐园坐摩天轮、坐旋转木马好不好？”快吃完时，刘宇健笑着问。

“耶！太好了！”晓雪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陈英红早就许诺过带她去游乐园坐摩天轮，却一直没兑现。

“但是，我很晚没回去，妈妈会担心的。”晓雪还是怕妈妈担心。

“没事，婉仪姐姐会告诉她的。”刘宇健摸着晓雪的头笑道。

天真的晓雪相信了爸爸，开心地跟着刘宇健去了锦江乐园游乐场，玩得不亦乐乎。

旋转木马上的欢声笑语，摩天轮升至最高点时的惊叹，晓雪的小脸蛋上始终洋溢着纯真的笑容，仿佛所有的烦恼都随着游乐设施的起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刘宇健在一旁看着，心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他暗暗发誓，要给晓雪更多的快乐时光，弥补那些缺失的陪伴。

刘宇健带着晓雪在游乐园里尽情体验了所有适合孩子玩的项目，从旋转木马、碰碰车到小火车和儿童海盗船，每一个游戏都让晓雪兴奋不已，笑声不断。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闪烁的霓虹为这欢乐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梦幻的色彩。

当他们准备离开游乐园的时候，晓雪忽然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她想到妈妈平时总是叮嘱她要早点回家，这时候一定会担心她的安全。于是，她赶紧拉住刘宇健的衣角急切地表示需要给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妈妈自己一切都好，让妈妈放心。

刘宇健知道这个时候不让晓雪打电话给妈妈，说不过去，只好拿手机让晓雪拨电话出去。

“妈妈！”晓雪暖糯甜美的声音在夜空响起。

海燕

陈英红在肯德基里心急如焚地四处张望，每个角落都找遍了，却始终不见晓雪的踪影。她的心如同坠入无尽深渊，再次狠狠跌回谷底。

她茫然无措，不知该去哪里寻找女儿，只能颓废地瘫坐在肯德基门口路边的椅子上，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心中不停祈祷晓雪能快点来电话。

婉仪站在一旁，看着阿姨失魂落魄、伤心难过的模样，满是心疼，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陪着阿姨流泪，用无声的陪伴给予她一丝温暖。

不久，两位警员匆匆赶来，带来了从监控中拍下的照片。警员们分析，掳走晓雪的人进肯德基后，很可能和晓雪都换了装扮，否则不会在监控里找不到两人的踪迹。

陈英红一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几乎用哀求的语气对警察说：“警察同志，你们多派点人，全市搜，去车站、飞机场，要是晚了，我女儿就被带离上海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女士，你的心情我们完全能理解。我马上联系所里，派人去车站和机场。我们再在这周围仔细找找。”一位警员安慰道。

陈英红知道自己此刻再着急也无济于事，只能听从警察的安排。她坐在椅子上，身体不停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突然，手中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也没看是哪里的电话，铃声一响就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颤抖着双手接听：“喂，你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期待。

“妈妈！”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如同天籁，瞬间让陈英红的心重新燃起希望。

“晓雪！你现在在哪里？”陈英红立刻听出女儿的声音，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我和爸爸在一起。”晓雪的声音里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清脆得如同银铃般悦耳。

“什么？你和爸爸在一起？哪个爸爸？”陈英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连串疑问如同连珠炮般脱口而出。她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满是疑惑与震惊。

“他来上海了。”电话那端传来晓雪清脆甜美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雀跃与欢欣，仿佛在分享天大的好消息。

陈英红握着听筒，整个人愣住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声音里带着困惑与不安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在……”晓雪刚要说出口，手机却被刘宇健拿了过去。

“晓雪，把电话给我，我跟妈妈说。”刘宇健声音温和，抚摸着晓雪的头，一脸慈爱。

说完，他把手机放到耳边，语气顿时沉了下来，用波湖方言说道：“你别问我们在哪儿。听清楚，两天后，你必须跟我一起回家。否则，我就带晓雪走——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他压低嗓音，但每个字都充满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刘宇健，你这个无赖！”陈英红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她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

“我要报警，告你拐骗小孩！”她的声音尖锐而愤怒，似要冲破这压抑的空气。

“我是她父亲，爸爸带女儿出来玩，算什么拐骗？”刘宇健在电话那头轻笑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和不屑。

那笑声如同冰冷的刀刃，刺痛着陈英红的心。

“刘宇健，实话告诉你，晓雪不见后，我就报警了，现在警察就在我身边！你最好现在就把晓雪送回来。”陈英红恨得咬牙切齿，手指紧紧握着手机，指关节都泛白了。她眼里透着愤怒与决绝的火，仿佛要将刘宇健烧成灰烬。

“好啊，你快叫警察来抓我。”刘宇健捂住话筒，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我现在就在游乐园，要是我带着晓雪从摩天轮上跳下来，应该会很爽。或是，我带着晓雪去玩过山车，然后把安全带解开，就会‘嗖’的一声飞出去，哈哈，那样很刺激。”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陈英红的心脏。

事实上，在听到陈英红的声音前，他曾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见到她要冷静，要好好说话。可一听到那声音，理智便被愤怒与怨恨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一股冲动——想激怒她，想刺痛她。

“刘宇健，你怎么不去死！赶紧把晓雪给我送回来！”陈英红嘴唇发青，浑身颤抖得几乎站不稳，身体摇摇欲坠。她只觉世界轰然崩塌，眼前一片漆黑。

两位警察听不懂他们的方言，只看出陈英红情绪极度不稳，却不知如何援手，只能在旁关切地望着她。

婉仪听清了对话，在边上高声喊道：“刘宇健，你最好被五马分尸！”她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与仇恨，似要将刘宇健碎尸万段。

“你答应跟我回去，我自然送她回来。”刘宇健依旧嬉皮笑脸，显然很享受对方气急败坏的模样。

“就算回去，我也得先处理好工作，哪能说走就走！”陈英红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太了解刘宇健了——他疯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她不能因自己的冲动，让女儿受半分伤害。

“只要你答应，我可以等，最多十天。”刘宇健的语气难得认真。

“好！我答应你！快把晓雪送回来！”她几乎是喊着说出这句话，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双手在空中慌乱挥舞，仿佛这样就能催刘宇健立刻把女儿送回。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反悔？”刘宇健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眉头微微蹙起。

海燕

“我还能逃得出你的手掌心吗？”陈英红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与冷漠，眼神中满是无奈与绝望，像一只困在笼中的鸟，连自由与希望都已失去。

“那倒也是。你再能干，也不敢逃。哈，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刘宇健！”他放声大笑，那笑声在陈英红听来格外刺耳。笑罢他立刻说道：“我马上送晓雪到你公司门口。”说完便挂断电话，转向晓雪柔声道：“晓雪，走，爸爸现在送你回妈妈那儿。过几天，咱们就回家喽！”

“真的吗？我也想外公外婆和姑姑呢。在上海一点都不好玩，整天只能跟妈妈和姐姐待在一起。”晓雪天真地说。

刚才见爸爸和妈妈说话时笑着，她心里也甜甜的，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哦？那你就不想爸爸吗？”刘宇健笑着问，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满是期待地望着女儿。

“想呀！当然想！只是……你以前总是让妈妈伤心，我有点不喜欢那样。”晓雪坦诚地说出心里话，眼神里满是真诚与善良。

“以后爸爸再也不让妈妈伤心了，一定让她开心，好不好？”刘宇健一把抱起女儿，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语气格外温柔。

陈英红听刘宇健说要把晓雪送到蓝海公司门口，心里猛地一沉，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他能找到晓雪的幼儿园，自然也能找到自己的公司。这个男人，总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手段。

他果然说到做到，很快就把晓雪送到了公司门口。陈英红和婉仪早已在那里焦急等候，两位警察则远远站在一旁。

陈英红本想让警察先回去，可他们说一定要确认晓雪平安回来才放心。

看到晓雪活蹦乱跳地朝自己跑来，陈英红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她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泪水涟涟，打湿了晓雪的肩膀。

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一遍遍念叨：“宝贝，妈妈好想你，以后不许再乱跑了……”

刘宇健静静站在几步外，望着紧紧相拥的母女俩，眼眶不由发热。他迅速抬手抹了抹眼角，不愿让陈英红看见自己动容的模样。

婉仪杏眼圆瞪，对着刘宇健挥着拳头，恨不得冲上去揍他几拳。虽没真动手，却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连带着后悔当年劝阿姨嫁给刘宇健这个王八蛋。

“等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就告诉你。”陈英红语气平淡地说完，便抱着晓雪转身朝楼梯走去。她的脚步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

晓雪乖巧地伏在妈妈肩头，在妈妈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对着站在原地的爸爸眨了眨眼，俏皮地比了个OK的手势。

刘宇健微微点头，嘴角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蓝海的老板蓝若灵听说陈英红要辞职，心里十分不舍，但也体谅她的处境，只能忍痛答应，还特意请陈英红一家吃饭饯行，以此感谢她这两年对蓝海的付出。

席间，蓝若灵笑着拍了拍陈英红的肩，指着刘宇健说：“英红，要是他对你不好，你就打电话给我，我接你们母女回上海。”

“蓝总您放心，我在这儿发誓，要是我对……”刘宇健没等陈英红开口，就举起右手信誓旦旦地抢着说。

“别说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吧。”陈英红打断了他的话。这几天她想了很多，已经下定决心回去后和刘宇健好好生活。

“好！祝你们往后和和美美，幸福永远！生了胖小子一定要告诉我！”蓝若灵笑着送上祝福。

“蓝总，谢谢您这两年对我们的帮助和照顾。要是没遇到您，我和晓雪说不定要受很多苦。”陈英红眼眶微红，拉着蓝若灵的手，满脸感激。

晓雪上幼儿园是蓝若灵帮忙安排的，就连明年上小学的事，蓝若灵也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我遇到你们，也多了不少快乐，你也帮了我很多忙呢。”蓝若灵笑着说，和陈英红拥抱在一起。

人生大抵就是这样，一段关系若想长久，往往需要双方共同的努力与付出，正所谓“一好换两好”。真正的长久情谊，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而是两个人的合奏——彼此回应、相互滋养，才能走得更远。

十天的时光转瞬即逝，纵使陈英红对上海有万般不舍，也不得不带着女儿晓雪随刘宇健返乡。

被刘宇健找到，她们母女便再无留在上海的可能——那个疯子总爱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她的眼神里满是无奈与决绝，仿佛在无声地与这座城市告别。

随着晓雪一声清脆欢快的“外公外婆”，陈母吴雪花惊喜地迎出门，颤抖着双手轻抚孙女的脸蛋，泪水止不住地滚落，口中喃喃道：“我的乖孙女，都长这么大了。”

陈父陈电生站在一旁，也老泪纵横。他用力抿着嘴唇想忍住泪水，微微颤抖的嘴角却出卖了内心的激动，哽咽着重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陈英红的泪水流进嘴角，咸涩中竟带着一丝甜意。那是家的味道，是亲情的味道。她知道，无论在外经历多少风雨，家永远是她最温暖的港湾。

得知母女俩回来，亲友们都十分开心。尤其是刘宇健的外甥李浩辉，见到陈英红时眼睛都亮了，目光像扫描仪似的在她脸上身上扫过，扫完才抱着妹妹晓雪转圈。

看到陈英红比离家前更漂亮了，他心里说不出的高兴。高兴之余，他还私下警告舅舅：“你要是再把舅妈气跑，我就不认你这个舅舅！”

“是，长官！”刘宇健乐不可支，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啪”地立正敬礼。

随后他又笑道：“我看你喜欢你舅妈比喜欢我还多，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他始终闹不明白，外甥为何对陈英红比对自己还亲近。

好在陈英红是他的妻子，不然他定会骂这小子不懂感恩——他待李浩辉可比姐夫李广还要疼爱。幸好李浩辉只有十四五岁，不然刘宇健怕是要怀疑这小子对妻子心怀不轨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前年陈英红能带着晓雪顺利逃走，外甥李浩辉其实帮了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