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有风

生活的虫儿

（一）遇见

终于熬到下班了，慕薇薇望着窗外灰白的天空，有一瞬间的愣神。她不知道自己当初来这座陌生的城市到底对不对，还是因为当时急于找到工作，签下学校催促的就业协议，慌乱之下抓住了这跟救命稻草。

当时前途渺茫，找不到工作就好像一根秋天的枯草，寒风一来，随时都有折断的可能。好在这家X市的小公司招聘人非常看好她，当即表示可以录用她，收下了她递过来的简历。

对于这家公司，慕薇薇本来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因为这样的说辞她听到的太多了，以至于觉得是托词。不过这样的说法确实变成托词从很多招聘人口中说出，随即卷进了人来人往的应聘者浪潮中，不留痕迹。

没想到的是，过了几天慕薇薇接到了这家公司的电话，说可以签订就业合同。她又等了几天，还是没有其他公司打来电话，看着同学们一个个都有了去处，不免心急，这个时候学校又催要就业协议，左右迷茫，索性心一横就签了这家公司。虽然不是什么重要职位，但总算是有了份工作，免得父母担心了！

已是初冬，天有点冷，慕薇薇抓起包就往外走。她想趁着天没有完全暗下来时，赶回住处。公交站牌下熙熙攘攘，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大家都在等自己要坐的那趟车进站。

无聊，慕薇薇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当她无意识地转头看向后方人群时，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远处站着是……秦峰吗？
慕薇薇感觉脑子一下子炸开了，身体由于震惊出现了短暂的僵硬，脑海里不断地反问道:是他吗？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
秦峰是慕薇薇的高中同学，高二分班后再无交集，准确的说就是同班时也没什么交集。

可有时候，喜欢只需一眼就可以确定。只不过确定的是慕薇薇自己而已。

高一时秦峰坐在她的斜后方，学习成绩优异，喜欢打篮球，可她的成绩却差到几乎倒数。尤其是物理，老师发下来的试卷其他同学做完后一窝蜂地出去放风了，她吃过晚饭要抓紧时间回到教室，在寥寥无几的同学中研究那些难懂的题目。

秦峰跑过来拿东西时，常看见慕薇薇低着头在那里做题，他侧过身看一下她笔尖停留处的题，分明不难，却挡住了她的进度。年少的他有一种冲动，想给她讲一下那些题，却又在她的沉默寡言止步了。

他们两个唯一的一次交集，是上微机课时分到了一组。那时候一周才有一节微机课，笨重的电脑也不多，只能两人一组，不知道怎么就把他们两个排到了一组，其他都是男同学一组，女同学一组，只有他们是男女一组，当班长念出他们的名字时，教室里发出了一阵笑声。慕薇薇瞬间觉得像是早恋被抓包的现场，满脸通红，秦峰则在大家笑过后，不以为然的说道，“有什么好笑的！”

最终，那次微机课秦峰没有去，他对慕薇薇说，“没意思，我去打球了，你自己去上吧。”
分班后，他们分到了不同的班，她偶尔会从窗口看见路过的秦峰，她盼望着他能回望一眼，可从来没有……

几年不见，秦峰和原来有些不一样了，慕薇薇不敢确信这个人是不是秦峰，或者说只是像而已。
在她的震惊和疑惑中，秦峰显然也看见了她，迟疑了一下向她走来，这让她确定遇见的就是秦峰。

慕薇薇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秦峰走到她跟前，“你怎么在这里？”
慕薇薇礼貌地笑了一下，“我在这里上班啊！”

就在这时，慕薇薇要等的公交车来了，她指了一下车，“车来了，我先走了！”
下一趟公交车不知道要等多久，慕薇薇随着人群挤上了车，随着车门的关闭，她看向窗外，秦峰还站在原处。

过分的惊讶和缄默让他们突然发现都没有来得及询问对方的电话号码，车已经启动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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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一次约饭

没想到的是，隔天下班慕薇薇赶到公交站时，再一次遇见了秦峰。
她有一种错觉，秦峰站在昨天那个地方，不像是在等车，好像是专门在等她。
秦峰看见她，连忙上前，“要去哪里？”

慕薇薇极力掩饰自己激动的心情，“下班了，我要回住的地方。”
要回住的地方说明就没其他事，秦峰听罢迟疑了一下，问道，“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能一起吃个晚饭吗？”

“明天中午可以吗？我怕吃过饭会太晚回去。”她匆匆忙忙地答到，因为急着赶公交车，眼神不时的飘向进站的车牌上。
秦峰见此内心翻滚:这么着急回去，不会是有男朋友了吧！表面却还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把你电话给我，明天中午到了给你打电话。”
慕薇薇报了一下自己的号码，这时要等的公交车又进站了，她匆匆忙忙地挤上车，才发现慌忙之下没来得及存对方的号码。站在车厢内向外望，秦峰已经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慕薇薇恼恨自己的矜持，坐下一趟车又如何呢，无非就是天黑一些，这样他们还可以多交流一会儿。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意义，他那么优秀她又这么差劲，只不过是异乡遇故人而已，就不要贪心其他了，想到这她不禁在内心嘲笑自己了。

慕薇薇是自卑又敏感的，也许是刚入社会，她的思维还停留在学生时代，以成绩来区分一个人是否优秀。可这对于进入社会的人来说就有点可笑了，经济、能力才是一个人的标杆。

第二天上午有一些统计上的工作，慕薇薇忙着忙着就忘了去吃饭这件事。快下班的时候，一个本地陌生号码打了过来，她开始吓了一跳，因为她在本地只认识一个大学同学，转而一想可能是秦峰。接起来一听果然是秦峰。

秦峰和她约在了附近一家小餐馆，慕薇薇赶到的时候，发现秦峰已经在里面坐了。一张偏桌，两碗面，两个人，很符合当时的心境。慕薇薇后来想如果当时的他们换一个时间相见，可能就会彼此拜拜，只是吃顿饭而已了。

开场白都是很难的，尤其对于慕薇薇而言，可秦峰也不是善于交流的人，但是这样的场景他不得不开口问了，“你怎么想着来X市工作了？”
“很偶然的机会，为了签就业协议吧！”她一五一十地答到。

他低下头吃饭，心里有些开心，说明她不是跟着男朋友来的。
“每天匆匆忙忙赶回住的地方，是家里养了……什么宠物吗？”他又进一步追问，“你在哪里住，离这里远吗？”
慕薇薇摇头，“我不喜欢养宠物，我是怕天黑，想早一点赶回去。”

原来如此！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慕薇薇突然好奇，“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峰一听，一脸失望的表情:“作为老同学，你也太不关注我了，我在这上学啊！”
“上学，上什么学？”慕薇薇一脸迷茫。得知秦峰在上研究生时，她低下了头，兴奋在一点点消散，自卑却在一点点上升。

秦峰看她这样，好像又看到了以前的慕薇薇，高中时的她剪着短发，瘦薄的身体，喜欢穿一件深色的格子短衫，漏出来的胳臂对比下很苍白。他坐在后面看着她细细的腰，还和男同学打趣说，“不要看现在的女生腰那么细，等怀孕的时候就粗了！”现在想起这样的混账话，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他本是说给慕薇薇听的，因为她旁边是个矮胖的女生，可当时慕薇薇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连一句反驳都没有，这让他觉得很无趣。

现在的慕薇薇留起了长发，还烫了流行的波浪卷，身材高挑，褪去校服的装扮，美得他不敢多说话，可怎么还……这样自卑呢？他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因为她在乎什么他不知道，何况又没有身份，多说无益！

吃过饭，慕薇薇想起秦峰还要上课，并且J大离那还有一段距离，就让他赶快回去。秦峰想送她去公司她说什么都不同意。
临走的时候他们相互加了QQ，他说有事聊天，她说好的，客套得像即将分别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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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秦峰的视角

时至今日，秦峰仍然感谢当天邀他上街的周子航 。相比于秦峰的宅，子航人聪明但喜欢玩，那天没有人陪他，他就生拉硬拽着秦峰去玩，谁知到了地方还没走几步，秦峰却不见了。

他回头看秦峰站在后面定睛在看什么，寻着秦峰的眼光找，原来是一个长发的女孩正在车站左顾右盼地等车，那个女孩身材高挑，虽是寻常装扮，背影在人群中也算是出类的了，他不禁暗笑秦峰这家伙还常说他好色，没想到是“彼此彼此”而已。

长发女孩突然回头，看到不远处的秦峰，一脸的愕然和疑惑。周子航在内心打了个大大的疑问——难道两个人认识？正想着，秦峰已经走了过去，和女孩说了什么，那女孩竟急急地坐车走了。

周子航迷惑了，这两个人到底认不认识？再看秦峰，还在车站站着，不觉失笑:真是不开窍则已，一开窍吓人啊！
周子航走上前去，拍了一下秦峰，“看什么呢？都走啦，再看也不会回来了！”

秦峰已经忘了一起来的周子航，满脑子在想——慕薇薇怎么会在这个城市？
“想什么呢，你们认识？”周子航打断他的思路，“大哥，你想什么呢？你是陪我出来玩，还是让我看你垂涎的一面！”周子航不屑道，并用手去比划。
看秦峰对自己的表演和刺激没有任何反应，周子航还是不死心，“说说看，你们认识吗？我看那女孩样貌可以是可以，但也不是特别惊艳，你也不至于这样吧？”

秦峰正在烦躁这匆匆一别，如何再见到慕薇薇时，对周子航的聒噪更添心烦了，“我们是高中同学，你说认识不认识？”
“那高中的时候咋没有追，倒是现在在这失魂……说不定人家早就有男朋友了！”周子航拖着长声叹气道。

“你高中时的女朋友不是也成了别人的新人，将来的老婆说不定高中时也和别人谈过……”秦峰并不以为高中是个谈恋爱的时候，更不要说他也没那个机会。

“你这人……不听劝！”周子航蹭了一鼻子灰。
晚上，秦峰做什么都有点慢一拍，周子航看不过去，“你想什么呢？她有没有男朋友你去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秦风有些烦心，“我正想怎么才能再见到她呢，我连她电话都没有。”
“你们不是同学吗，问一下其他人不就知道了，这有何难？”周子航不以为然。秦峰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办法，可他敏感的性格不愿意大张旗鼓地去这样做，搞得别人怎么看他。

看他沉默不语，一路大学同学到现在周子航也猜到了这一点，试探着问，“要不，你明天还那个点过去，碰碰运气看她在不在？”
周子航本是一句玩笑，却瞬间给了迷阵中的秦峰指出了一条路。对啊，慕薇薇说她在这上班，很大可能就在附近上班，他去那个车站堵她不就行了。

运气真好，第二天他在老地方老时间又见到了慕薇薇，并要到了电话还约了吃饭。但回来的秦峰依然心事重重，周子航不理解了，问他，“你能不能正常点，就你这个样子不要说人女孩没有男朋友，就算你们谈上了中间来一个人也能给你撬走……”
“那你说怎么办？”秦峰回头问这位情感老手。

“这就对了，你明天去了先打听情况，名花无主咱就追，名花有主咱就撬。”看着秦峰投过来的诧异眼神，周子航两手一摊，“谁让你喜欢呢，我这可是为你考虑。”

在秦峰的思维里，怎么可以去撬别人女朋友呢，他期望慕薇薇没有男朋友。就算有……他也想问一下是什么样一个人。
谁知第二天去吃饭时得到的信息都是想要的，秦峰回来时心情不错，还用电脑加了QQ，周子航看在眼里，知道这家伙得逞了，不免打趣，“这么快就搞定了，小瞧你了！”

“哪跟哪啊，现在只确定她没有男朋友，是因为别的原因来这里工作的。”秦峰还是不觉得漏出了笑脸，紧接着他又有点犯愁，“你说接下来怎么办，她都工作了我还在上学，比起她身边的青年才俊，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和金钱？”

周子航砸了一下嘴，一反常态道:“同志，要先下手为强，并不是所有女孩都只看中时间和金钱。”
他的这句话让秦峰震惊到了，“原来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来！”

“你别管什么牙，追上了请我吃饭。”周子航拍拍秦峰的肩膀，“不要玩什么老掉牙的网聊，人就在眼前，你要想想其他办法。”
秦峰想电话我已经要到，人也确定没有男朋友，接下来就不是走老周的路了，他觉得老周的路太油腻，不适合他和慕薇薇。

此时的周子航如果知道秦峰的想法，一定会咬牙切齿道:真是过河拆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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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意外的到访

虽然周子航提醒了秦峰，不要用老掉牙的网聊，可秦峰想平时不用那岂不是断联了。其实周子航提醒秦峰的是不要一直用网聊，走入社会的人不比在校生，见得多了自然就想的多，人就在眼前你要想想其他办法。

周子航知道像秦峰这样的宅男最容易网聊，以至于聊着聊着对方告诉他自己有男朋友了，让他参谋参谋如何时……他还搞不明白里面的逻辑关系。
周子航没有猜错，秦峰确实开始了他的网聊，不过都是说一些以前的事，还有其他同学的情况，问一下看对方知道吧，说白了就是找一些共同话题。

从网聊中秦峰得到了一些更细的信息，慕薇薇在一个城中村居住，秦峰想那她的工资可能不是很高，也有可能工资尚可但不是时下流行的精致女。这一发现让秦峰有些兴奋，他觉得自己和慕薇薇的距离近了一点，没有那么遥不可及了。虽然想法有些损，但很符合他的预期。

慕薇薇来自一个乡镇，父亲是当地中学的老师，母亲没有工作在家务农，家庭条件很一般。又碰巧赶上计划生育年代，家中只有母亲的一份责任田，父亲为保工作再没有要其他孩子，夫妻二人对唯一的女儿也是百般疼爱，希望她在读书上能有成效。可慕薇薇上高中后成绩很一般，后来无奈选了文科，勉强上了一所本科院校。毕业后，家里对她的工作提不了指导性的建议，更拿不出实质性的帮助，只能期望她自己拿主意能安稳下来。
秦峰家在县城，条件相对好一些，父母都在职，也只有他一个孩子。秦峰从小就聪明，属于大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学开始成绩名列前茅，一直到大学。家里经济虽不是很富裕但还不到勒紧腰带供他读书的份上，父母希望他多读点书留在大城市，所以大四那年他又考了研。

忙了一个星期，周末周子航正在酣睡，竟听见一些细微的响动。他努力睁开眼，看见秦峰已经起了床，在那捯饬……
“你要干什么，不睡觉？”他压低了声音问秦峰，其实宿舍是二人间，根本没有其他人，只是一大早还不习惯大声说话，好像怕惊动了什么。

“我出去有事。”秦峰回头，神秘地笑了一下。
周子航数段感情，秦峰那点小心思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大清早的，你要把人姑娘堵被窝里啊？”他吃吃地笑着。

谁知一向寡欲的秦峰竟然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我倒是想啊，可我不知道她具体住在哪啊，只能到村口了！”
“啧啧……看看说的什么虎狼之词！”周子航一下子来了精神，从床上跳下来，一边穿衣服一边热心地问，“要不要我陪你去？”

秦峰已经收拾好了，连忙摆手，“你还是去实验室帮忙吧，我自己去挺好的，这里用不上你。”
秦峰清晰地记得，周子航陪朋友去见女同学，本来郎有情妾有意的，突然就被高大帅气的周子航截了胡，后来周子航和那女同学暧昧不清了一段时间就结束了。周子航却连连叫苦，是他被那女同学纠缠，还因此失去了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

秦峰算是长记性了，要想恋爱成，远离周子航。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比周子航低了有大半头，往哪一杵，不说长相，高低立现，他没有那找自虐的瘾。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一大早上慕薇薇还在懒床中，电话铃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秦峰，疑惑这么早:“喂，秦峰……”
只听电话那头的人说，“我在你们城中村这条街的街口，不知道你在哪住，你能出来接一下我吗？”

慕薇薇一跃而起，这可是冬天啊！他来干什么？
等到她匆匆忙忙赶到村口的时候，秦峰正跺着脚在显眼的地方站，手里还提着买来的早餐，看见她跑过来时，举起了手里的东西，“给你的！”
慕薇薇惊讶着一张来不及洗漱的脸，“你……过来就为送早餐？”

慕薇薇把他带回来自己的小窝，虽是城中村，但为多方位租客考虑，一应设施齐全。慕薇薇租的是一个标间，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生活倒很方便。她在卫生间洗漱，秦峰在外面参观她的房间，嘴里念叨着，“原来女孩子住的房间是这样啊！”

慕薇薇闻言，心想:难道他没见过女孩子住的地方？洗漱完，他们两个坐在小方桌旁吃秦峰带来的早餐。房间淡淡的，没有一点脂粉味，秦峰觉得很好，有一种家的味道。

“你今天有空吗，我今天没事带你去城东的湖边看看，怎么样？”秦峰期盼地看着慕薇薇。慕薇薇想起她的N件衣服还没有洗，本来想睡个懒觉，起来洗完衣服，再去逛逛街，但现在好像要改变行程了。她接受了邀请，“好啊！”她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