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中国是负福利国家？

宇文老师

大家好，欢迎来到宇文老师的频道。最近，大陆国台办声称，两岸和平统一后，台湾将有七个更好。
在强大祖国支撑下，经济发展更好，能源资源保障更好，基础设施建设更好，安全保障更好，对外交往更好，台湾同胞民生福祉更好，精神文化生活更好。
这番话好像说，统一了，台湾就瞬间升级。

要知道，中国24年人均GDP只有1.3万美元，而台湾约为3.4万美元，是中国的2.6倍。
统一之后会更好，这种又大又空的说法显得画饼充饥格外讽刺。

然而，天真的墙内人对此热血沸腾，深信不疑。

一位大陆网友甚至开发了名为归家的APP，鼓励台湾人投诚登记，提供申请大陆身份证、一键呼叫解放军等功能，还能实时显示投诚人数。大陆网友在推上真诚发问，台湾为什么不愿意回归呢？香港人过得不是很好吗？惹得网友疯狂回怼，中国为什么要统一台湾呢？没台湾，中国不也过得很好吗？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福利这个话题。中国福利到底怎么样？
台湾和中国相比，谁的福利更好呢？被世界公认为高福利国家的北欧到底有什么秘诀呢？

首先，我们需要看清楚中国的福利制度到底是什么样的。

中国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看似财大气粗，给老百姓搞点福利应该不是难事吧？但事实恰恰相反。
举个中国富裕省份江苏的例子，2007年时，江苏的新农合，也就是针对农村农民的医疗保险，搞得最好。当年国家规定新农合标准是至少每人每年50元，江苏已经达到了76元，超过国家规定的50％，遥遥领先。

然而，江苏的14万名公职人员可以享受全额公费医疗，每人占有的医疗福利达到了6000元。
公职人员6000元，农民只有76元，也就是说一个干部享受的医疗福利相当于80个农民。这还只是医疗福利，要是算上收入，贫富差距就更大了。

到了2016年，城镇居民医疗和新农合整合到了一起，叫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
新农合成为了居民医保的一部分。2023年，居民医保标准是每人每年670元的财政补助，加上个人380元的缴费，从早期的数十元增加到了数百元的水准。好像是医保变多了，福利好了。

但是公职干部从早期的全额公费医疗，也转成了职工医保加补充医保，加公务员医疗补助的混合模式。
数字更分散、不透明，实际就是不仅保留了特权阶级的额外保障，还让你难以计算真实差距。中国的一位教育专家曾炫耀自己的医保红卡，这恰恰揭示了特权并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更隐秘的方式存在。

“大家秀一下红卡，什么叫红卡，你可能看不清，这红卡是我这一辈子看病过花钱，最好的医生。我告诉你说，我一般很反对特权阶层，但是我跟你坦白说，特权给我我也是很欢喜的，对不对？我假如挂了号，你也得明信，有规定是这样，一看到我，这天到网上，为什么？我有一个红证，就是高干优先照顾。”

这种怪现象被学者秦晖叫做负福利。

所谓的负福利国家是说国家发展后，政府会进行二次分配，但它的扩大是不平等的，不但没有缩小贫富差距，反而拉大差距。

底层可能从什么也没有，变成有一点点福利，是进步了，但是连二次分配时水平不增不减的零福利都达不到，更别提正福利了。特权者的福利增加却相当快速。换句话说，公共资源不是用来均贫富，而是变成了特权阶层的福利。平民百姓从国家得到的实惠远比不上他们被割走的多，简直是节贫济富。

这种负福利不仅仅是说医保，而是涵盖了社会保险、工作时长、最低收入、生育保险、带薪假期、福利服务、社会救助、居住正义等方方面面。
民主国家肯定想都不敢想这种倒挂，他们可能是高福利或低福利，但绝对不会是负福利。

很多中国人到国外旅行会吐槽买东西吃美食还要交税，太肉疼了，殊不知中国也要交呀，只不过是隐形的交。

为了避免你发现购物是要交税的，那就不把流转税标注出来好了，偷偷把税隐蔽在商品的价格之中。所以买东西时你在纳税，就连喝口自来水也交着增值税。许多中国人都无法意识到自己是公民纳税人，也无法发现国家负福利的现状，或者默默认可这种全民买单权贵得益的格局，还自以为是地为台湾民众许下种种美好承诺。

宇文老师

中国之所以无法成为福利国家，不是因为没钱搞福利，而是制度根本不允许。

历史上几乎就没有哪个独裁政府真的打造过高福利制度，所谓打土豪分田地从来都不是把田地分给人民，而是换了一批新土豪继续霸占田地。因此，政府手中的钱当然不会大规模地投入到医疗、教育、社会保障中，而是优先砸向各种大基建。结果就是基建收益由权贵独享，债务风险由全民共担。

这个道理很简单，如果福利政策不是经由民主程序全民参与和决定，而是由皇恩赐，那很可能出现负调节。
而民主国家有选票压力，执政者需要照顾大多数选民利益。因此，无论福利高低，至少都是自下而上的正调节。

纳税人才不会看着自己的钱在养权贵，他们只会讨论不同群体福利该高还是该低，但绝对不需要皇恩赐的政府竭贫济富。

所以，统一后“台湾会更好”的论调就完全不成立，香港一国两制的教训就摆在那，自由被限制，民生倒退。那些大陆民众却天真地认为是香港不够听话，才不是中国言而无信。

一个连民众福利都保障不好的政权，到底要拿什么让台湾人过更好的生活呢？难道是更用力地割大陆民众韭菜来慷慨对待台湾人？逻辑上说不通，政治上也不可能实现。

反观台湾，它的福利或许没办法比肩北欧，但它建立起了中等水准的社会福利体系，涵盖了全民健保、全民年金、劳保劳退、社会救助、长照服务等。更重要的是，台湾的福利制度是在民主条件下摸索前进的，方向是对的，是透过选举和公民监督不断改进，逐步朝更公平普惠的目标前进的。

早年威权统治下，台湾的福利政策局促且零星，但80年代末解严开放，执政者必须回应民意，正式浮上台面的福利议题。民主化是台湾福利体系发展的催化剂。

举个经典例子，台湾全民健康保险的推行被视为台湾之光的政策，正是民主化红利。总统李登辉在位期间，面对人民要求医疗保障的强烈呼声，在1995年开办全民健保，使得台湾一跃成为亚洲少数全民医疗覆盖的地区。可以说，全民健保是台湾用选票和民意催生的福利制度，是自下而上改变的力量。

最近，台湾健保改革的话题沸沸扬扬，许多台湾民众反对卫福部提出的健保补充保费新制，让石崇良三思而后行。一些人认为应该取消中配一星健保，或者取消外劳使用健保，不应该用人权绑架台湾社会。也有人觉得，健保没钱为什么不调高烟价，却来和小资抢钱。大家在健保改革的话题下充分讨论，而不是像大陆只允许一种声音存在。

历任总统都会在社会福利上有所作为。当然，这些作为受到了选举政治的牵引。比如，陈水扁2000年上台时以福利国家做号召，上任后受制于全球新自由主义风潮，又转为亲市场路线。但民意对扩大社会福利的期待依旧存在。2007年，反对党马英九从原本批评社会救助开支过高，转而承诺增加老人年金，甚至开出比民进党更优渥的支票。这一招帮助马英九在08年选举大胜。蔡英文政府也持续对台湾的福利制度进行改革和优化。2016年，蔡英文上任时，台湾面临的是高龄化问题、财政沉重等历史包袱。蔡英文政府进行年金改革，取消公职人员退休金18%优存利率等，大幅扩充长期照护服务。

台湾目前的社会福利开支占GDP约10%，虽然与欧美高福利国家约20%到30%的水准还有距离。在托育、居住正义等议题上，民众也仍有不满；再加上社会保险的财务压力、少子化造成的劳动人口减少等问题，都让福利制度的永续性面临挑战。但关键在于，台湾有民主机器作为调节器，福利政策的方向可以讨论、修正、调整，行政路线朝着以人为本、更加完善的方向前进。

其实，社会福利政策是一种政治选择，而不是纯经济问题。政府愿不愿意去做比是否有钱去做更关键。秦晖在《共同的底线》一书中提供了一个评价政府的框架，简单说就是看两点：拥有的权利和承担的责任。政府拥有的权利越小，人民越自由；政府承担的责任越大，人民的福利和保障越好。所以，什么是最好的政府呢？拥有最小权利且承担最大责任的政府。什么是最坏的政府？就是拥有最大权利、权利不受约束，且承担最小责任的政府。

遗憾的是，现实中最好的政府过于理想并不存在，最坏的政府总能找到真实案例。比如中国，权力巨大、不受制衡、责任极小，政府不需要向人民负责。台湾则是属于权力相对小、责任中等偏大的次好政府。两岸制度差的不是一点。而是整个向线，北欧则是目前更加理想的权利大、责任大的次豪政府。那么，以高福利著称的北欧社会民主国家，福利基本可以说是从摇篮到坟墓。这样的高福利到底靠的是什么呢？

一些人经常会跳出来说，北欧之所以高福利，不就是因为人少、资源多、国防压力又小：瑞典卖铁矿、芬兰卖木材、挪威、丹麦卖石油、冰岛有鱼，老天赏饭吃。当然，下限高跟体质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按照这套逻辑，人口少、资源多的蒙古是不是也应该成为福利国家呢？怎么没看到蒙古成为另一个挪威呢？

还有人说，人多的国家搞不了福利，人少的国家搞福利就像开个公司一样简单。可真要这么看，那人口最多的广东省福利应该倒数呀。但现实是，中国内部人口越多、越富裕的地方福利越好。中国的官方话语也经常拿人口开脱：地大人多，要一部分人先富，先富才能带动后富，哪能所有人口都有高福利呢？可是这种说法根本经不起推敲。

我们再举几个国家的例子就能轻松驳倒它。比如新加坡，人口不到600万，和北欧国家量级相似，经济富裕、人均GDP名列前茅，但新加坡的福利模式和北欧截然不同，可以说是小政府、低福利的类型。新加坡政府奉行自力更生哲学，认为不应该养懒人，福利只帮最弱，不给全民。他们设计中央公积金强制储蓄制度，让国民把收入的一部分存入个人账户，用于自己未来的退休和医疗。政府不提供普惠的退休金或全民医保，认为那是浪费且不公平的。

所以你看，小国如新加坡，福利水准反而更像英美这种自由市场国家，甚至还不如人口很多的法国、德国、日本。日本的人口超过1.2亿，算是人口大国，自1960年代起就建立起覆盖全民的年金和医疗保险制度。那时一个上亿人口、战后百废待兴的国家能在经济起飞的过程中拿出财力为全民脱底，充分证明人多并不是福利无法落实的障碍。今天的日本财政压力依然巨大，但社会保障水平依然名列前茅。经济学人2023年对170个国家的社会福利进行追踪调查，结果显示：瑞士第一，挪威、丹麦、冰岛、德国、芬兰、瑞典紧随其后；日本排在第16，是亚洲第一；美国这个人口大国排在第31，而中国远在107。这说明人口多少并不是福利制度优劣的决定因素。

甚至我们可以不拿国家作为例子去反驳。有网友提问：河南省的胖东来超市是靠什么维持员工高福利的呢？一个普通超市没什么高科技，员工不仅服务好，连保洁阿姨都能双休；但宁德时代电池技术顶尖，掌握高端科技，老板身家千亿，员工却只能加班、单休，还有被裁员的风险。这说明福利看的明明是分蛋糕的人，怎么分。

宇文老师

北欧的高福利奇迹靠的是健全的制度设计、深厚的社会信任以及合理的税制结构，这三者缺一不可。福利国家研究领域的社会学家艾斯平安德森在《福利资本主义的三个世界》一书中将北欧国家划分为社会民主性的福利资本主义，也叫普遍主义福利模式。它的特征是对所有公民开放、给付慷慨，追求的是高标准的平等，而不是说仅仅满足生存需求。社会民主性国家强调非商品化，也就是让公民的基本生计不完全依赖市场，比如说教育、医疗、养老等，都是由政府提供高品质的公共服务，减少个人受市场因素影响而在基本福利上出现巨大贫富差异。同时，国家预先社会化地承担起对儿童、老人、病患等群体的照顾成本，减轻家庭压力。

不像中国，买房子、子女教育、看病、医疗、失业、裁员、养老都是压在每个人身上的大山，踩进一个坑都是人生的万劫不复。在工作时长上，中国人年均工时也是遥遥领先北欧的。北欧的每一项福利对中国人来说都是奢侈品。北欧目标明确，就是诚心诚意提供全民的福祉，解放生产力。

用书中的分类简单做个对比：英美就不是普遍主义福利模式，而是属于自由主义福利模式——低税收、低福利，强调市场自立、政府为最弱势兜底；德法日则是保守主义福利模式，社会保险为主、维护家庭责任。

当然，北欧高福利的前提是高税收。北欧国家政府规模庞大，公共支出占GDP比重动辄40%、50%以上。北欧人心甘情愿缴纳全球最高的税，因为他们对政府和社会有高度的信任。在中国，你很难知道税收具体花在哪里，但在北欧，你能亲眼看到纳税转化为优质公共服务的成果，比如芬兰、瑞典个人所得税累进税率高达25%左右的高额增值税等。但纳税之后，公民获得免费或低廉的医疗保险、终身免费的优质教育，甚至大学都免学费，丰厚的失业与退休保障，还有带薪育儿假、托幼服务等。换句话说，政府征重税，但是把重大人生风险给包了，免除了民众的后顾之忧。

芬兰记者阿努·帕塔宁写过一本畅销书叫《北欧万有理论》。他认为北欧模式实则增加了个人自由。当教育医疗不是奢侈品、养老不必靠子女、人们不因失业陷入贫穷，个体就有了更多选择人生的空间。

很多人对北欧的高税收高福利有了解，却往往忽略了社会信任这块隐形基石。大家常说一个人的福利最终有利于所有人。当政府推出保障措施，大多数公民相信这不会被某些团体独占，而是人人受益。有了这种共识，北欧人愿意为公共利益妥协让步，大家不需要像丛林社会一样进行零和博弈。

此外，税制结构不只是征得高而已，而是精心设计来支撑福利体系。你可以说是征得聪明，不像有些国家只对富人苛重税，结果税源有限，毕竟富人只在塔尖那么一小撮人。

北欧几乎全民都是纳税人，所得税率覆盖中产阶级，因此社会中最重要的力量——中产阶级对政府开支特别关注，形成了强大的监督动力。加上高增值税，确保消费也贡献税收。总的来说，就是广税基、中产阶级多缴的原则。

为了让税收不断支撑高福利，北欧对劳动参与率极为重视，毕竟多一个人工作就多一份税收、多一份社会财力。因此他们提供免费日托、鼓励妇女去工作、设立弹性退休、鼓励高龄群体继续就业，甚至把移民融入劳动力。你也可以理解成北欧模式是让人民尽早开始、尽可能长久地当纳税人。

当然，北欧也有人口老龄化、外来移民融合的问题，但迄今为止，北欧依然在经济繁荣与社会平等间保持了出色平衡，打破了“高税收必然低增长”的传统迷思，也提供了成功福利体系的范本。高福利的条件不是人少或者资源多这些表面条件，而是良好的治理与社会选择。

总结一下，中国是负福利国家：体制缺乏民主参与，资源分配缺乏透明公正。台湾虽然不完美，但是方向正确，民主让政府不得不为民生福祉负责。许多台湾人都深知，寄希望于一方霸权的施舍就是缘木求鱼。

福利标杆的北欧模式靠的是健全的制度设计、深厚的社会信任以及合理的税制结构，三者缺一不可。所谓“统一后台湾会更好”只是政治骗人的口号：口号自己都没有实现高福利高保障，又如何夸下海口保证给台湾呢？就算统一能够财源广进，制度不变，钱也只会被利益集团瓜分，根本无法汇集两岸民众。

好了，今天的福利话题就到这里了。如果你也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留言告诉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