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了大网红，却把良心弄丢了

玫玫

1.

周伟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按下去。
“刘小娟”三个字，像三根针，扎在他如今春风得意的眼皮子上。

他深吸一口气，划了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的声音就劈了过来:
“周伟，你现在是大网红了，是吧？说话金贵了，是吧？那我问你，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看见了吗？”
周伟把手机往耳边贴了贴，声音压得很低：“小娟，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我刘小娟当年是怎么嫌贫爱富甩了你的？还是解释你周伟是怎么一个人睡桥洞吃泡面含辛茹苦走到今天的？你告诉我，咱俩当初分手，到底是谁嫌谁？”
周伟沉默了。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只有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过了好一会儿，刘小娟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点颤抖：“周伟，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你就把话说清楚。我不图你什么，我也不要你道歉，但你得让人知道，我刘小娟不是那种人。”

2.

周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两天前，助理把那条短视频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看了一眼。

标题起得很有煽动力: “周伟前女友曝光！嫌贫爱富的她，如今后悔了吗？”
视频里用了几张模糊的旧照片，配上一段声情并茂的解说词，把刘小娟描述成一个当年嫌弃周伟穷、转身就走的拜金女。

评论区里几万条留言，有心疼周伟的，有骂刘小娟眼瞎的，还有人说“这女人活该，现在人家开豪车住大房子，她怕是在哪个出租屋里哭呢”。
周伟当时看完，皱了皱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伟哥，要不要澄清一下？这毕竟涉及到你前女友……”
他摆摆手：“算了，越描越黑，不理就行了。”

助理点点头，没再多说。
周伟知道，这句话说出去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想的是另一件事。这个“嫌贫爱富前女友”的人设，对他的流量确实有好处。

他的粉丝大多是普通人，大家最喜欢看的就是“当初你对我爱答不理，如今我让你高攀不起”的剧本。
这个标签一旦贴上去，他的人设就更稳了，更励志了，更有话题度了。

他没有去澄清。
他甚至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3.

直到此刻，刘小娟的电话打来。
“周伟，你说话啊。”刘小娟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火了，说什么都有人信，所以我这个‘前女友’就是给你垫脚的料？”
“不是，小娟，你听我说...”

“我听了，我听了两天了。我这两天手机都快被打爆了，我妈打电话问我怎么回事，我同事在背后指指点点，连我老公都问我‘你到底有没有跟人家说过那种话’。周伟，你知道这两年我过得怎么样吗？”
周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他知道。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刘小娟当年跟他分手，根本不是因为钱。

4.

那年他在城里发传单，一天挣八十块，晚上睡桥洞底下，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
刘小娟那时候在超市当收银员，每个月两千出头，租了一间隔断房，不到十平米。她心疼他，让他搬过来一起住。两个人挤在一张一米二的小床上，她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她给他做饭，哪怕只是煮一锅白粥配咸菜，也要等他回来一起吃。她把自己攒的几个月的工资拿出来，给他买了一身像样的衣服，让他去面试的时候穿。

她说：“周伟，我不怕跟你吃苦，但我怕你一辈子都这样。你得争气，你得往前走。”
后来他找到了一份销售的工作，起早贪黑地跑业务，慢慢地挣得多了些。可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也来了。

他越来越忙，脾气也越来越大。他开始嫌弃她管得多，嫌弃她不懂他的世界，嫌弃她每天只会说些家长里短的话。
有一次喝醉了酒，他跟她说：“你能不能有点追求？天天就知道超市那点破事，你不烦我烦。”
刘小娟没说话，把醒酒汤放在床头，关上门出去了。

分手是他提的。
他说：“咱俩不合适了，我现在接触的人、做的事，你跟不上了。”
刘小娟愣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5.

她走的那天，把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冰箱里给他包好了一抽屉的饺子，每个袋子上都贴了标签: 猪肉白菜的、韭菜鸡蛋的、茴香肉的。她什么都没拿，连那件他给她买的羽绒服都没带走。

周伟当时觉得，这是对的。他的人生在往上走，她跟不上，那就只能各走各路。
后来他真的发达了，签了公司，做了博主，粉丝从几万涨到几百万。他买了车买了房结了婚，媳妇漂亮体面，是他在一个活动上认识的，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精明劲儿。

他偶尔会想起刘小娟，但那种想念很轻，像风吹过水面，连波纹都留不下。
直到网上那些事被扒出来。
直到有人把刘小娟塑造成了一个“嫌贫爱富”的符号。

直到他默认了这一切，甚至...在心里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周伟，你在听吗？”
“在。”

“那我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澄不澄清？”
周伟闭上眼睛。他想到了自己的粉丝，想到了自己的人设，想到了如果现在出来说“前女友当年没有嫌弃我，是我甩的她”，那些评论区会怎么写。
一定会有人说他立人设翻车，会有人说他忘恩负义，会有人说他红了就飘了。

他的流量，他的热度，他好不容易挣来的一切……
“小娟，这件事现在闹得有点大，我需要跟团队商量一下，不是我不...”

“行了。”刘小娟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那年她收拾行李时一样，“周伟，你不用商量了。我不是来找你讨说法的，我就是想亲耳听一听，你周伟到底还是不是当年那个睡桥洞的周伟。”
“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了。”
电话挂断了。

周伟举着手机，听着“嘟嘟嘟”的忙音，忽然觉得这声音很熟悉: 像那年他站在桥洞里，听着头顶汽车碾过路面的声音，空洞的，遥远的，一阵一阵的。
他想起那抽屉的饺子，想起那一米二的小床，想起她说的那句“我不怕跟你吃苦，但我怕你一辈子都这样”。
他想起自己当初从山沟沟里走出来的时候，一无所有，唯一拥有的东西，就是一颗知道好歹的心。
可现在，那颗心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6.

周伟慢慢放下手机，打开那个短视频平台，找到那条骂刘小娟的视频。评论区里又多了几千条留言，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一个他曾经爱过的女人身上。
他点开评论区，开始打字。

“大家好，我是周伟。关于视频中提到的前女友刘小娟，我需要澄清几点：第一，当年分手是我提出来的，与她无关；第二，她从来没有嫌弃过我穷，恰恰相反，她是我最穷的时候唯一帮我的人；第三，她是个好女人，不应该被这样对待。所有不实内容，我会联系律师处理。对不起，小娟。”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他站在三十层的落地窗前，看着这个他奋斗了十几年才站上来的高度，忽然觉得脚下空落落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刘小娟发来的一条消息。
只有五个字：
“谢谢你，周伟。”

周伟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眼眶忽然热了。他发现自己这些年走了很远的路，挣了很多的钱，得到了很多人的喜欢，可到头来，真正让他觉得踏实的，居然还是这个女人的一句“谢谢”。
可这一句“谢谢”，来得太晚了。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穷，不是苦，而是在往上爬的时候，把良心落在了山沟沟里。等你想起来回头找的时候，山还在，沟还在，可那个愿意陪你吃苦的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