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的那点事儿

qixiki

    一提到“潘金莲”三个字，恐怕没多少人会对她有什么好印象的。这是因为两部著名的古代小说把她的形象全给“毁”了。一部《金瓶梅》，把她写成了一淫女，再说那书因为大胆露骨的性描写而成了一部禁书。而四大名著之一的《水浒传》中的潘金莲则更是恶名昭著。单凭她偷汉子以及害死丈夫武大郎的事，就够定她的“死罪”了。

     “潘金莲”这个曾经有过许多争议的名字，直到今天依然会很多人非常的瞧不起。当然也有许多人会说她有些冤屈，那是根据我们现代文明的标准来评判的。他们认为，一个命运多舛的可怜女人，用不着让作家们那么去“作践”她。

    潘金莲出身贫寒，从小卖给财主家作佣人。又被老财主看上要娶作小妾，潘宁死不肯，才让恼羞成怒的老财主决定不要分文彩礼便把她嫁给了三寸钉、枯树皮的武大郎。单看这一点，若还有不同情的，那也便无话可说了。苦命总该降临在别人的头上才好，那样便可以瞧瞧苦命人的热闹，以为做人的乐趣，这也是人的劣根性。

     那个老财主便是这样的人，他要杀杀潘金莲的威风。而采用这样恶毒的招，也只有这样的恶人才能做的出来。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他就要毁掉并以为乐趣。

     然而在那个人吃人的封建社会，一贫寒家庭出身的女子，又如何不能任凭那财主去肆意摆布。
     而三寸丁的武大到底能带给潘金莲多少的幸福？这个问号就能难住很多人。论经济来源，武大应该可以养家糊口。论善待潘，那更是不在话下。武大唯有怕老婆含在嘴里化了，放在手心飞了。他对潘的好，那是无人能够反驳的。但作为妻子，除了这些，自然还有现代人们普遍意识高涨的所谓“性福需求”了。这也是潘后来惹来一身骚味的最根本的原因了。

     可是我们现在冷静的来想想，假如潘那时所处的社会，离婚就跟我们现代社会这样容易的话，这后面的故事恐怕就将不再成为故事了，无论她后来跟西门庆怎么怎么的。

     也听很多人说起过这样的话，跟男人一样，女人也分两种。一种是虚荣心不怎么强烈的，能甘守平凡、清贫的生活，对外面的花花世界甚至能冷眉以对，所以即便有人来故意引诱，她也不会做出出轨或越界的勾当。另外一种当然是虚荣心十分强大的了，潘恐怕就是属于这一类的了。不然她后来也许就能守住节，不被西门庆所引诱而遭到世人的唾骂了。

     如此看来，最后还是虚荣心和对“性福生活”的追求把她给害了。这大约是因为潘的多重欲望所致。这里面不仅有性福的需求，还有对西门庆的貌、社会地位、行为潇洒、名以及利益等等的诱惑。放在婚姻环境那么恶劣的封建社会里，单凭一点性福的需求，女人恐怕是不会作出杀夫的行为，但她又不能自由离婚而另谋婚嫁之事。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也有很多人会说了，潘既然能拒绝给财主作妾，为什么就不能拒绝西门庆的引诱呢？出此言者其实是坐着说话不腰疼。那老财主如何能跟风流倜傥的西门庆相提并论呢？单凭西门庆的貌和财，以及为人的风流潇洒，那是令许多名门闺秀也倾心羡慕的啊。老财主若有西门大官人一半的条件，潘恐怕也不会拒绝为之做妾了。

qixiki

    上篇说到了西门庆为何能引诱得潘金莲婚内出轨又杀夫的话题，其中两部古书各有说法。

     《金瓶梅》书中是这样描叙西门庆的：“山东省东平府清河县中，有一个风流子弟，生得状貌魁梧，性情潇洒，饶有几贯家资，年纪二十六七。这人复姓西门，单讳一个庆字。”“专一在外眠花宿柳，惹草招风，学得些好拳棒。又会赌博，双陆象棋，抹牌道字，无不通晓。”

     书中这样的描叙，这样的人物，便是放在当今社会，那也终究是个能呼风唤雨的风流人物了。单单一个贫寒出身的小女子金莲又如何不能为他所玩弄于股掌之中。

     关于潘的出身，我却很不赞同《金瓶梅》中所描叙的：“父亲死了，做娘的度日不过，从九岁卖在王招宣府里，习学弹唱，闲常又教他读书写字。他本性机变伶俐，不过十二三，就会描眉画眼，傅粉施朱，品竹弹丝，女工针指，知书识字，梳一个缠髻儿，着一件扣身衫子，做张做致，乔模乔样。到十五岁的时节，王招宣死了，潘妈妈争将出来，三十两银子转卖于张大户家”。

     这张大户便是那老财主了，“这张大户有万贯家财，百间房屋，年约六旬之上，身边寸男尺女皆无”，偏巧又有个十分严厉的老婆，他本想娶潘金莲为妾，因为怕老婆，所以才不敢，后来只好暗地里地去与潘偷情。终究被厉害的老婆发现了，以至于“与大户嚷骂了数日，将金莲百般苦打。大户知道不容，却赌气倒赔了房奁要寻嫁得一个相应的人家。大户家下人都说武大忠厚，见无妻小，又住着宅内房儿，堪可与他。这大户早晚还要看觑此女，因此不要取武大一文钱，白白地嫁与他为妻。”就这样把潘嫁给了武大。

     《金瓶梅》这样的描叙无论如何也是无法让读者信服的。这世上怕老婆的人是有很多，但也不至于象张大户那样的害怕。再厉害的女人在封建社会里也难以阻止丈夫去纳个三房四妾的。即便是老婆真的不让娶，张老头也犯不着因此而分文不取去打发潘啊？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
     象这样的矛盾和不合理的情节在《金瓶梅》一书中还能找出很多例子，加上它里面过于露骨的淫秽描叙也阻碍了它成为古典名著。但我们也不能因此就说《金瓶梅》这部书一无是处。《金瓶梅》虽然不能象《水浒传》、《红楼梦》那样能成为文学巨著，但它本身所含有的讥讽意义却非同小可。书中对“财”“色”二字的讥讽是十分成功的。例如开篇的那几段：

     单道世上人，营营逐逐，急急巴巴，跳不出七情六欲关头，打不破酒色财气圈子。到头来同归于尽，着甚要紧！虽是如此说，只这酒色财气四件中，惟有“财色”二者更为利害。怎见得他的利害？假如一个人到了那穷苦的田地，受尽无限凄凉，耐尽云端愧恼，晚来摸一摸米瓮，苦无隔宿之炊，早起看一看厨前，愧无半星烟火，妻子饥寒，一身冻馁，就是那粥饭尚且艰难，那讨钱沽酒！

     更有一种可怕处，亲朋目白，面目寒酸，便是凌云志气，分外消磨，怎能够与人争气！正是：
     一朝马死黄金尽，亲者如同陌路人。     到后来情浓事露，甚而斗狠杀伤，性命不保，妻孥难顾，事业成灰。就如那石季伦泼天蒙富，为绿珠命丧囹圄；楚霸王气概拔山，因虞姬头悬垓下。真所谓：“生我之门死我户，看得破时忍不过”。这样人岂不是受那色的利害处！

     说便如此说，这“财色”二字，从来只没有看得破的。若有那看得破的，便见得堆金积玉，是棺材内带不去的瓦砾泥沙；贯朽粟红，是皮囊内装不尽的臭淤粪土。高堂广厦，玉宇琼楼，是坟山上起不得的享堂；锦衣绣袄，狐服貂裘，是骷髅上裹不了的败絮。即如那妖姬艳女，献媚工妍，看得破的，却如交锋阵上将军叱咤献威风；朱唇皓齿，掩袖回眸，懂得来时，便是阎罗殿前鬼判夜叉增恶态。罗袜一弯，金莲三寸，是砌坟时破土的锹锄；枕上绸缪，被中恩爱，是五殿下油锅中生活。只有那《金刚经》上两句说得好，他说道：“如梦幻泡影，如电复如露。”见得人生在世，一件也少不得，到了那结束时，一件也用不着。

随着你举鼎荡舟的神力，到头来少不得骨软筋麻；由着你铜山金谷的奢华，正好时却又要冰消雪散。假饶你闭月羞花的容貌，一到了垂眉落眼，人皆掩鼻而过之；比如你陆贾隋何的机锋，若遇着齿冷唇寒，吾未如之何也已。到不如削去六根清净，披上一领袈裟，参透了空色世界，打磨穿生灭机关，直超无上乘，不落是非窠，倒得个清闲自在，不向火坑中翻筋斗也。正是：
      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日无常万事休。

     说话的为何说此一段酒色财气的缘故？只为当时有一个人家，先前恁地富贵，到后来煞甚凄凉，权谋术智，一毫也用不着，亲友兄弟，一个也靠不着，享不过几年的荣华，倒做了许多的话靶。内中又有几个斗宠争强，迎奸卖俏的，起先好不妖娆妩媚，到后来也免不得尸横灯影，血染空房。正是：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在你读了上面一些文字后，难道你还有什么能诋毁《金瓶梅》一书的话吗？它是一部过度淫秽的书不假，但它同时也是一部讥讽意味极强的好书，不妨大家有空能去读一读。要是能去其糟粕而取其精华，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千万别为它里面的淫秽段落而绊倒，或是因此望而生畏，那都是十分可笑的。

qixiki

 上篇书说到《金瓶梅》中对潘金莲出身的描叙，现在我们再来看看四大古典名著之一《水浒传》一书中又是如何描叙潘金莲的出身的？
     到底是四大名著之一了，水浒传中的描叙才能让我们读者读后觉得心服口服。

     “那清河县里，有一个大户人家，有个使女，娘家姓潘，小名唤做金莲；年方二十馀岁，颇有些颜色。因为那个大户要缠他，这女使只是去告主人婆，意下不肯依从。那个大户以此记恨於心，却倒陪些房奁，不要武大一文钱，白白地嫁与他。自从武大娶得那妇人之後，清河县里有几个奸诈的浮浪子弟们，却来他家里薅恼。原来这妇人见武大身材短矮，人物猥獕，不会风流；他倒无般不好，为头的爱偷汉子。那武大是个懦弱本分人，被这一班人不时间在门前叫道：好一块羊肉，倒落在狗口里！因此，武大在清河县住不牢，搬来这阳谷县紫石街赁房居住，每日仍旧挑卖炊饼。”

     看来《金瓶梅》跟《水浒传》在对潘金莲出身的描叙上还真是区别很大，其中还有个地域上的极大对立：《金瓶梅》把武松写成是阳谷县人，在清河县打死的老虎做的都头，而《水浒传》正好相反，武松是清河县人，在阳谷县打死的老虎做的都头。到底是哪部书描写的对呢？我也没法去考究了。地域倒是并不要紧，要紧的是《水浒传》中居然把潘金莲写成是个“为头的爱偷汉子”的女人。这一点，我也是极为不敢苟同的。

     在这一点上，我觉得中央台1998年拍摄的电视剧《水浒传》的编剧就改编得很合情合理。潘金莲其实原来并不是那样水性杨花的淫荡女人，只是嫁的丈夫实在不能相配，在遇见武松这样的真男子后，春心才开始慢慢荡漾起来的。这样的改编就比原著中的描叙看起来自然合情得许多。要是潘金莲在嫁给武大之前便是个淫荡的偷汉子的女人，那她也不至于去拒绝张大户，并且因此得罪张大户而被嫁给武大这样的猥琐男人。更何况潘金莲要真是在嫁给武大之前就有偷汉子之淫心，那后来西门庆大人也就不要费那么多的银子讨好王婆去撮合了，凭着潘的淫荡性格，还不把个阳谷县早闹的沸沸扬扬才是。一个猥琐无能的武大又是如何能管得了潘的自由？

     对于潘金莲个性的描叙，我还是很赞成电视剧《水浒传》的改编。一个原本甘于平凡的女人，一个遵守封建道德观念的女人，一个还算守规矩的女人，只是屈于生活的无奈，到处受到男人的骚扰，甚至被人捉弄而嫁给了武大那样的三寸丁男人，一肚子的苦水该向谁叙说？后来在见到武松那样的堂堂真男人之后，便开始有了春心的荡漾，但很快就被武松碍于伦理道德而拒绝。后来武松的出远差，一次与西门庆的偶遇，王婆的撮合，才慢慢陷入偷情杀夫的泥塘而不能自拔。

     一个正常的女人，谁不渴望自己能得到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拥有幸福美好的生活？婚配一个如意郎君？可是命运对潘金莲实在是太残酷了，她从见到武松的那一刻起，心里就开始萌发了挣扎和改变命运的念头，虽然被武松坚拒，然而其心未死，继而偶遇西门大官人，因王婆的撮合而尝到了做女人的滋味，从此以后她就再也不是以前的潘金莲了，而彻底成为了一个为了获取幸福生活而变得疯狂的女人！

qixiki

   上篇文章说到潘金莲因见了武松而开始春心荡漾，至于两部书中具体情节的描写，现在我们先来看看《金瓶梅》一书中是怎么描叙潘勾引武松的情节的。

     那妇人一径将酥胸微露，云鬟半偏，脸上堆下笑来，说道：“我听得人说，叔叔在县前街上养着个唱的，有这话么？”武松道：“嫂嫂休听别人胡说，我武二从来不是这等人。”妇人道：“我不信！只怕叔叔口头不似心头。”武松道：“嫂嫂不信时，只问哥哥就是了。”妇人道：“啊呀，你休说他，那里晓得甚么？如在醉生梦死一般！他若知道时，不卖炊饼了。叔叔且请杯。”连筛了三四杯饮过。那妇人也有三杯酒落肚，哄动春心，那里按纳得住。欲心如火，只把闲话来说。武松也知了八九分，自己只把头来低了，却不来兜揽。妇人起身去烫酒。武松自在房内却拿火箸簇火。妇人良久暖了一注子酒来，到房里，一只手拿着注子，一只手便去武松肩上只一捏，说道：“叔叔只穿这些衣裳，不寒冷么？”武松已有五七分不自在，也不理他。妇人见他不应，匹手就来夺火箸，口里道：“叔叔你不会簇火，我与你拨火。只要一似火盆来热便好。”武松有八九分焦燥，只不做声。这妇人也不看武松焦燥，便丢下火箸，却筛一杯酒来，自呷了一口，剩下半盏酒，看着武松道：“你若有心，吃我这半盏儿残酒。”武松匹手夺过来，泼在地下说道：“嫂嫂不要恁的不识羞耻！”把手只一推，争些儿把妇人推了一跤。武松睁起眼来说道：“武二是个顶天立地噙齿戴发的男子汉，不是那等败坏风俗伤人伦的猪狗！嫂嫂休要这般不识羞耻，为此等的勾当，倘有风吹草动，我武二眼里认的是嫂嫂，拳头却不认的是嫂嫂！”妇人吃他几句抢得通红了面皮，便叫迎儿收拾了碟盏家伙，口里说道：“我自作耍子，不直得便当真起来。好不识人敬！”收了家伙，自往厨下去了。
     上面这样的描写其实跟《水浒传》中的内容几乎如出一辙。只是《金瓶梅》中多了个收拾碟盏家伙的迎儿罢了。我想这大约是《金瓶梅》作者在抄袭《水浒传》的吧，毕竟《金瓶梅》一书完全是建立在《水浒传》的基础上展开创作的延伸类作品。但具体也无法去考究了。且丢下这些不去理会，我们就来说说潘的“淫荡”举止。
     上面一段的描写还真是把个淫妇写活了。潘把酥胸也露了出来，挑逗的话也说了，甚至还在武松的肩膀上捏了一把，事情都做到这份上，也该收场了吧。可作者一意孤行，硬要把个潘金莲写成个大淫妇不可，便继续让潘挑逗，直到惹的武松发怒了，才闹翻了脸皮。作者总算是把潘挑逗武松的行为举止描写到了高潮，所以后面的结局让武松难堪，也让潘十分难堪。潘的难堪，只是觉得小叔子不解风情，故而通红了面皮，而武松呢？他恐怕心里更是觉得心惊吧，遇着这样的嫂子，她又是如此的风骚，他的大哥今后如何驾驭得了她？这样的麻烦问题暴露在武松这样聪明人的面前，他就恐怕不得不为自己的哥哥多考虑考虑的了。可是后面的结局呢？他还是奉县太爷之命出远差了，把个老实巴交的哥哥丢在阳谷县，等到他回来时，哥哥早已成了屈死的冤鬼。
     关于这一段情节描写，我看还是电视剧《水浒传》改编得比较成功。潘有心去勾引武松，结果知道武松这样的男人是不会做有违道德底线的事情，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依旧对武松存有敬意。直到后来遇见西门庆，被西门庆的风流倜傥所征服，才有了后来情欲上的不归路。
     同样的一件事情，从不同的角度去分析缘由，就会有不一样的发现。就如我们现在来看潘这个女人，我们不是要给她平什么反，翻什么案，这不叫平反，更不是翻案。只是从另外一些角度去分析她如何从一个软弱可欺、勤劳本分的女子到后来变成为了追求情欲上的满足而做出杀夫的事情的缘由。一个人要变坏，不仅仅只是她内心的欲望张力，更多的是来自周围环境对她造成的影响。而邻居王婆就是其中最坏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