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亲妈妈

青小宁

01

在女儿莫雨儿三岁这年，李艳成了一个单亲妈妈。

在这个偏僻的、贫脊的小山村里，勤勤恳恳照顾儿女，伺候公婆的女人，落得跟她一样结果的，有好几个。

人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可山里除了竹笋可换钱，因地势的原因，能种点玉米之类的农作物，也种不出其他什么了。

村里的男人，只要有力气的，都跑城市里挣钱了。

村里大多数是留守老人、妇女和儿童。

李艳的男人莫林也一样，摸摸李艳还未凸显的肚子说：艳儿，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

我在外面一定好好干活，多挣钱，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说完，他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跟几个村民上了辆面包车。

尘土飞扬，一下迷了李艳的眼睛。

相较于莫林的豪情满怀，李艳心里有些隐隐担忧。

莫林不是读书的料，混完初中就回家了。

没学历没技术，出去能干啥？

可能也只能去干卖苦力的活，李艳忍不住替他担忧。

但是不出去又能怎么办？挣不了钱，一家人要怎么生活？

大年刚过，寒气袭来，李艳站在村口，竟然不觉得冷。

几个送行的女人说说笑笑往家走去。

邻居朱颜拽了拽李艳的衣角，说：李艳，我们回去吧！

一年时间过得很快，他们下一个春节就回来了。

不过，莫林是第一次出远门，你们才结婚半年时间，难免不舍。

你放心，我让我家那位关照莫林了。

李艳低头，掩去眼中的泪水。

02

莫林跟同村人去了工地。

去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能打杂，工钱很低。

但他年轻，又肯学，慢慢掌握了一些技术，工钱也提升了。

加上他嘴甜，为人大方，一个做水电的老师傅很喜欢他。

老师傅跟工头说：莫林那小子脑瓜子灵活，学东西又快，让他跟我吧！

就这样，莫林跟着老师傅学做水电。

老师傅告诉他，在建筑这块，水电工技术含量最高，学好了，挣钱很容易。

莫林打电话给李艳，叽叽呱呱地说着这一喜讯。

这时，李艳已经九个月了，离预产期只有二十天，身体笨重，也干不了活。

虽然婆婆半月前搬来照顾她，可她心里还是想莫林回来。

她对莫林说：我生孩的时候，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莫林为难地说：我刚跟着师傅，忙活一幢楼的水电。

走了就前功尽弃了。

我回来又替不了你，况且有妈照顾你，不用担心。

李艳知道莫林辛苦挣钱是为了这个家，她必须懂事一点。

于是她笑道：别担心，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

等你春节回家，就有人叫你爸爸了。

莫林乐得直笑。

莫林二月走的时候，李艳已经四个月了。

她的预产期是8月7日。

婆婆早帮她联系了车，只要她有要生的迹象，就往镇医院送。

村子离小镇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李艳8月5日早上刚起床，肚子就开始阵痛。

她哑着嗓子叫来婆婆。

婆婆一见她疼得满头大汗，赶紧把车叫来，送李艳去了医院。

一路上，婆婆给她打预防针说：头胎会很痛，生得慢些，你一定要挺住。

李艳吃力地点点头。

谁知她是一个例外。

刚被推进产房几分钟，她就生了，是一个粉粉嫩嫩的女儿。

看到女儿那刻，李艳觉得所有受过的罪，都很值得。

03

李艳才坐了十天月子，婆婆就说：李艳，我不能一直耗在你这儿。

家里的地没人种，活没人干，一团乱。

莫宁马上21岁了，还没说亲，我们得给他挣老婆本。

李艳点点头。

她能说什么呢？

说到底，公婆也不容易，家里有两个儿子，要给他们娶媳妇的确难。

李艳家是镇上的，家里开了个小杂货铺。

她哥李成自从娶了媳妇，就是个老婆奴，什么事都听媳妇的。

她嫂子可不是什么善茬，一进门就想夺权，当家作主。

她父母但凡有异议，她就骂骂咧咧，弄得家宅不宁，让街坊邻居看笑话，说李家娶了个母老虎。

而嫂子最看不惯的，就是李艳，说她都20岁了，还赖在家里白吃白喝。

李艳平常尽量多干活，少说话，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事就在杂货铺帮忙。

尽管她伏小做低，嫂子还是嫌她烦，找来媒婆要把她嫁出去。

李艳长得挺清秀，眉如柳，眼睛大大的，一头乌黑的长发。

唯一的缺憾就是皮肤黑。

她不敢反抗，次次都乖巧地去相亲。

可媒人反馈的信息是，那些相亲男要不嫌她瘦，就是嫌她沉闷，不会说话。

当然，更多的是嫌她皮肤黑，嘲讽说夜里都瞧不见她。

青小宁

04

李艳也受够了这种折磨。

她甚至在心底暗暗发誓，只要有人看上她，不管他条件如何，她都嫁。

终于，她遇见了莫林。

莫林瘦高个，长得白白净净，还有点帅气，说话又讨人喜欢。

李艳心想，像他这么好条件的男人，铁定是看不上她的。

谁知相亲当晚，媒人反馈，男方看上她了。

当时，她嫂子长长松了一口气，有种终于把烫手山芋扔掉的解脱感。

只有她妈担忧地说：听说李家有两个儿子，父母又偏心小的。艳儿嫁过去会吃苦呀！

她嫂子一听，顿时杏目圆睁，嘲讽道：你以为自己生的是一个金疙瘩？

我告诉你，她就是块黑炭，能有人要就不错了，好意思嫌东嫌西的。

她嫂子急于撵她走，也没在意彩礼的事，就把婚事定了下来。

李家自然乐见其成，5000块钱就解决了大儿子的婚事，乐得合不拢嘴。

可结婚第三天，公公就说他有两个儿子，为避免麻烦，以后兄弟俩为财产的事产生矛盾，决定分家！

婆家在村头，是四间砖瓦的小院落，看上去有七成亲，应该修了没几年。

公公说在村尾的老宅基地，去年修了新房，专门给老大娶媳妇用的。

这些情况，李艳事先并不知情。

她还满心欢喜地拎着东西，随莫林去新房，心想不用跟公婆住一起，也挺省事。

可她一到那地方，直接傻眼了。

05

孤零零三间红砖房立在杂草中，连个院墙都没有。

走进一看，地面是土，家具和锅碗瓢盆都没有。

李艳欲哭无泪，问莫林：这破地方能住人吗？

莫林乐呵呵地说：怎么不能住？有瓦遮头，有窗有门，把门一关，我们就能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那天，李艳和莫林拔了一天草。

中午饭还是邻居朱颜做好，叫他们过去吃的。

朱颜把家里多余的凳子、锅瓦瓢盆给了他们一些。

还有一张淘汰了的木床。

李艳心里感到无比的心酸，那天才是她新婚第三天，就过得这么凄凉。

之后，李艳把房前屋后种上菜，又买十只鸭子圈在屋子旁边养。

莫林骑个破自行车，每天到镇上干活，做的也是搬搬扛扛的活，挣不了几个钱。

一有钱，他们就往家里添置点东西。

朱颜见他俩日子过得辛酸，就跟李艳说，等今年她男人徐强回来，走的时候带上莫林。

毕竟外面挣钱容易些。

后来，莫林跟徐强上工地上干活。

从莫林跟李艳反馈的情况，以及寄回来的生活费来看，莫林混得不错，工钱也水涨船高。

只是，婆婆才照顾她10天月子。她有些担心，自己一个人能不能照顾好孩子。

莫林给女儿取名莫雨儿。

还好，朱颜随时过来看看她，帮帮她。

朱颜感慨道：真好，你嫁过来一年多就有了孩子。

唉，我嫁过来快三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婆婆一看见我就用鼻孔哼哼，指桑骂槐。

不过还好，徐强哥连生了两个儿子。婆婆稀罕得紧，全心全力照顾两个孙子，没怎么有空管我。

李艳感激朱颜，可又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说：孩子是缘分，可能你的缘分晚一些。

日子就这样过着。

06

雨儿一天天长大，春节莫林在家待了20天左右。

过完大年，李艳抱着雨儿，站在村口，跟几个留守女人送男人走。

只是，她已经没有第一送人时的伤感了。

毕竟，她太知道钱的重要性了。

这两年，她用莫林寄回的钱，把突兀的红砖墙刷了一遍，屋里的地面换成水泥地，买了桌椅沙发⋯⋯家里终于像个样子了。

她还找人砌了围墙，在围墙边种花，种果树。

她觉得，只要努力，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可就在她憧憬未来美好生活时，莫林每月寄回的钱越来越少。

从每月6000直接缩减到3000。

莫林的说法是，他们做这行不稳定，又是按天结算工钱。

遇到下雨天开不了工，工地没活也开不了工，做这行难啊！

李艳也没多想，叮嘱莫林趁开不了工的时候好好休息。

她深知干工地有危险。

去年村里的钱家，儿子干活从高处摔了下来，当场没命。

虽然工地上赔了一笔钱，可钱家儿子才21岁，还没结婚。

钱家两个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哭得撕心裂肺，真是闻者落泪啊！

很快雨儿三岁，上幼儿园了。

李艳有更多空余时间，就种菜去镇上卖，逢场天也能卖个几十块钱。

她想着这样能给莫林减轻养家的负担。

07

李艳一天到晚都在地里忙活，有空就去给朱颜做做饭。

朱颜怀孕了，预产期就在十月底。

朱颜婆婆说要照顾两个孙子，没空管她。

她又是远嫁，根本指望不上娘家。

李艳想到当初朱颜在她最难的时候，帮了她很多，打算到时候等朱颜坐月子，她去帮忙。

当她扛着锄头走进朱颜院里，见朱颜坐在门口摘菜，就说：你歇会儿，我来弄。

朱颜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笑道：我哪有那么娇气？

倒是你，整天忙忙碌碌，也不知道歇一歇。

你家莫林每月挣那么多钱，还不够你用啊？

李艳抹了把额头的汗，拿了个小板凳坐在朱颜对面，叹道：现在钱难挣啊！

不瞒你说，从今年四月开始，莫林每月寄回的钱就少了，有时3000，有时2000。

他说夏天进入雨季，下雨天干不了活，等工期也干不了。

一月干活的时间减了一半。

我想着，雨儿慢慢大了，后面上学也要花钱，能存点是点。

朱颜一听，手上的动作一顿，诧异道：不可能啊？

我家徐强跟他在一个工地，他寄回来的钱跟往常一样。

而且他还说，你家莫林现在可了不得，还带徒弟了，他每天的工钱少说也有300。

怎么可能给你寄那点呢？

难道——

李艳心里一咯噔。

她心里十分明白朱颜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08

毕竟，村子里已有先例了。

女人在家带娃伺候老人，男人安心在外挣钱，见的世面多了，就嫌家里的女人土气，难看，在外面重新找。

然后他们回来跟老婆离婚，把小三扶正。

有良心一点的公婆，会骂自己儿子，让他和小三有多远滚多远，房子就让原配住着。

那些没心没肺的公婆，就四处炫耀，说儿子有本事，逼原配离婚，还把人赶走，说家里的房子是他们老两口的，没女人的份。

若是有孩子，男孩就留下，女孩就跟女人一起扫地出门。

朱颜见李艳脸都青了，显然被吓到了。

她赶紧安慰道：别瞎想了，你家莫林不是那样的人。

兴许是你小叔子要结婚，你婆婆找他要钱了。

他又不好跟你说，就找个理由瞒着。

李艳心想也有可能。

公婆偏心小儿子这事众所周知。

莫林虽说偶有抱怨，但他妈有什么事找他，他还是会屁颠屁颠儿跑过去，倾尽所有地帮忙。

最近婆婆给小叔子说了一门亲，听说女方要16万彩礼，还得要他们翻修房子，买五金⋯⋯

婆婆有次遇上她，唉声叹气地说：这才过了几年啊，娶个儿媳就这么难呢。

老大娶你进门用了5000，莫宁娶个媳妇，杂七杂八起码要20万。

李艳啊，你爸辛辛苦苦在外面打工多年，钱也不够呀。

你看能不能借妈10万，给莫宁把媳妇娶了。

李艳皱眉说：妈，这三年莫林是寄了些钱回来，可都用到房子上了。

我手头根本就没钱呀。

婆婆以为她有钱不借，冷哼一声说：算了，亏你是莫家长媳，家里的事一点忙都不帮，真不懂事。

或许，婆婆见从她这儿下手不行，就直接找上了莫林。

越想，李艳心里越没底。

青小宁

01

李艳听了朱颜的话，想了又想，可能真是婆婆找莫林要钱，才导致莫林寄回家的钱变少。

虽然她还不确定，但她更愿意相信这一个理由。

九月秋高气爽，放眼望去，层林尽染。

李艳照常送雨儿去幼儿园，然后回家背起清早摘的，挂着露水的新鲜蔬菜，打算去镇上卖。

她刚出门，只见婆婆行色匆匆地走来，喘着粗气说：李艳，今天别去卖菜。

莫宁的丈母娘一家要来，你帮我去做饭。

说完，她上下打量了李艳一番，嫌弃地说：快去换套像样的衣裳，再把脸洗干净。

啧啧——怎么更黑了呀！

对了，把你这筐菜背我家去。我先去小卖部买些瓜子糖果，你搞快点哈。

话音刚落，她也不管李艳答不答应，像阵旋风似的跑了。

李艳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她回屋换了身衣服，把脸搓了搓，背起那筐菜朝婆婆家走去。

走到朱颜院门口，她大声喊道：朱颜，我去婆婆家做饭，莫宁丈母娘一家要来。

你别做饭，我中午给你端点来。

朱颜在屋里扯着嗓子回她说：不用了，你去忙吧，我自己能行。

李艳听朱颜这么说，回道:好吧，你自己小心点，慢慢的。

朱颜说了一声知道了。

李艳继续往村头走去。

婆婆的房子已经翻修好了。

三间主屋掀了顶，又盖了一层，白墙红瓦，在绿树掩映下，十分好看。

李艳走进院里，看见莫宁把脚搭在面前的长条桌上，翘起二郎腿，捧着手机嗷嗷嗷直叫。

李艳一听声音，就知道他在打游戏，还打得正欢。

02

莫宁连头都没抬一下，说：嫂子，你来了。

妈叫你把院子扫一扫，把屋里的灰擦一擦，然后去厨房准备午饭。

哦！对了，倩倩家今天要来十人。

李艳放下筐，说：你也帮着干点呀。

莫宁哼哼两声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哪能干这些。

我就在这儿等着客人来。

李艳看了看那张跟莫林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无奈地摇摇头。

她这个小叔子还真是个巨婴啊！

从小被公婆宠着惯着，读书不好，又怕吃苦受累，小莫林两岁，小她一岁，今年也24岁了，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打累了就睡觉。

公公常年也在工地卖力干活。

婆婆就在附近，帮一个种植大户打杂，供养着莫宁这个寄生虫。

李艳有时也会怨，公婆怎么就这么偏心小儿子呢。

可她又觉得怪不着别人！

毕竟当初是她恨嫁，不想在嫂子眼皮底下过日子，太压抑了。

幸运的是，莫林是好的。

李艳系上围裙，手脚麻利地扫了院子，擦完灰，又去厨房。

案台上摆着一只鸡、一只鸭，还有一条大草鱼⋯⋯

正在她不知道做哪些菜时，婆婆进来了，说：哎！你愣着干什么？赶紧做啊！

现在都十点了，过一会儿客人要到了。

李艳说：妈，要做些什么？

婆婆没好气地说：你傻啊！东西都摆在你面前，你看着办呀。

我给你说，你至少得给我整出个12个荤的，5个素的。

说完她拍拍屁股走人了。

李艳把自己拿来的菜一起摆出来，计划做个凉拌口水鸡、凉拌茄子、土豆烧鸡、青豆烧鸭、水煮鱼、银耳汤⋯⋯

她算了算，勉勉强强能达到婆婆的要求，于是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03

到11点半的时候，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问候声与笑声此起彼伏。

婆婆把人安顿好，走进厨房小声问：李艳，菜做得怎么样了？

黄倩都饿了，你搞快一点。

李艳拿纸巾擦擦额头的汗，说：放心吧，妈。

我还有两个素菜没炒，马上就好。

婆婆不耐烦地摆摆手说：快些，我先把这些端上桌。

随后，婆婆一趟一趟地端菜，招呼黄倩家人落坐。

等李艳端着最后两个菜出去，十二个人已经把一张大圆桌围得严严实实。

黄倩妈看见李艳，问婆婆：亲家，这是谁呀？

婆婆笑笑说：亲家，别管她。她是我大儿媳。

说完，婆婆扭头对李艳说：这里坐不下了，你去厨房吃。

霎时，李艳的脸红一阵青一阵。

一桌人看她的目光也很异样。

李艳说：不必了！我还要去给朱颜做饭，你们吃。

婆婆摆摆手说：去吧去吧！别忘了待会过来收拾、洗碗。

李艳当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此时她听见黄倩说：莫宁，你嫂子好黑，丑死了。

黄倩妈赶紧提醒：倩倩，不准这么说话！

哪知婆婆说：我家倩倩说的是大实话！她本来就黑，我老大要不是看她便宜，怎么会娶她⋯⋯

后面的话，李艳已经听不见了，但不知不觉中，泪滚落了一地。

04

此时巳经十二点半了，李艳恍恍惚惚地走进朱颜家，见她一手托肚，一手端碗，笨拙地走出厨房。

朱颜碗里是面条和几根青菜。

李艳皱眉说：你现在怎么能吃这个？没营养的。等着我，我去给你做。

朱颜一看李颜有些红肿的眼睛，就知道她在婆家受委屈了。

她折回厨房，坐在凳子上，问：发生什么事了？

李艳叹了口气，把在婆婆那儿受的委屈说了一遍。

朱颜生气地说：你那婆婆真不是东西，把你当免费保姆了，拜高踩低的。

以后别理她。

你也不要太老实，人家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艳叹息道：唉——我就是不想莫林为难。

⋯⋯

李艳边做饭边跟朱颜聊天。

这件事后的一个月，婆婆就忙碌着给莫宁准备婚事。

莫宁与黄倩的婚期是十月六号。

莫林十月五号下午赶了回来，李艳很高兴，雨儿也扑上去叫爸爸。

可莫林冷淡地把她推开，冷声说：一边去，我有事跟你妈说。

雨儿撇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李艳。

李艳拉过她轻声说：雨儿乖，先去院子里玩一会儿。

见雨儿跑到院里，她埋怨道：怎么啦？快一年没见雨儿，怎么对她这么凶。

莫林瞥了一眼李艳，嫌弃道：你怎么越来越黑了？

李艳嘿嘿一笑说：害！黑点怕什么？天天太阳底下种菜，能不黑吗？

不过，我的付出也有收获。

我算了一下，我上月卖菜挣了1800多呢。

莫林没好气地说：行了，没空听你的丰功伟绩，说正事。

我这次回来，一是参加莫宁的婚事，二是跟你离婚。

离婚？

一听见这个词，李艳的脑袋嗡嗡直响。

她怎么也没想到，莫林会变心了。

青小宁

05

半晌后，李艳才嗫嚅道：为什么？

莫林用食指，把李艳从头指到脚，嗤笑道：你瞧瞧你，哪有半点女人样？

黑得跟块碳似的，身上穿的啥呀？黑红格子配灰裤子，土得掉渣，手糙得像树皮。

当初要不是你嫂子急于撵你出门，要的彩礼少。我妈说家里的钱要留给莫宁，我怎么会娶你？

可你肚子也不争气，生了个赔钱货。

你说，我还有必要委屈自己吗？

实话告诉你，我外面那个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肚子里揣着我儿子。

再有3个月我就有儿子了，你赶紧给我腾地方。

李艳除了震惊就是难过。

她万万没想到，莫林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什么天下雨干不了活，工地上没活，都是狗屁借口，他的钱都给小三用了。

李艳眼中透着一股恨意，说：莫林，你对得起我吗？

我辛辛苦苦操持家里，带大雨儿，还要受你妈无故的欺负，你却在外面风花雪月，背叛我，背叛这个家。

相较于李艳的激动，莫林像在看戏似的，若无其事地说：你要怪，就怪你妈把你生成这副鬼样子。

反正这婚离定了。

我妈也同意了，她说有你这样的儿媳，丢脸。

等明天莫宁结了婚，十一长假一结束，8号我们就去离婚。

不过，一天没办手续，你就一天是莫家人。

明天，你给我开开心心去帮忙。

李艳看着莫林绝情的样子，心都死了。

06

当晚，李艳睡到了雨儿屋里。

黑夜里，雨儿枕着李艳的手臂，闷声问：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他凶我，凶妈妈。

他是不是要跟你离婚呀？

我们班好几个小朋友爸爸妈妈都离婚了，有的跟妈妈，有的跟爸爸。

妈妈，我想跟你。

李艳听着，眼睛酸涩。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雨儿，只好搂紧她说：妈妈答应雨儿，如果爸爸妈妈离婚，妈妈要你。

雨儿“嗯”了一声，很快睡着了。

李艳想到结婚四年多一路的艰辛，眼泪直流。

那会儿她满心欢喜嫁给莫林，把这个家从一无所有填得满满当当，像模像样。

结果呢？还是落得个离婚的下场。

她很想找朱颜聊聊，可时间太晚，她怕影响朱颜休息。

朱颜这个月底就要生了。

李艳原本打算照顾她月子。

可莫林一旦跟她离了，铁定会撵她走；就算莫林对她仁慈点，婆婆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婆婆明明知道莫林这次回来的目的，还叫她明天早上六点过去帮忙。

他们这是要物尽其用啊。

既然这样，那她就乖乖听话，去！

看到时候谁丢脸？

07

天刚微微亮，李艳就醒了。

她轻轻推开莫林的房门，走到床边站着，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很快，莫林像是有感知似的，睁开眼看到床边的黑影，吓得一骨碌爬起来，往墙边缩了缩。

他定睛一瞧，看清是李艳，骂道：你发什么疯？不声不响站在这儿，想干什么？

他心里发毛，万一他昨天说的事刺激到李艳，她打击报复怎么办？

谁知李艳只是淡淡地说：你昨天说的话，我睡一觉忘了，你再说一遍。

就说你为什么离婚？外面的女人有多好？

莫林懵了，纳闷李艳这是要干嘛？

李艳见他半天没动静，威胁道：快点说。

不然我不答应离婚，拖着你，拖到你儿子出生，被人指指点点说是私生子。

这一招还真管用！

莫林急了，说：你真歹毒！

说就说，李艳，我告诉你，我外面有女人了，也快有儿子了，我要跟你离婚。

你看看你那丑样，除了像老黄牛似的干活，连她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李艳忍着内心的愤怒问：莫林，你还有没有良心？雨儿怎么办？她是你女儿。

莫林冷哼一声说：良心值几个钱？

男人嘛，哪个不是有钱就找个年轻漂亮的？

至于那个赔钱货，你要就带走，不想要我送人，反正我不养她。

听到这里，李艳的心都在滴血。

她深吸一口气，意味不明地看了莫林一眼，走了。

李艳去厨房做了点早餐，叫雨儿起床吃饭，又把她送到朱颜家。

随后朝婆婆家走去。

婆婆一看见她就骂:李艳，怎么来这么晚？

快去后院帮厨，你知道现在多请一个人，要多花多少钱吗？

李艳没有说活，径直朝后院走去。

08

婆婆对一旁的莫宁说：你看她那样儿，闷葫芦一个，难怪你哥不要她，活该！

她声音虽压低了，但还是被李艳听见了。

李艳知道，有些事今天得有个了断。

她一直在后院忙。

前院鞭炮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听着就热闹。

李艳知道，新娘子到了。

随着宾客入席，司仪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主持婚礼。

李艳跟几个帮厨一起，端热菜上桌。

主桌坐着公婆、莫林和黄倩的父母，大家有说有笑。

黄倩妈眼尖的看见李艳，笑着招呼：咦？这不是莫宁大嫂吗？婚礼开始了，你怎么还在忙？

来来来，快坐下歇歇！

婆婆看到李艳，脸都黑了。

随后她笑着看向黄倩妈：亲家，别管她。

厨房那边还要自己人盯着。

这时，主持人叫双方父母上台，喝新人敬的茶。

公婆热情地邀请黄倩父母上台。

主桌就剩下莫林和上菜的李艳。

莫林压低声音，不耐烦地说：你还不快走，留在这儿丢人现眼。

李艳一声不吭地走了。

不过她没有回后院，而是去了台子后面。

正当主持人问婆婆，儿媳妇敬的茶甜不甜时，突然，一阵声音传来：李艳，我告诉你，我外面有女人了，也快有儿子了，我要跟你离婚。

你看看你那丑样，除了像老黄牛似的干活，连她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台下一片哗然，人人露出吃瓜的表情。

台上新人和黄倩父母一阵错愕。

李艳心想，公婆这会儿，肯定脸都气绿了。

一人坐在主桌的莫林，铁青着脸循声找去。

他知道，这是李艳搞的鬼！

难怪她早上要他把昨晚的话重复一遍，原来是为了录音，还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放出来。

这是要他没脸见人，要他全家丢人现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