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错爱，赔上了她的一生

废墟里的尘埃

心梅年轻的时候，十足的美人胚子。

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老许家的闺女长得跟天仙似的，她随便往哪儿一站，都让人挪不开眼！

老天爷赏饭吃，给了她一张俊俏的脸蛋，却没给她一个优渥的家境。

媒人恨不得天天往她家跑，门槛都快踩平了，可她爸就是没点头。

因为她还有个哥，长得又矮又丑，活像个武大郎。

在农村，穷人娶妻本就难，她哥那样子，更没姑娘愿意嫁了。心梅爸心里便打起了小九九：把姑娘留着，给儿子换门亲事！

什么叫换亲？就是你家的闺女嫁给我家儿子，我家的闺女嫁给你家儿子。这样一来，两全其美，谁也不吃亏。

可她这样的美貌，上哪儿去找正好能换的人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一耽搁，她都二十七了，村里像她这么大的姑娘早就嫁了，孩子都会跑了，就她还单着。

她爸有时候夜里抽着烟，也会后悔：早知道当年随便挑个殷实人家嫁了，好歹还能得一笔不菲的彩礼，现在倒好，岁数大了，换亲都不好换了。

心梅有时候去河边洗衣服，看着水里的倒影发呆，自己的影子还是蛮好看的，只是眼角，已经悄悄爬上了细纹。

那年秋天，隔壁王婶跑来找她爸：“老许，邻村老刘家的儿子闺女都到了岁数，儿子老实巴交的，找不着媳妇；闺女呢，长得也还成，就是左脚有点跛，他们家说了，愿意换亲！”

心梅爸听了，大声问：“瘸子？”

“瘸子咋啦？只要能煮饭洗衣热炕头，能生娃就行，你还讲究个啥？”王婶一拍大腿接着说：“听我一句劝，你儿子那个样子，能娶上媳妇就不错了。

你闺女呢，岁数也不小了，再拖下去，连这样的也换不到！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她爸蹲在门槛上抽了一支烟，便点头答应了！

两家人都图省事，也没大操大办。挑了个好日子，请亲戚们吃了一顿饭，就算把两头的婚事给办了。那天她哥傻呵呵地笑，眼里头有光。心梅看着他，心想：哥高兴就行！

婆家人把她领走了。临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她爸站在门口，一句话没说，她妈在抹眼泪。

心梅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算了，她转过身，跟着那个陌生的男人，走上了去邻村的路。

秋风从田野上吹过，有点凉，她把头上的围巾扎了扎，就这样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往后的日子会怎样，她也不知道！

废墟里的尘埃

婚后她才发现，老公铁柱除了会种地、闷着头干活，不会说一句体贴的话。村里人都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心梅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但也认了。
这样的日子就像一口老井，死水微澜，枯燥无味，一眼望到头。

一晃十几年过去，村里但凡出去打工的男人，都挣了钱回来。逢年过节，给老婆孩子添置新衣裳，把老房子扒了盖小楼，家家户户眼看着都变样了。心梅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些男人们给老婆从外面捎回来包裹，心里痒痒的，像有小虫子在爬。

她跟铁柱说过好几回：“你也跟着出去闯闯吧，村里老金、大刚他们都在外面，听说一个月挣得钱比种地一年还要多。”
他闷着头抽烟，反问她：“出去干啥？地谁来种？”
“光靠种地能值几个钱？”她没好气地说。

“那也不能把地荒着！”铁柱每次都这样回她。
心梅就不再开口了，她知道，说再多也没有用。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像地里长的庄稼一样，扎了根挪不动了，这辈子也别想挪了。
眼看着儿子快初中毕业了，家里还是结婚那会儿的三间破瓦房，墙皮都掉了，下雨天屋里好几处漏，还要拿几个盆接着水。

村里人从门口过，她总觉得那些眼睛往她家墙上瞄，瞄得她脸上火辣辣的。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心梅躺在床上，听着男人打呼噜的声音，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忧伤，如果当年不换亲，如果嫁个能干的、有本事的，日子会不会是另一个样？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她不嫁过来，她哥就得打一辈子光棍。
怨归怨，日子还得照常过。那天，村里几个处得好的姐妹约她去镇上逛逛，她便跟着去了。逛到中午，路过一家纺织厂，门口贴着张大红纸，写着“招工”。凑近一看，食堂招个烧饭的阿姨，一个月两千。几个姐妹都在推她：“你不是炒菜做饭拿手吗？去报名试试！”
她犹豫了一下，便进去了。

厂里负责人事的抬头一看，愣了一下。眼前这个女人，眉眼那么好看，身段也周正，往那儿一站，不像来应聘烧饭的，倒像来应聘会计文员的。
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就来烧饭呢？真是可惜了，但他没多说，当场就录用了，甚至有点急，怕她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回去睡一觉就反悔了。
心梅笑着走出了厂门。阳光照在她脸上，有点晃眼。她眯着眼睛，看着来时的那条路，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枯。至少，从明天开始，自己就能挣钱了。

第二天，她就去纺织厂上班了。尽管食堂里的油烟重，但她的俊模样遮不住。厂里的男人，从车间工人到办公室干部，打饭时都爱往她窗口多瞄两眼。她低头舀着菜，心里也明白那些眼神的意思，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烦躁，得意自己还有姿色，烦躁这些男人也就是看看，没人敢真怎么样。

废墟里的尘埃

直到那个送肉的老板来了。
他隔三差五往食堂送猪肉，每次都顺带捎点东西给她：有时是两斤猪肝，有时是块布料，后来变成雪花膏、丝巾、小首饰。她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收，就推回去。他也不恼，笑眯眯地放那儿就走。后来她想，反正也不值什么钱，收就收了吧。日子久了，两人就有那么点熟稔了，有空便坐下说几句话。她知道他叫建军，他也知道她叫心梅。

有一天下午，她在食堂收拾碗筷后没那么忙，建军便跟她聊起自己家里的事，说老婆生病好多年，夫妻早就分房睡。说的时候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神不经意地在她身上停了下来。心梅心里一阵狂跳，低下了头，脸居然红的像天边的晚霞！

那天晚上，心梅回到家，看着那个闷头吃饭、吃完倒头就睡的男人，她心里第一次有了埋怨：凭什么要跟他过一辈子穷日子？
有了这样的想法，她和建军就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那一步！

他带她去外面开房，给她买金戒指，塞钱给她花。她用那些钱把家里的三间破房子拆了，盖起了两层楼房，把村里人眼睛都瞅红了，表面说她会持家，背后骂她偷野汉！她就笑笑，装作没听见！

儿子那年二十岁了，在镇上打工。这些年心梅经常跟儿子念叨：“有个叔叔对咱家可好了，比你爸对我们都好。”儿子听着，默不作声。
纸里包不住火，日子久了，她和建军的事终于被老公发现。

再木讷的人，也闻得见风里的腥味。铁柱跟她吵，动手打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捂着脸哭，跑到儿子跟前诉苦：“你爸没本事，妈跟那个叔叔，也是为了这个家。他给钱，咱们才有好日子过。你爸除了打人，还会什么？”
这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像往儿子心里埋下了钉子。

那天，老公又动手了，揪着她的头发把她往死里打，她一边躲闪着一边哭，没看见儿子转身进了厨房，也没看见他出来时手里拿着那把菜刀。
等她听见动静回过头时，老公已经倒在血里，儿子站在旁边，刀掉在地上，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警车来了，把儿子带走了。

她瘫在地上，哭都哭不出声。
那个建军，从此再没出现过。他怕人戳脊梁骨，跑得比兔子还快。她给他打电话，那头永远是忙音。
一年后，儿子判了。她去监狱看了一次，隔着玻璃，儿子低着头，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出来的时候，她站在监狱门口，不知道往哪儿走。
那幢楼房还在，是拿建军给她的钱盖的。可心梅住进去，夜里总觉得冷冷的。

村里人背后指指点点，说那个女人，害了老公，害了儿子，把自己也害了。
心梅有时候就在想，要是那年没接过建军那块布料，没和他去县城那趟，没跟儿子说那些话，日子会是什么样？可能她还是食堂里那个烧火的女人，回家对着闷葫芦老公，穷点，苦点，但儿子还在，家还在。

可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她把一时的寂寞，当成了错爱。哪知道这一错，就赔上了三条命，老公的命，儿子的命，还有自己那条，活着比死了还难受的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