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故事：匆匆皆过客

情思漫谈

玲玲的突然出现又匆匆离去，让高剑锋的脑海里又想起了曾经的失恋记忆。只是让他奇怪的是和玲玲分开后，怎么和莹莹谈了一场糊里糊涂的恋爱呢？

两年前玲玲离开的那天，高剑锋喝得酩酊大醉，伤心得撕心裂肺，呕吐得昏天暗地。他始终无法忘记她，心里总期待着某一天，她能突然出现在眼前。

她天真的脸庞，小巧玲珑的身段，一颦一笑、喜怒哀乐，总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她甜甜的声音、清脆的笑声，更是时时刻刻在耳畔萦绕。

回忆里，他们相互依偎着走向田野；她曾凑在他耳边，说着稚气的情话：“我要做你媳妇，和你永不分开。”离别时，她眼含泪花、伤心欲绝的模样，那份不舍，至今仍深深扎着他的心。

高剑锋当时对玲玲的感情难以割舍，失望与心酸日夜萦绕，他整日郁郁寡欢、沉默寡言。

生活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意义，上班也成了一种煎熬。太阳升起，他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夕阳西下，下班后的他，骑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游荡。

不知不觉间，他经过满是卖自行车配件、街道略显杂乱的自强东路；拐进地下通道，到了西安火车站广场，看着大钟，又想起他们相拥的照片；二马路的街巷里，回荡着他们追逐打闹的欢声笑语；联志村、大明宫遗址，他们牵手探寻那些尘封的唐朝故事；寂静荒芜、衰败的麟德殿古迹边，他们相互依偎，说着悄悄话。

高剑锋一路回忆，不觉就到了纺织厂。恰逢食堂开饭，许多女工卸了白口罩、摘了白帽子，正从车间里走出来。他想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恍惚间从“梦游”中醒来，他知道，不会再看见那个女孩了。他在心里呼唤：玲玲，你在哪里？

他低下头，躲避女工们的目光，走进哥嫂的宿舍。看见嫂子在吃饭，他意外地发现还有一个女孩。一瞬间，高剑锋惊喜万分，“玲玲”两个字几乎脱口而出。可看清女孩的脸后，他失望了，心猛地一沉，满是沮丧——不是玲玲。

“来了？吃饭没？这是莹莹，你们认识的。”嫂子热情地招呼他。

莹莹，高剑锋自然认识。当初，她曾对他和玲玲的恋爱冷嘲热讽，笑话玲玲幼稚懵懂，不懂人情世故；取笑玲玲身材矮小，买衣服都该去童装店；还说他们俩是小孩子过家家，哪像谈恋爱。这场在她眼里的“闹剧”终于落幕，想来遂了她的心意，肯定是幸灾乐祸地嘲笑自己呢。

“呵呵，痴情小男生，是把我当成你的小情人了？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瞧你这副不待见我的样子。”莹莹的话尖酸刻薄，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弄。

高剑锋的表情从欣喜瞬间变得冷漠，都被莹莹的小眼睛看在眼里。她满脸不屑，嫌弃地“哼”了一声，起身就要走，嫂子却伸手拉住了她。

“我招你惹你了？你哼啥呢！我痴情碍着你了，又没对你痴情。”高剑锋瞪着莹莹，语气里满是烦躁，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这人简直是疯了！逮谁咬谁，属狗的！”莹莹被气得满脸通红，高声喊道。

“他心情不好，你别跟他计较。不过你还真说对了，他确实属狗，跟你一样。”嫂子笑着打趣莹莹。

“我心情好得很！才懒得跟他斗嘴。”莹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嫂子又冲着高剑锋说：“你哥在车间呢，让他吃了饭再干活！”高剑锋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车间。

车间里异常安静。平日里，这里总是织布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说话都听不见。可此刻，机器都停了，出奇的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排排织布机整齐排列着，轻飘飘的棉絮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厂房的横梁上、窗户边、电线上，还有织布机的各个角落，随风轻轻晃动。

高剑锋清楚，这种棉絮粉尘，和矿场、水泥厂、面粉厂的粉尘一样，易燃易爆，长期待在这样的环境里，很容易患上肺病。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点儿发酸难过。哥嫂和厂里的这些女工，日复一日地辛勤劳作，为了生活，身处这样的环境，实在不易。

高剑锋心想：自己身处社会底层，没有大学文凭，没有一技之长，既无万贯家财，也无当官的父母，更没权贵的亲戚。如果不努力拼搏，能指望谁来帮衬、谁来提携？曾经的理想与抱负，对美好未来、幸福生活的向往，要靠自己脚踏实地去奋斗。如今，自己有什么资格沉溺于失恋，难以自拔，又凭什么为了离别就暗自神伤、萎靡不振？

玲玲离开是必然的结果，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哪个女孩不现实，不追求更好的生活？除非是眼盲心瞎、鬼迷心窍，才愿意陪他吃苦，一起过穷困潦倒的日子。自己没有基本的物质保障，脱离世俗去追求所谓精神世界里的纯美爱情，终究只是一场空。

高剑锋想明白了，他一直打从心眼里讨厌莹莹嫌贫爱富的德行，是因为自己穷。其实冷静下来，公正地说，莹莹的择偶标准是正确的，她比玲玲心智成熟。她羡慕有钱的生活，渴望自己富有，想嫁给有本事的男人。说明她是个头脑聪明，活得通透、现实又理性的人，她根本没错。

高剑锋的理想里，装着美好忠贞的爱情故事：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死活要嫁给一贫如洗的董永的七仙女。一个愚蠢到葬送美好年华苦苦守候；一个鬼迷心窍，神仙都不做，偏要嫁给穷人。这些让他心心念念、无比向往的美好爱情，都是传说和神话，现实生活里根本不存在。高剑锋突然觉得，是自己对莹莹的偏见太深了。

人生苦短，韶华易逝。那些痴情男女，忍受着贫穷困苦，历尽坎坷与伤心寂寞，熬过九九八十一难，最终得到的所谓爱情，究竟是苦尽甘来的修成正果，是满心欢喜的心灵慰藉？还是蹉跎岁月后的容颜衰老，是身心俱疲的镜花水月，亦或是痛彻心扉的精疲力尽？

这样的痴情，高剑锋觉得不值。日子还要继续，他要忘了玲玲，重新开始。想到莹莹，他又摇摇头——怎么也不可能是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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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剑锋清楚，自己的思想还停留在校园的幼稚与理想化里，全然不适应现实社会的残酷。曾经以为的爱情，也不是风花雪月的浪漫，而是柴米油盐的平淡。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和莹莹谈恋爱，哪怕他觉得莹莹已不是从前那般惹人讨厌了。

车间里，高剑锋看到了二哥双手沾满油污，正忙着检查机器，一会儿紧固螺丝、加注润滑油，一会儿拆装更换零件，忙个不停。二哥比他大两岁，兄弟俩自小感情极好。父亲早逝，家境贫寒，二哥初中没读完就辍学打工，从建筑小工到翻砂厂、绝缘厂，再到这家织布厂，这些年没少吃苦。

而高剑锋一直读完高中，是家里索取最多、最没出息的那一个。其实二哥本就比他聪明，进了纺织厂这几年，潜心钻研织布机的构造原理和故障维修技术，脑子灵活又肯吃苦，很受厂长器重。

二哥的眼神里满是温暖和关心，他很照顾弟弟，总觉得他满身学生气，涉世不深，怕他在社会上吃亏。当然高剑锋对二哥也非常敬重，看着二哥辛苦忙碌，心疼又心酸，还有几分愧疚。

高剑锋和玲玲相处了半年，感情稳定，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却硬生生被玲玲母亲拆散。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无奈放手。

二哥也曾劝他算了，说玲玲这姑娘挺乖挺懂事的，不然也不会介绍他们认识。其实二哥心里明白，哪个家长不盼着女儿嫁得好？谁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家姑娘嫁到穷人家，跟着吃苦受累。

高剑锋也想通了，这场恋爱的失败，不是两人感情不够深，而是他穷得太稳定，根本给不了女孩一个安稳幸福的未来。

想通了，高剑锋心里倒豁然开朗。自己没能力、没实力，也没积累下足够的财富，就别急着成家，更不该去招惹那些好女孩。若是自不量力，到头来不过是自寻烦恼，自讨没趣。

看着二哥高剑锋又忍不住在心里狠狠骂自己：能不能有点出息？整天多愁善感、没精打采，摆着一张要死不活的臭脸，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是给谁看呢？从小到大，经历的打击、坎坷与挫折还少吗？有什么是扛不住的？玲玲走了，就说明没缘分，日子总要过，生活还要继续。真正担心他、心疼他的，都是身边最亲的人，他必须振作起来，不能再让他们为自己操心难过。

二哥这时已经停下手里的活，去洗手了，随后便陪着高剑锋一起回了宿舍。莹莹还在屋里，二哥招呼他坐下吃饭，高剑锋却没胃口，满心都是愁绪。

“我该走了，在这儿待着，怕是惹人嫌弃。”莹莹说着就站起身，她看着高剑锋闷闷不乐的模样，只是皱着眉头。而高剑锋看她，总觉得她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嘲讽。

“又没什么事，你急着走干嘛？大家难得闲下来聊聊天。我还指望你劝劝他呢，你们俩是同龄人，总归好沟通些。”二哥挽留莹莹。

“是啊！他俩同岁，都属狗呢！”嫂子在一旁笑着打趣，逗得莹莹红了脸，嗔怪地推了嫂子一把，便也不再闹着要走了。她瞥了高剑锋一眼，忍不住哼了一声。

“我哪里能劝得了他？算了吧！我这人拙嘴笨舌的，跟他本来就不是一个频道的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你瞧他这满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活脱脱一个酸腐文人，心眼小得跟针鼻似的，我才懒得费口舌。”莹莹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刻薄，却又话锋一转，“行吧，我就劝一句：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好女孩儿多的是，犯不着揪着玲玲不放。拽句文绉绉的话，那叫天涯何处无芳草，对吧？”说着，她便笑出声来，那笑声落在高剑锋耳朵里，满是讥讽与嘲弄。

“天涯何处无芳草”，这话用得倒是恰当，可从莹莹嘴里说出来，高剑锋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他心想，再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怕是真以为自己和玲玲一样好欺负。

“说得真好，我都想为你鼓掌喝彩了！真是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简直让我醍醐灌顶、幡然醒悟，我这就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忘了玲玲，继续谈恋爱去。这纺织厂里姑娘这么多，还愁没机会吗？不过你就算了，我可配不上你，也不敢招惹你。你这么高傲时尚、阅历丰富，横竖是瞧不上我的。你也别拐弯抹角说我是文化人，直接说我是书呆子、不开化，幼稚天真不懂事，都成。”

高剑锋接着又补了几句：“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要在眼前找。本来数量就不多，何况质量还不好！”这话是从小品里看来的，此刻正好拿来气气莹莹，也让自己心里痛快痛快。

果不其然，莹莹当场就被惹恼了，气得直冲高剑锋瞪眼，胸脯微微起伏着，额前的碎发都被气得微微飘起。她嘴一撇，单眼皮一翻，用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

“好啊你！现在倒是越来越油滑了！你说谁质量不好呢！也怪我嘴欠，干嘛要搭理你，真是自作多情！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谁想和你谈恋爱，谁就是狗！你爱找谁找谁，去找你的小女朋友吧！”莹莹彻底怒了，撂下这句话，便气冲冲地起身往外走。

嫂子连忙伸手去拉，莹莹却肩膀一耸，甩手挣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嫂子无奈地数落高剑锋：“你说你，干嘛总跟莹莹吵嘴呢？开始我是想把莹莹介绍给你的，是你哥非说玲玲乖巧单纯，更适合你。现在倒好，那姑娘是乖，是听话，可不就这么听话地跟着她妈回家了，半点主见都没有。”

“莹莹就不一样了，她心直口快、做事果断，自己认准的事，绝不轻易放弃。她聪明善良，性格倔强，自己的事情自己能做主，就是脾气火爆了点，可谁还没点脾气呢？我本来还想着撮合你们俩，莹莹也没明确拒绝，我觉得这事还有门，结果你倒好，这一通胡说八道，把人彻底惹恼，彻底得罪了。”

“哈哈哈！”高剑锋忍不住笑出了声，只觉得满心解气，“得罪就得罪吧，反正我不想和她谈。她就是个嫌贫爱富的家伙！以前她去我家，就嫌我家穷，还替你抱怨，说你怎么找了这么穷的人家。”

“你怎么什么事都记得这么清楚？我都快忘了。”嫂子尴尬地笑了笑。

嘴上骂着莹莹是“嫌贫爱富的东西”，可高剑锋的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悔意，和对莹莹的怜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与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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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剑锋终于从失恋的阴霾中走了出来，人变得开朗不少，也渐渐多了份成熟稳重。他依旧常去纺织厂，那里有哥嫂在，总能让他感受到亲切与温暖。

王登峰非要跟着他一起去。他俩是同岁的同事，也是要好的朋友，今年都是23岁。高剑锋心里清楚，王登峰这是冲着纺织厂里的姑娘们来的——一看见那些女工，他的眼睛立马就亮了，像雷达似的“扫描”个不停，很快他就盯上了莹莹。

莹莹是单眼皮，留着齐耳短发，刘海贴着眉毛，长相一般，但很会打扮，显得时髦又稳重大方，举手投足间满是自信的模样。

那天，高剑锋和王登峰又去了纺织厂，嫂子正巧和莹莹在宿舍聊天。王登峰赶紧觍着脸凑上去：“嫂子，给兄弟介绍个对象吧！”眼睛却直勾勾地瞟向莹莹。

“好啊！”嫂子笑着说，“可我记得你都订婚了，是个蓝田媳妇。”

“我正打算退婚呢，嫂子！”王登峰连忙说。

“你可别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丢了咱农民的朴实忠厚。”嫂子收起笑容，郑重地说。

“现在社会上，真诚守信、老实本分的正人君子没几个，喜新厌旧、拈花惹草、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倒不少。”莹莹斜眼看着王登峰，语气里满是嫌弃。

“我可不是那样的人！”王登峰急着辩解，“我这订婚是当兵探亲时仓促定下的，我本来就不愿意，是我爸硬做的主。而且蓝田那边的彩礼高得离谱，换季买衣服张口就要十身，我家卖猪卖粮食攒点钱不容易，太伤钱，也太伤心。我很快就退婚了，嫂子，你赶紧帮我找一个吧！”

“怪不得人说，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的破嘴！”莹莹嘴不饶人，说得王登峰半天说不出话来。嫂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说：“我倒真想起来了，有人说谁要娶他姑娘，不要礼钱还答应陪嫁三间楼房，还倒贴钱呢。”

“还有这好事？”王登峰怀疑地说，“那女娃好看不？”

“好看，有模有样的！”嫂子用手指了指脑袋，“就是这里有点毛病，但是她要是不说话，跟正常人一样。”逗得莹莹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看行！就他这德行，跟这姑娘挺般配的，还陪房陪钱呢！”莹莹显得很认真地说。

“真是绝配！阎锡山的兵还遇这好事，太合适了。”高剑锋也接着说，平日里同事们因为王登峰在山西当兵总这样说他，“我一直好奇，他是怎么混进革命队伍的。要是放到战争年代，王登峰可就不得了。”

“凭他还能成了英雄不成？我可不信。”莹莹又好奇又满脸疑惑地说。

“他这模样，肯定当不了英雄，当叛徒没问题，放到抗日年代，他就是汉奸。”高剑锋的话逗得嫂子和莹莹笑作一团。

“你们太过分了！”王登峰急了，狠狠瞪了高剑锋一眼，“我就配娶个傻子？还说我是叛徒、汉奸，这也太糟践人了吧！莹莹、嫂子，他高剑锋也好不到哪里去，还不是被玲玲甩了？你们都给他找媳妇，就不能帮帮我？”

“我是不好，被人甩了。”高剑锋听出了他话里的漏洞，故意逗他，“但是，你叫莹莹嫂子是什么意思，是怎么论的？”

“哈哈哈！”莹莹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王登峰说，“对，我听见了，你喊谁嫂子呢！本姑娘未婚，叫姐行，可不能乱喊嫂子！”嫂子在笑旁得不行站起来指着他们，摇摇头说：“三个属狗的，真是三个活宝！”

日子一晃半年过去，三个同龄人常一起玩耍聊天，相处很快乐。一天，王登峰突然问高剑锋：“你对莹莹有没有意思？”

“你想说啥？”高剑锋想到莹莹嫌贫爱富的本性随口就说，“我对她没意思。”

“那我想追求莹莹，你没意见吧？”

高剑锋打心底里是敬重当兵的人，他见过不少干成大事的人都当过兵。但王登峰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自从认识了他，高剑锋对当兵的印象都大打折扣。他觉得王登峰想追莹莹，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他不说。

“你想追就追吧，关我屁事！”高剑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酸意。

果然，王登峰找了嫂子帮忙。嫂子笑着说：“你可想好了，莹莹心气高，你这牛粪，估计插不上那朵鲜花。”

“嫂子帮我说说吧！我也不差，家庭情况也差不多，我有理想、有追求！”这话听得高剑锋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不了解莹莹，她以前谈的男朋友英俊潇洒，家是城中村的，条件很好，人家坐着收房租就能吃喝不愁。是男孩家人没看上她，莹莹赌气，非要找个更好的才肯嫁。”嫂子和莹莹是好朋友，了解她的情况。

高剑锋明白嫂子有私心，想撮合他和莹莹，不想让王登峰打莹莹的主意。听了莹莹失恋的故事，高剑锋莫名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想着往后对莹莹好点儿。

王登峰对莹莹准备火力全开地追求，这份决心，让高剑锋望尘莫及。他说想请大家吃饭，庆祝自己退婚成功。高剑锋知道王登峰想正式追求莹莹，一股醋意悄悄涌上心头。

王登峰叫上了高剑锋和他的哥嫂，去了离厂不远一家泡馍馆。莹莹也不推脱欣然前往。点了几个凉菜，还有牛肉、耳朵之类的卤味，他们喝起了啤酒。

哥嫂很知趣，让师傅煮了馍，吃完就告辞回厂了。嫂子悄悄暗示高剑锋，别错过了莹莹。  

莹莹喝酒很豪爽，于是三个人喝得十分尽兴。高剑锋头脑兴奋，抬眼看向脸颊泛红的莹莹，觉得她少了平日的泼辣，多了几分娇俏动人。她那含情脉脉的眼神，让高剑锋心跳骤然加速，恍惚间，竟觉得她像玲玲一样温柔。

瞥见王登峰恨他不走，一个劲儿地向他使眼色，高剑锋不想走，心里有点舍不得莹莹，可又弄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嘴里却说道：“算了，喝多了，我不陪你们疯了。”

“快回去吧，睡一觉就没事了。”王登峰恨不得用脚踹他走呢。

高剑锋很清醒，他讨厌自己优柔寡断的性格，莹莹是怎样的人让他捉摸不透。他心烦意乱，使劲摆摆头，算了，随他们去吧。

听到王登峰说：“你害怕了，不敢去，我还能吃了你！”

“我怕过谁，我是吃饭长大的，不是被吓大的！你说去哪儿，随便！”

显然莹莹中了王登峰约会的圈套。高剑锋心里一阵空虚、失落，酸酸的感觉翻涌上来。

那天晚上，王登峰整晚没回来，高剑锋在床上辗转反侧，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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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王登峰和莹莹约会了，但看不出他和莹莹有丝毫处对象的亲密。高剑锋却刻意和莹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三人的关系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高剑锋和王登峰常去找莹莹玩耍， 很多时候，莹莹都和高剑锋合伙捉弄王登峰；他俩单独相处时，也能和睦相处，有时抬杠拌嘴，情绪好时一团和气、无话不谈，脾气差时怒目而视、互不理睬，前一刻还相敬如宾，下一秒就鸡飞狗跳。

他们三人处成了无话不谈的哥们儿，在一起玩耍很快乐，日子也过得很开心，至于恋爱的话题，再没人提起。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到了冬季。快过年了，清洗公司和纺织厂相继放假，他们各自回了家。

人是感情动物，朝夕相处成了习惯，一旦分开，思念便悄然而生。高剑锋在家总忍不住想起莹莹，想起两人一起聊天、玩笑、赌气、拌嘴的点滴，倍感亲切。对莹莹萌生的难以言说的思念和期待，竟莫名地在心头悄悄蔓延。

听嫂子说，莹莹过完年不一定去纺织厂上班，她打算另找工作。这话让高剑锋很失望，非常后悔相处的日子没好好珍惜，当初该大胆对她表白，可又怕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正月里的日子，高剑锋在家懒散又无聊，无所事事，东游西荡，只想早点上班见到莹莹，日子显得格外漫长。

有一天，莹莹突然来了他家。高剑锋听见哥嫂屋里传来莹莹清脆的笑声，心里一阵欢喜，心跳瞬间加速，想立刻冲进去见她，却又犹豫地停在原地。

他环视自家院落：土坯瓦房破旧不堪，窗门低矮陈旧，廊檐高低不平；这边堆着蜂窝煤，那边摞着玉米芯和柴草，墙角竖着锄头、铁锨等农具，屋檐下的地面，被雨水滴出了一排排浅浅的坑洼。院子虽然打扫得干净，依旧坑洼不平，后院歪斜的矮墙，茅房和猪圈一览无余。整个院子，就连犄角旮旯，都在无声诉说着一个“穷”字。

犹豫、纠结、自卑，种种情绪瞬间将高剑锋包裹。他想起玲玲也曾来过家里，终究舍他而去。莹莹那般精明，怎会接受这样穷苦的家庭？他又有什么资格追求她做媳妇？

高剑锋心里矛盾纠结，在院子里徘徊。想起自己多少次优柔寡断而失去机会，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索性豁出去了，鼓足勇气推开了哥嫂的屋门。

“你在家啊，我来的时候没看见你。”莹莹看见他，很是热情。

“莹莹来了，我才进门，就听见你的声音了。”高剑锋脸颊发烫，感觉耳根都在发烧，嫂子投来异样的目光，他心里更觉窘迫。从前他总跟嫂子说，和莹莹合不来，不和她谈恋爱，还拽过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如今两人表现亲密，反倒觉得尴尬。

“莹莹想问我们过完年还去不去那个纺织厂，你哥说厂长当然希望我们都回去。”嫂子笑着，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气氛。

“我有个朋友，让我去她那个厂上班，那边机器先进，待遇也好。其实说实话，织布这行我真干烦了。”莹莹说道。

“都是私人厂，应该差不多。想要工资高、待遇好，工作量就大，人肯定也累。老板开厂为赚钱，没有谁是搞慈善的。”高剑锋这样说，心里舍不得她走，只希望她能留下。

“你俩真有意思，啥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以前见面就抬杠、拌嘴，谁也不让谁，过个年，怎么脾气都变好了？”嫂子一句话说得两人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早讲和了，没事了。”莹莹的声音和高剑锋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嫂子见状，笑得更欢了。

“行，这就对了嘛，多默契。就冲这份默契，过了正月十五，咱们还一起回纺织厂上班。莹莹，工资待遇的事，我们跟厂长再争取争取。”

“让我再想想吧。”莹莹红着脸，浅浅一笑，她的心思深藏不露，高剑锋心里没底，根本捉摸不透。

下午莹莹告辞要回去，嫂子有意让高剑锋送她去车站，高剑锋欣然答应。两人并肩走过村子的街道，沿途的婶子大娘、大叔大爷，还有年轻小伙、俊俏媳妇，都投来好奇的目光。那目光满足了高剑锋的虚荣心，一路目送着他俩走远。

“你还是继续在纺织厂上班吧。”高剑锋对莹莹说。

“为什么呢？”莹莹眨眨眼睛，装作不懂的样子。

“这里人都熟悉，我哥嫂也在，一起上班相互有个照应。”

“你怎么突然关心我的事了？你说实话，有什么企图？瞎找理由我可不听。”莹莹抬起头，没有看他，反而转身望向公交车驶来的方向。

乡亲们的注目礼，让高剑锋清楚：莹莹无论从身材、长相，还是气质、打扮，都格外出众，惹人羡慕。和她走在一起，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忍不住仔细打量莹莹：齐耳的短发乌黑柔顺，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长围巾，黑色皮夹克锃亮光滑，短款版型衬得她腰肢纤细；下身的紧身裤贴合着腿部的优美曲线，身姿苗条，脚下是一双锃亮的黑皮靴，靴子两侧装饰的黑带流苏，随着走路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的装扮，没有冬日衣物的臃肿厚重，只让人觉得利落、精神又时髦。看着这般耀眼的莹莹，高剑锋心里又生出几分自惭形秽，自卑地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怎么不说话了？”见他愣在原地、沉默不语，莹莹好奇地问。

“你在这上班，我可以经常去找你。只是我家的情况不好，我怕你嫌弃。但是我……我觉得你好。”高剑锋低下头，声音吞吞吐吐，“其实整个冬天，我都会想起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们试着谈谈的……”

听到这话，莹莹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侧过脸，目光柔柔地看着高剑锋，轻声说道：“我和嫂子都说好了，我逗你的。我早说过我们试着谈，你为什么不主动？有那么难吗？那次酒后吐真言，我一直在等你，你却迟迟不肯开口。当然，你家的条件是差点儿，你自卑，我都懂。没事的，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对我好，知道努力就好。”

莹莹的话让高剑锋放下了心里的负担，大胆地迫不及待地抓住了她的手。莹莹的手光滑、柔软又点凉，她抿着嘴笑，环顾左右，大冬天的村外，空无一人。她小声地带着几分害羞说：“你的手真暖和。”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高剑锋揽住她的肩，用手抚着她柔顺的短发，再也舍不得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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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外的公交车站，高剑锋和莹莹相互依偎，默默无语。直到公交车缓缓驶来，莹莹才恋恋不舍地上车离开。
      送走莹莹，高剑锋心里还抑制不住地兴奋。想起那次酒后的约定，他忍不住觉得好笑——原以为不过是酒后胡言，万没想到，两人竟都当了真。

      那是去年夏末的一个傍晚，高剑锋、王登峰和莹莹三人坐在路边摊喝酒、聊天。那是他们三人在一起非常尽兴的聊天。桌上摆着几个凉菜，他们举着汉斯干啤对瓶吹，直喝到街上行人稀少、周围夜市小贩纷纷收摊。三人脸上红扑扑的，都带着几分醉意。

      王登峰兴致勃勃地聊着部队里的趣事，莹莹和高剑锋从未经历过，脸上露出几分对当兵人的崇敬。三人聊得格外开心、畅快。

      王登峰对莹莹贼心不死，借着酒劲壮胆，凑到莹莹跟前套近乎：“我说莹莹，你真该嫁人了。你看咱们嫂子比你还小一岁，人家都结婚了，你赶紧也把自己嫁了吧。”

      “我也恨不能马上就嫁啊！可总遇不到来电的人，可能缘分还没到呗。”莹莹眯着眼睛笑，那双小眼睛笑起来，显得格外迷人。

      “你就是心高气傲，好高骛远，太挑剔，太理想化。你再不理性、务实一点儿，恐怕会耽搁了你的青春时光。”高剑锋知道她素来心高，说这话也是发自肺腑地为她好。

      “是啊，莹莹你别要求太高了。你给个痛快话，我马上收了你，权当为民除害了，我吃点亏也在所不惜。”王登峰又耍起贫嘴。

      “就你这德行，不知天高地厚的癞蛤蟆，一摊臭牛屎。”莹莹骂着王登峰，还夸张地大笑起来。

      “你可别说王登峰是牛屎、癞蛤蟆，他是为你好，提醒你正确认识自己。不管你是鲜花还是天鹅肉，终究是需要牛粪和癞蛤蟆呀！”高剑锋冲莹莹玩笑着说。

      “你别以为莹莹是说我，你也没跑了！她意思就是让我们俩对她死心，不要有非分之想。咱俩才是一伙的。”王登峰有点挑拨离间的意思。

      “就算你说的对，莹莹也是在夸我们，不是骂我们。你想啊！牛屎可是好东西，农民伯伯种地的肥料；癞蛤蟆就更了不起它有理想、有追求，目标远大。还是你有做癞蛤蟆的潜质，我就自愧不如，不和你争了。”高剑锋用歪理解释给他们听。

      “你说的真好，我就是在夸你们。”莹莹笑的很开心，然后收住了得意的笑，一本正经地说，“我说心里话，咱们最好是做好朋友，不要谈恋爱。我们都是农村出来的，穷怕了，想改变命运。我觉得婚姻就是个转折点，必须把握好了。我就争取找个富豪，你们俩就找嫂子说的那种，能陪房陪车还倒贴彩礼的媳妇，结婚就直接脱贫致富，那时候咱们都成了富人。所以啊，我们之间，就别发生什么别的事了。”

      “哦，你找富人，我俩就找有钱的女傻子或者吃软饭？我真觉得丢不起人！”高剑锋感觉自尊心被碾得粉碎，愤愤不平地说，“我还就不信了，我差哪儿了？是蠢是傻，还是懒笨，连个媳妇都娶不起？岂不是枉做男人。”

      莹莹眼睛不眨地盯着他，让高剑锋猜不透的是，她的眼神里，是赞许还是嘲笑。他偷偷打量着莹莹：她个子比玲玲高，身材比玲玲稍丰满，用王登峰的话说，莹莹这般模样性感，满是女人味。

      “其实我就很想做生意，好多外地人在西安做生意，都发了财，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我们整天上班守着这点死工资，永远都没希望。”

      高剑锋知道莹莹这话很正确，在公司外的街上就有上海裁缝店、重庆川菜馆、义乌超市、宁波鸭脖等店铺，那些老板的生意都很赚钱，他们买房买车，出手格外阔绰。

      三人越聊越起劲，羡慕有钱人的生活，感慨命运的不公，想摆脱眼下的贫穷，也借着酒意规划着未来。真是借酒浇愁，麻醉着迷茫的自己。

      “喝吧，喝吧！”

      “干了，干了！”

      酒精让高剑锋的大脑格外兴奋，夏夜的凉风吹来，非常惬意，感觉轻飘飘地，仿佛振臂一跃就能飞起来。他的眼里都是莹莹：她红扑扑的脸，小眼睛朦朦胧胧，薄嘴唇，说话干脆利落，齐耳的短发随着她饮酒仰头的动作在轻轻跳跃。他感觉莹莹无可挑剔，浑身都散发着少女独特的气息，比任何时候都美丽、迷人。

      “莹莹，你就从了我吧，咱也算同病相怜。”王登峰早已喝得醉眼迷离，说话含糊，口齿不清。

      “滚，离我远点儿，能滚多远就滚多远。”莹莹故作愤怒地推开他。

      “莹莹。”高剑锋也趁着醉意，轻轻喊她。

      “哎，想说啥？”莹莹眼光温柔地看着他。

      “要不，咱俩试试。”他望着她的眼睛，大胆又深情。

      “你喝多了，说醉话呢。”莹莹甩甩头，使劲睁了睁朦胧的眼睛。

      “我觉得，我从来没这么清醒过。我不管你说我是癞蛤蟆还是牛粪了，我们谈对象吧！”

      “你当真？”

      “绝对当真！就等你话呢？”

      “当真就当真，谁怕谁呢。我答应你了，大不了，我就当一回狗吧！”莹莹下定了决心，使劲地点点头，额前的刘海也跟着轻轻跳动。

      “什么意思？哦！明白了。”高剑锋双手捂着滚烫的脸颊，忍不住大笑起来。因为以前莹莹说过，要是和他谈对象就是狗，如今她就是承认这话了。

      “你们俩说啥呢，有这么好笑吗？”王登峰莫名其妙地看他俩在笑，有点儿晕头转向，满脸疑惑。

      “你不懂，不告诉你。”莹莹笑着说。

      高剑锋也跟着笑：“关你屁事，喝你的酒吧！”

      ……

      夏天的约定拖到了寒冬，高剑锋懊悔自己太优柔寡断。但是，冬天就要过去，爱情的春天已经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