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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酒店是我的呀。”

林谦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毫不足奇的小事情。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掠过他的脸,明暗交替。

胡丽洁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浑身一僵。她转过头盯着他,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她想起上次他说的A区C区工业园——我的租户,以为那就是他的全部了。

几十栋厂房,两百多亩地,在她眼里已经是天文数字。可现在他说,云顶酒店也是他的。

那个金碧辉煌的、她只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想踏进的地方,那个在她记忆里代表着权力与欲望交易的地方,竟然也是他的。

她忽然觉得身边这个人好陌生。不,好遥远。远到她坐在他车里,都觉得不真实。

林谦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侧头看了她一眼,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胡丽洁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抻了抻裙摆,“就是觉得……你太有钱了。”

林谦笑了一下。那笑声不大,闷在喉咙里,带着一种见惯不惊的从容。

“有钱怎么了?有钱也是人。”他把车速放慢,靠边停了车,熄了火,转过身看着她。“丽洁,我跟你说句话,你记住。”

胡丽洁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

“我只是个人,不要把我当成神话。”他的声音不大,但胡丽洁听得都很清楚,“我小时候也穷过。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爸在工地搬砖,我妈在菜市场捡菜叶子。后来我爸包工程赚了钱,碰上房地产好时机,买了地,盖了厂房,日子才好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车窗外。

“两个工业园,是我爸留下来的。我真正自己拼出来的,是云顶酒店。那时候我爸走了,留下那些厂房,租出去的钱够我吃好几代人。但我不想躺在那上面。我想做点自己的事。”

胡丽洁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人的一生啊,”林谦收回目光,看着她,“有很多机遇,也有很多坎。机遇来了,你不抓住,它就走了。坎来了,你不跨过去,它就永远挡在你面前。关键不是你手里有多少牌,是你怎么打。”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又想起什么,抬头看了她一眼:“介意吗?”

胡丽洁摇了摇头。

他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在车里慢慢散开。

“我建云顶酒店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疯了。那时候东莞的酒店已经多得数不过来,我投那么多钱进去,不是找死吗?

可我看准了一件事——东莞的生意人越来越多,他们需要的不是住的地方,是谈生意的地方。云顶酒店从设计到装修,每一处都是按商务标准来的。开业第一年就回了本。”

他伸手往车窗外弹了弹烟灰。

“所以你看,机遇这东西,不是等来的,是用眼光看出来的。你得比别人早半步看到别人没看到的东西。”

胡丽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那个老板,周志远,”林谦忽然换了个话题,“他给你调宿舍了?”

胡丽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告诉我的。”林谦笑了一下,“那天我送你回厂,他说看见我了。他那个人,精得很。”

胡丽洁道:“他说我认识你,就给我调了单人间。”她略一停顿,“林总,你跟周老板很熟吗?”

“叫我林谦就行。”他把烟丢出窗外:“我和你没有任何生意往来。不必叫林总。”

“我可不敢。”胡丽洁飞快地看他一眼,捂嘴笑起来:“不说你是大富翁,就年纪,你和我爸差不多。”

“你爸多大?”

“四十七。”

“那叫我林叔。我四十五。”

“林……叔。”胡丽洁叫得有点免强。

车子又往前开起来,缓缓的。林谦继续说道:“周志远跟我算是老相识了。他是本地人,我也是本地人。他早期开厂的时候,资金周转不开,找我借了两百万。”

“后来还了吗?”

“还了一百五十万。还有五十万,一直没还。”

胡丽洁好奇地问:“为什么?”

林谦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平淡:“他那几年生意不好,亏了不少。后来缓过来了,我也没提。他也没主动还。五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要是催他,他肯定能拿出来,但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乎那点钱。”


“那你就不要了?”

“不是不要。是看人。”林谦转过头看着她,“周志远这个人,能力有,但格局小。他把钱看得很重,把关系也看得很重。”

他略一迟疑:“我要是催他还那五十万,他肯定还,但以后见了我,就更拘谨了。我不想那样。生意场上,有些人值得深交,有些人点头之交就够了。周志远属于后者。那五十万,就当是买个清净。”

胡丽洁心想有钱把钱不当钱,五十万说不要就不要。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李子树呢?你怎么认识他的?”

林谦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琢磨她为什么问这些。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说:“三年前,有人介绍他来找我。说他有一批货要过关,想请我帮忙找海关的人疏通。”

“你帮了吗?”

“没有。”林谦说,“我问他什么货,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我怀疑他那批货有问题,不想趟浑水。”

“你海关有熟人?”

林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胡丽洁又问:“那王科长呢?你认识吗?”

林谦还是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不屑,更像是一种“不值一提”的淡然。

“一个科长而已。”他说。

胡丽洁心里一震。在她眼里,王科长是高高在上的人,能决定孙玉婷命运的人。要不孙玉婷怎么拿身体去赌?可在林谦眼里,只是一个“科长而已”。

她忽然想起梅梅求她的事,说道:“我跟你说个事。我有个闺密梅梅,她今天找我,就是想让我帮忙牵线,让你跟李子树吃顿饭。李子树说,事成之后给我一万块。”

林谦听完,眉头皱了一下。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无奈。

“我只值一万块?”他说。

胡丽洁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林谦又把车停下,转过身正对着她,表情认真起来。

“丽洁,我跟你说件事,你自己拿主意。”

“什么事?”

“你答应梅梅。但要加码。”

“加码?”

“你告诉她,一万块太少,要五万。你就说,林总不好约,得要这个数才能把人请出来。钱到了,我保证跟李子树见一面。但有一点——你跟她说清楚,只是见一面,吃顿饭,别的事跟你无关。”

胡丽洁彻底惊呆了,睁大眼睛看着林谦,半天说不出话。只是帮忙传一句话,就能轻轻松松赚五万块?这是她在工厂辛辛苦苦打工,要一年半才能攒下的钱,怎么会这么容易?

看着她满脸震惊的模样,林谦语气郑重:“做人一定要守住底线,这是立身之本,但有些时候,也不能一味的心软、一味的退让。该得的利益,不必刻意推辞,你不拿,别人也不会念你的好,反而会觉得你好拿捏。守住本心的前提下,抓住该得的机会,才能让自己活得不那么难,尤其是在我们这样的圈子里,心软太过,只会让自己处处受制。”

胡丽洁说:“这样……能行吗?”

“怎么不行?”林谦的语气很坚定,“李子树想见我,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愿意出一万请你牵线,说明他真的很想见。五万他也能出。你帮他把线牵了,钱你拿着,饭我去吃。吃完这顿饭,他跟我的事他自己谈,跟你没关系。”

“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林谦看着她,目光温和起来。

“丽洁,你记住。虽说做人要有底线,但不能有枷锁。底线是你自己不做什么,枷锁是别人让你不能做什么。你帮人牵线,不偷不抢,不骗不坑。李子树给钱,是他愿意。你拿钱,是你该拿。这跟孙玉婷让你去陪黄老板,是两码事。”

胡丽洁沉默了。她想起孙玉婷替她“谈好”的六万块,那是让她出卖自己的身体。

而林谦说的,是让她用自己的关系牵线。一个是把自己当筹码,一个是把自己的资源变现。

“可是梅梅那边……”她还在犹豫。

“梅梅是拿李子树的钱,你不用替她操心。”林谦说,“你把条件告诉她,她传不传话是她的事。她要是传了,李子树答应,你就赚五万。他要是嫌贵,你也没损失。”

胡丽洁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她还是不确定:“那万一李子树答应了,你真去见他?”

“答应的事,我会去。”林谦说,“但只是吃顿饭。生意上的事,该谈的谈,该拒绝的拒绝。那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胡丽洁点了点头。

“那我回去跟梅梅说?”

“嗯。但记住,钱先到账,我再出面。你别替他们垫,也别信什么‘事成之后’。”

胡丽洁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怎么这么精?”

林谦也笑了:“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车子又慢慢开动起来,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胡丽洁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窗外。路边的厂房一栋一栋地往后退,有些还亮着灯,各种机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

她忽然觉得,今晚的夜色比平时好看。不是夜色变了,是她的心情变了。她坐在林谦的车里,听他说话,觉得安心。那种安心不是依赖,是一种被尊重、被平等对待的感觉。他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也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他只是在跟她说话,教她识人识事,像朋友一样,像老师一样。

她想起他说“我只是个人,不要把我当成神话”。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喜欢,不是感激,是一种更复杂的、介于敬佩和亲近之间的东西。

“林谦,”她忽然开口。

“嗯?”

“哦不。林叔。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当朋友看。”

林谦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长辈拍晚辈那样,不轻不重,刚好是让人安心的力度。

车子开回了厂门口。胡丽洁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林谦的车缓缓驶离。尾灯一闪一闪,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工业区的夜色里。

她转身走进厂门。保安室里,保安大叔正在看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她上了楼,走进碉堡房,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不是梅梅,是孙玉婷。

“丽洁,我的厂明天开工。厂名都起好了:玉洁制衣厂。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需要你。你过来吧。厂子我俩各一半。”

胡丽洁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孙玉婷给她带回来的拌面,想起她们一起摆摊理发的夜晚,想起孙玉婷说“你还是原装,不能给王科长,我去。”时的那张脸。那些记忆是真的,后来的背叛也是真的。

她不知道该不该原谅。该不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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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胡丽洁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孙玉婷发来的消息,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厂子我俩各一半。”

她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试图从这几个字里读出孙玉婷的真心。可经历了那么多,她已经不敢相信了。她想起孙玉婷替她“谈好”的六万块,想起自己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租屋的那个夜晚。

她不是没有恨。但恨太累了。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良久,终于打了一行字:

“婷姐,恭喜你的制衣厂开业。但我还是不去了。你保重。”

发送。

她没有再犹豫,直接把手机扣在了枕头边。这一次,她没有删删减减,因为她知道,有些路一旦分叉,就再也回不去了。她选择守住自己的底线,哪怕这条路走得慢一点,苦一点。

她又给梅梅发去消息:“我可以帮李子树约林谦。但林谦不是谁都能约的。”

梅梅发消息过来:什么意思?

胡丽洁:五万。我帮他约。

梅梅发了个敲头的表情。

胡丽洁:不约就拉倒。

梅梅:我问下李子树。

不一会,梅梅的消息过来了:“李子树说五万太多了,能不能少点?”

胡丽洁看着消息,心里顿时没了底。五万块,像块烫手的山芋。她只是个传话的,万一谈崩了,既得罪了梅梅,也好像是自己在中间赚黑心钱。她拿着手机,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点开了和林谦的对话框,手指颤抖着打下一行字:“林叔,李子树嫌五万贵,怎么办?我有点拿不定主意,这钱拿着……心里不踏实。”

林谦的回复很快:“一分不能少。这不是让你去赚黑心钱,是让你去拿回你的底气。”

稍稍停顿一下,又发来语音:“李子树约我,这五万是他以后解决麻烦的成本,不是你的勒索。你帮他牵线,是他以后要我帮他。当然我会有我的底线。别怕,有我在。”

看着林谦的话,胡丽洁悬着的心像是落了地。那不是命令,而是长辈对晚辈的托底。她深吸一口气,回梅梅:“就五万,少一分都不约。”

发完之后,她心里不再是慌,而是一种奇异的从容。

过了大约十分钟,梅梅回话了:“李子树同意了,问什么时候能见?”

胡丽洁心里猛地一跳。五万,真的答应了?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手指,打了几个字:“我问一下林总,晚点回你。”

她给林谦发消息:“林叔,李子树答应了。五万。什么时候方便见?”

林谦:“下周三晚上七点。云顶酒店。让他先转钱给你。”

胡丽洁开始给梅梅发微信:“我给你约好了,钱先转给我。”

不一会,“叮咚”一声手机响,胡丽洁一看,五万块转了过来。

她盯着那串数字,手开始发抖。五万块,她在工厂要干整整一年半,现在只是传了一句话,就到手了。

她给林谦发消息:“钱到了。”

“收着吧。”林谦回。

“可是……我只是传了句话。”

“你的关系就是钱。别小看自己。”

胡丽洁盯着“别小看自己”四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从小到大,父母告诉她的是要听话、要本分、不要痴心妄想。可林谦告诉她,你的关系就是钱,别小看自己。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窗外是工业区灰蒙蒙的天,远处有几栋厂房,再远是看不清的雾霾。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跟她以前看到的不太一样了。

晚上,胡丽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给林谦发了一条消息:“林叔,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教我这些。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还可以这样。”

对面停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行字:“你不是不知道,是不敢。以后胆子大一点,但眼睛也要亮一点。”

胡丽洁看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林谦的时候,她在理发摊前给他掏耳朵,说“你的手在抖”。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客人,最多是个有钱的客人。

她没想到,这个人会在后来成为她生命里的一盏灯。

“林叔,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林谦没有立刻回。过了大概一分钟,才发来一行字:“因为你值得。”

又是这四个字。上次在车里,他也说过。胡丽洁盯着屏幕,嘴角似笑非笑。她不知道他说的“值得”是什么意思,但她愿意相信。

“早点睡。”林谦又发来一条。

“你也是。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中,她想起孙玉婷的制衣厂,想起自己账户里刚进账的五万元。

她们曾经那么好,好到无话不谈。现在她有了五万块,孙玉婷的厂也开起来了。她们走的路,好像越来越远了。

胡丽洁睁着眼,毫无睡意。她没有感到踏实,反而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林谦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她固守多年的本分,也剖开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她知道,这五万块不是馈赠,是入场券。是她踏入这个灰色地带的投名状。孙玉婷用身体换来了工厂,她用关系换来了现金。她们终究还是走上了不同的岔路,却又无奈的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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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孙玉婷的制衣厂正式开工那天,没有锣鼓喧天,没有花篮簇拥,连一声象征性的鞭炮都没有。一百多个工人排队刷卡上班,沉默地涌进车间,电衣车的声音瞬间像潮水般淹没了整栋厂房。

孙玉婷站在门口,身上穿了新衣服。努力挤着笑脸。梅梅现在已是她的得力干将,跟着她跑上跑下忙乎了好几天的筹备,今天也穿了得体的新装。她和孙玉婷喊了两个招来的男杂工,看着那两个杂工搬着还没揭红布的厂牌,一步一步挪到门框边。

“玉洁制衣厂”。

四个字,是她在东莞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制衣厂。



至于制衣厂的名字,她知道这是源于胡丽洁的机遇——当初李子树和曹云雄还有梅梅三人,约胡丽洁见面吃饭,她跟着去了,洞悉了这里面的猫腻,毅然赴约王科长。



也就是说,如果那次她不抓住机遇,她的制衣厂之梦,说不定永远只是个等待实现的梦想。



当然,还有一层意思,让胡丽洁入股,让她跟着有钱赚。没想到胡丽洁看不起她的所做所为,绝然离开了她。

没有庆祝,没有仪式。她只是仰头看着那块牌子被螺丝一点点固定,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眼里却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壮的平静。



梅梅在一旁扶着梯子,低声说:“婷婷,以后我们就靠这个厂了。”

孙玉婷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她和梅梅几乎住在厂里。从车间到尾部,从面料核对到线头配色,她事事亲力亲为。



工人看她拼命,也不敢偷懒。英国客户伊莎贝拉的订单,就在这种近乎窒息的忙碌里,马上就接近尾声。

货做好了,包装好了,就等出口。

可问题卡在了最后一关。

贸易加工手册没批下来,AEO认证遥遥无期,出口绿色通道更是连影子都没有。没有这些,货就走不了,走不了就收不到尾款,收不到尾款,工厂的现金流立刻就会断。

孙玉婷急得坐立不安。

她想起之前黄老板答应过的——实在不行,可以先挂靠在他公司名下出口。那是她最后的退路。

她拨通黄老板的电话,语气尽量客气:“黄总,我这边第一批货做好了,手册还得过几天才下来,您看挂靠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黄老板的声音变得含糊、推诿:“哎呀玉婷,最近不行啊。海关那边查得特别严,风声紧,我自己都自顾不暇,哪敢再挂靠别人?万一被查到,我整个公司都完了。”

孙玉婷心一沉:“黄总,您当初不是说没问题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黄老板笑了笑,语气忽然变得暧昧:



“不过呢,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你看……你能不能约一下胡丽洁出来坐坐?大家都是朋友,有些事,当面聊才好说。”

孙玉婷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约胡丽洁?

她和胡丽洁早已断得干净。分手那天的决绝、冷漠、彼此戳破的难堪,还历历在目。她知道胡丽洁的性子,让她去给黄老板陪笑赴约?绝无可能。

黄老板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故意刁难。

孙玉婷挂了电话,浑身发冷。

她又把希望寄托在王科长身上。之前王科长一直说“快了快了”,她只能再催一次。

电话接通,王科长的声音带着一种惯有的慵懒和掌控感:“别急,我天天都在帮你留意着呢。快了。不过……有些流程,还是要走走。”

顿了顿,他直接开口:“今晚有空吗?出来吃个饭吧。”

孙玉婷站在车间门口,听着身后缝纫机的轰鸣,只觉得一阵无奈。

她清楚这顿饭是什么。

第一次约,第二次约,这是第三次约了。

不是不想约。王科长身居闲职,精力无处安放。而她,这些天忙得一沾枕头就睡过去,哪里会去想吃饭的事?

可是不去的话,手册、认证、绿色通道,恐怕就真的一直搁在王科长手里。工厂刚开,一百多张嘴等着吃饭,订单压在仓库,她耗不起。

她闭上眼,抑着头吐着胸中的闷气。

良久,她吐出一个字:

“好。”

挂了电话,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觉得,这次得好好与王科长说道说道,没必要用拖延的方式留住她,要尽快把批文弄下来,她才心安。因为他有权力放她通关,随便一个操作,就可以让货停几天。

晚上,她把梅梅喊过来,告诉她说,晚上要出去一趟,明天早上才会回来。

梅梅也是经历风浪的人,哪里不明白是什么事?她问:“是不是去见王科长?”

孙玉婷一愣,没有回答。

梅梅压低声音,说:“我给李子树联系过胡丽洁,他在求胡丽洁帮他约林谦。”

孙玉婷皱起眉头:“林谦?哪个林谦?”

“就是那个……胡丽洁说给他掏过耳朵的男人。”

孙玉婷想了好一会,说:“躲猫猫?”

梅梅有点懵,她当然不知道什么是躲猫猫,她说:

“李子树认识一个叫周志远的老板,那老板告诉他,以后有什么需要海关走货的事情,有一个人可以帮忙。这个人就是林谦。”

孙玉婷说:“那李子树找胡丽洁干嘛?他去找林谦不就行了?”

梅梅说:“胡丽洁就在周志远的厂里打工呀!他看见林谦用车送胡丽洁到厂里。”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孙玉婷混乱的脑子里。

她怎么都想不到,胡丽洁给躲猫猫掏了一次耳朵,竟然攀上了高枝。而这高枝能摆平海关的事。

孙玉婷站在原地,看着车间里忙碌的工人,看着门口那块“玉洁制衣厂”的牌子,忽然觉得无比讽刺,又无比荒诞。

她要去求王科长,用身体换通关。

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却握在与她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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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婷怎么都想不到,胡丽洁给躲猫猫掏了一次耳朵,竟然攀上了高枝。而这高枝就是林谦,他能摆平海关的事。

孙玉婷站在原地,看着车间里忙碌的工人,看着门口那块“玉洁制衣厂”的牌子,忽然觉得无比讽刺,又无比荒诞。

她要去求王科长,用身体换通关。

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却握在与她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人手里。

梅梅问孙玉婷:“怎么样?你去找一下胡丽洁,求她帮忙,见一见林谦?”

孙玉婷说:“我给她发了两次微信消息,第一次她没回我。第二次她倒是回了消息,但没有来参加我们工厂的开业。她是恨我了。”

梅梅说:“我和你去。我和她是同学,也是闺蜜。她会见我的。”

孙玉婷转忧为喜,马上说“好”。

她拿出手机看一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王科长的约饭,上次是十点,这次虽然没说具体时间,但两人的默契时间也应是十点。

她马上给王科长发了个消息:厂里还有一点事在忙,十一点会到。

王科长的消息回复过来:好的,我等你。

孙玉婷舒了口气,交待了厂里的几位管理人员,让他们留意手下员工的工作,便与梅梅去见胡丽洁。

孙玉婷以前不知道胡丽洁在哪个厂里打工,只知道离她们的租房不是很远。因为胡丽洁每天晚上回出租屋,也就十几二十来分钟。

这次梅梅领着她七弯八拐地走了十几分钟,就来到了胡丽洁打工的厂房。孙玉婷心想,这十几分钟的路程,胡丽洁就是不来参加她的制衣厂开工,可见胡丽洁是要与她划清界限的了。

但不管如何,她必须要尝试,她知道,这一趟,关乎的是她工厂的生死,是她在东莞这片丛林里好不容易站稳的脚跟。

梅梅在胡丽洁的厂房外面打电话:“丽洁,我在你们厂门口,你出来一下。”

孙玉婷的心口咚咚跳,她担心胡丽洁见到她后面带怒色,一个转身往回走,不理她。

她担心胡丽洁见到她后把她当空气,听梅梅说完话后冷漠如霜,说一句:我约不了林谦……

胡丽洁走过来了,她穿着一身棉质的睡服,头发松松地挽着。见到梅梅和孙玉婷,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惊喜,也没有明显的敌意,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叫着:“婷姐!梅梅!”

孙玉婷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胡丽洁还叫她婷姐,说明她心里至少不拒绝见面。


梅梅率先活跃起来,拉着胡丽洁的手,亲昵地说着同学间的闲话,试图缓和气氛。孙玉婷在旁微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和自己关系紧密的女孩,心里不是滋味。

等梅梅的话告一段落,孙玉婷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胡丽洁。她的声音有些低,却异常诚恳:“丽洁,我知道我有错,伤了你的心。现在我说什么都晚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真心的。”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不是装的,是这段时间积压的委屈、焦虑和无助,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我这个厂,开得不容易。现在遇到了坎儿,等着海关那边通关,货出不去,资金等着周转,工人后续等着发工资,我……我走投无路了。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但梅梅说,你或许能帮我指条路。”

胡丽洁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拢一拢发梢,她看着孙玉婷,这个曾经和她一起合租,一起夜间摆摊理发、后来却渐行渐远的女人,此刻眼底的疲惫和脆弱,是她从未见过的。

那些过往的芥蒂,那些被忽视的委屈,在孙玉婷这一番真诚的道歉面前,似乎也松动了几分。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孙玉婷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以为要被拒绝时,胡丽洁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难。你要我做什么?”

就这一句话,让孙玉婷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孙玉婷说:“梅梅说,你认识林谦,他有办法。”

胡丽洁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现在就给林谦打个电话,看他方不方便。他这个人,很低调,但心肠不算坏。”

电话接通得很快,胡丽洁的语气带着一种孙玉婷从未听过的柔顺,简单说明了情况。挂了电话,她看向孙玉婷:“他说在云顶酒店等我们,现在过去。”

“云顶酒店?”孙玉婷叫出了声。

梅梅说:“怕什么?酒店那么大,王科长怎么会知道你现在去?”

孙玉婷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像王科长那种体制内的人,不可能随便张扬,在酒店明目张胆的露面。

三人打车,再次出门,夜色更浓了。王科长那边的约定被她暂时推后,此刻,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这个被胡丽洁“掏耳朵”攀上的高枝——林谦身上。

林谦的办公室在云顶酒店的高层,宽敞、简洁,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穿着深色短袖衬衫,露出手腕上的一块腕表。看到她们进来,他先是紧盯着胡丽洁,从上往下。胡丽洁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红着脸,自己打量自己,才知道出来时穿的睡衣睡裤,不是很宽松的那种。

林谦问她:她们两人去找你了?你睡得这么早的?

胡丽洁闪身躲在梅梅身后,露着红红的半边脸,说:我晚上不加班,睡得早。

林谦不再说话,目光在孙玉婷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底的所有算计和挣扎。

孙玉婷定了定神,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黄老板的出尔反尔,挂靠的麻烦,王科长的故意拖延,以及那一次次带着隐晦暗示的饭局。她没有隐瞒,也没有美化,将自己的被动和窘迫,赤裸裸地摆在了林谦面前。

林谦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考量。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王科长这个人,我有所了解。他要的不是一顿饭,是你的态度,是你愿意付出的‘代价’。你陪他吃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他觉得榨干了你,或者你彻底顺从。这是条死胡同,只会让你越来越被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孙玉婷:“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继续按他的节奏来,陪吃陪喝,忍气吞声,直到他心情好给你放行。这条路稳,但耗人,也没尊严。第二条,变被动为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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