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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修行的老妖

母辈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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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管好你的婆娘!(102)

01

十月中旬的湘西,天说变就变了。
连着几日不见太阳。天空低低地压着,深一块浅一块的灰,像块总也洗不干净的旧抹布,罩在整个镇子上头。
扯成长条的云,走得很慢,一层接一层地叠上来,看不出是要下雨,还是要散开。
这一日,姚英只出了半天的摊,就挑着担子回了家。
自从姚英开始卖米粉,周明轩和周遥就开始在学校食堂吃午饭。姚英打开锁,推门进来,家里安静昏暗地就像一口古井。
天阴沉得厉害,屋里不开灯,正午时分竟如同黄昏一般。

姚英兑了一盆温水,仔仔细细洗了脸,抹上一层雪花膏。她凑到镜前,鼻子呼出的热气,在镜面上氤氲出一团白雾。
她侧脸查看着眼角的细纹,赌气似地叹了一声,又拧开雪花膏,密密地抹了一层上去。
到底是三十大几的人了,怎么也回不到十八、九岁的鲜灵。她不禁有些哀伤,但等换上那件大红外套,隔远些再照镜子时,那些淡淡的哀伤,又被驱散了。
自己这模样,一点也不比那个女人差。她不就是白点酸点吗?她有自己这副浓眉大眼睛吗?她没有!她有自己这副腰身吗?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她也没有!

“老娘可是米粉西施哩!”姚英整理着头发,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
这个阴沉的午后,她决定,要去会一会黎云霄。她要当面警告她——你离我男人远点!
姚英收拾停当后,走出门,把锁鼻啪嗒一声扣上。铁锁滞重地贴着门框晃荡了两下,才慢慢停下来。
雾江的水涨了些,浑了,流得也急了。往日光洁如镜的江面,这会儿被深秋的风挟持着,泛起黄褐色的水沫,打着旋儿地往下游赶。江边的芦苇早就枯了,一蓬一蓬的,听天由命地站在风里,被吹得悉悉索索地响。
姚英走得很快,像被什么追着似的。把风雨桥上的一只只桥墩,迅速甩在身后。
到达新安坪时,天上的阴云更厚了些。看来,真是要变天了。

姚英沿着家属院那条长长的甬道往前走,走到厂区办公楼前时,额角处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面颊上也飞了红,远远望去,活像过年时庙会上办玩儿的角儿。
办公楼是六层的,东西向,长长地横在新安坪那座红土山的山影里。红砖的外墙,还泛着新鲜的赭色。正门三扇玻璃门,铝合金框被擦得锃亮。
姚英定了定神,瞅了个空子,跟着三五个人的脚步往里走。
这是她第二次来新安坪。上一次没费多少功夫,就把那个女人的底细摸了个透。她还知道,黎云霄所在的教育科,就在办公楼东头那间屋子里。
“同志,你站住!喂,穿红衣服的同志,你站一站。”一楼传达室的大爷眼尖,瞧出了姚英的外人身份,探出半截身子冲她喊道。
姚英的一只脚,已经踏在水磨石楼梯上,听到背后这一叠声的喊,只好退回来。

“同志,你是啥子单位哩?来找哪个?”大爷盯着她问道。
“嗨,大叔,我是、我是丰峦县一中的,我来跟你们教育科谈谈食堂的问题。”姚英计上心来,面上也随之露出坦然的神色。
大爷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把桌上的一本卷了边的册子递过来,搁到窗口上,“在这里登记一下,单位、姓名,啥子业务,都写上。”
姚英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不情愿地拿过笔,胡乱编了个“王芳”写上去。

02

一楼、二楼、三楼,姚英攀爬得心有些慌。
三楼东头。门关着,水泥地面泛着灰白的光。天气将雨未雨,漆成深绿色的墙裙,渗出湿漉漉的潮意。门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打印着“教育科”,纸边微微卷起,屋内有翻动纸页的簌簌声漏出来。
姚英没理会因爬楼骤起的心跳,一把推开了门。
“同志,你找哪个?”教育科的老宋,抬起头来。
“黎云霄,我找她。”姚英脸上仍汪着两团红。
老宋神情有些狐疑,“你是哪个单位的?有啥子事嘛?”

姚英环视了一圈室内,没回应他的问话,语气冷峻地问,“她不在?去哪里了?”
姚英的口气,让老宋有些不爽。他埋头写着什么,佯装没听见她的发问。
姚英倒也不客气,就近拖开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来。
科里的小李抱着一大叠资料,用肩膀扛开半掩的门,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调度上的小伙子,怀里也抱着一摞资料。
“放到这点就可以,谢谢你咯。”小李跟帮忙的小伙子道着谢,把那一大叠资料搁在姚英身边的桌子上。
小李看了一眼旁边翘腿坐着的、大红色的姚英,“同志,你有啥子事?”
老宋阴阳怪气地说,“我问过了,人家不说,就说找小黎。”

“黎老师啊,她去镇中学了,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哦。”小李说。
姚英像一团火似的,“腾”地站起身就往门边走,嘴里低声嚷着,“倒是巧得很,偏偏不在。哼,那我明天再来!”
走到门口,她猛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扭过身子冲小李说,“黎云霄她屋头的男人,么子时候回来?”
“马科啊,已经回来了呀。”小李心无芥蒂,脱口而出。
她屋头的男人,竟然还是个科长?也不知为什么,姚英心头那团火,更燥了半分。她憋不住追问了一嘴,“她屋头的男人,正的还是副的?”
小李懵懂地抬头看向她,搞不懂这个大红的女人,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调度上的小伙子,正在脸盆架边洗着手,被姚英的问话勾起了八卦的兴趣。他看都没看姚英,只管对着小李说,“哎,你听说没得?老马这次,估计要转正了。援非回来的嘛,部里局里要树典型,厂里肯定要有个态度。”
那就是说,她男人还是个副的,哼,一辈子上不去才好!姚英心里嘀咕着,招呼也不打,径自走出了门。
下到二楼转弯处时,有个穿蓝布工装的青年,埋头大步走上来,险些跟姚英撞个满怀。
“哦哟,你倒是看着点嘛!”姚英气呼呼地说。

青年咧咧嘴,继续往上走。姚英忽然叫住他,“哎,同志,那个技术科在几楼?”
“二楼就是。”青年没停脚,粗嗓门简短地回了一声。
姚英没动,一只手搭在钢管焊成的楼梯扶手上。
扶手很凉,拐弯处那一节焊得最粗,接头部分鼓起一个包,油漆厚厚地覆在上面。被人摸得多了,漆被磨得很光滑,泛着幽幽的光。
姚英攥着扶手那只鼓起的包,改了主意。此刻,这个丰峦县一中正教导主任的夫人,临时决定要去一趟技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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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03

二楼西头一侧,马明光正端着一只搪瓷缸子,坐在办公桌前。其他几个同事,都下车间去了,他一个人呆在屋里想心事。
上个周末,厂领导已经找他谈过话了,要把他提拔成技术科的正科长。这事,在去援非之前,在局里做处长的那位老同事,就跟他透过风,“老马,这可是一次机会。援非回来,你这个副字就该去掉了。”
马明光对于升职,起初并不在意。可回国后,见老婆在教育科干得有声有色,心里又不上不下起来。心头那根刺,似乎又冒出来一寸。
前几天广播里,秦书记那番话,耳朵尖的都能听出来,那是在夸自己的老婆。尤其是云霄没跟他商量,就擅自报考了湖南师院。虽说函授比不上全日制大学,但那年头,作为提干升职的资本,足够用了。

马明光心里不舒服。他始终无法理解,一个女人为什么要对工作那么上心?不缺她吃,不缺她穿,安安分分守着男人娃儿过,不行吗?
他回来这段日子,无论在厂区,还是家属院,夸赞云霄的声音,简直不绝于耳。
有些人是因为享受到了、云霄工作带来的好处,夸起来自是真心实意。但也有些人,不过是见面套个近乎,随口夸一句,“你爱人好能干哦。”
可他们哪里知道,这些话非但不能让马明光开心,反倒让他更懊恼起来。
每逢此时,他总是淡淡地回答,“没得啥子,不就是跑跑腿,说几句好话嘛。”
别人当他是替自己老婆谦虚,反夸得格外卖力了些。马明光只得堆上几缕笑意,遮掩着心头的不适。
有一回下车间巡查设备,装配车间一个刚从工务段调来的老师傅,别人向他介绍马明光时居然说,“老陈,这是马科。他爱人,就是帮你家娃儿办入学的黎老师!”

老陈忙在衣服上擦擦手,上前抓住马明光的手说,“马科长,太感谢你爱人喽!要不是她张罗着给我家娃儿补课、办学籍,我家娃儿咋能上得了重点中学?想都不敢想哟!”
马明光笑着,讪讪地抽回手来,“嗯嗯啊啊”地打发了过去。
心头的诸多不快,让他对科长这个“正”字,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敏感,甚至还有了一丝丝期待。
正琢磨这些时,门被推开了,姚英像个门神似的站在门当间,一双黑黢黢的眼看向他。
马明光先笑了,他对女同志,向来格外亲切些。
“什么事情呀?这位同志?”马明光问。

姚英直愣愣地说,“我找马副科长。”
马副、科长。平时极少有人这么称呼自己。如今这个“副”字,被人这么叫出来,听着是不大舒服。
马明光脸上仍挂着三分笑意,“噢,我就是马明光。”
姚英迅速审视了马明光一眼。她发现,眼前这个样貌算得上很不错的中年男人,跟她想得很不一样。
其实,她并没有事先揣摩过,黎云霄丈夫的模样。可当马明光隔着两张办公桌,站在她眼前时,她心里不知怎么,忽然就涌上这么个念头。
她愣了一下,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这男人站在那儿,和那个女人……不像是一路人。
不管那么多了,今天来都来了,老娘就一定要给那个女人,一点颜色看看。姚英裹挟着一团怒火,几步便逼近到马明光那张笑脸跟前。
姚英抬起脸来,面颊比方才更红艳了些。她瞪着马明光,“你是黎云霄屋头的男人吧?”

姚英最后一句话,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出来的——管好你的婆娘。她休想,勾搭我男人一辈子!
马明光眉目深郁的脸,涨成了一块被放久了的、酱黑色的猪肝。眼前这个女人带来的羞辱,比非洲炙热的太阳还要毒辣。他的整张脸,连同脖颈,如同淬过火的黑铁一般。
姚英已经走了。马明光还站在桌前,被晒得黢黑的胳膊和大手,撑在桌面冰凉的玻璃板上。
姚英那番话,像一大群被困住的耗子,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叽叽喳喳慌不择路,弄得满地都是黑乎乎、毛茸茸的一团——一团,又一团。
突然间,有句话像耗子尾巴似的,扑打到他心口上。

——我是哪个?我不怕告诉你!我是丰峦县一中教导主任周明轩的婆娘!
周明轩……周明轩……他猛然意识到什么,那支绣着“明”字的荷包,像从深潭里浮上来一样,牢牢定在他眼前。
那是他曾珍视过的物品,后来他便忘到九霄云外了。如果不是那天找衣服,在衣柜里看到,他已几乎想不起它的存在。
这一刹,它又出现了。
“啪!”的一声,桌上的玻璃板被重重击了一掌,安静趴在上头的搪瓷缸子,被震得微微颤了颤。笔筒、笔记本和直尺,也跟着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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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丈夫疯了(103)

01

雨,终于落了下来。
刚开始,是悄无声息的丝丝缕缕,很快就连成了密集的一片。快下班时,楼后排水沟里的雨水,已湍急得像开了闸一般。
下班时间刚到,厂区的大喇叭惯性地响起来。可刚唱出半句“日出嵩山坳……”,就被铺天盖地的雨水给堵了回去,发出暗哑的嘶嘶声,继而便销声匿迹了。
一团团穿着黑色雨衣,或者撑伞的人影,从厂区大门不断涌出来。云霄接上马晓峥回到家时,母子俩往地上一站,脚下就是一汪的水。
云霄把里外都湿漉漉的雨衣,脱下来挂在铁丝绳上。把儿子抱进里屋,给他把上上下下的衣服全换了,又拽过一床毛巾被来,裹住马晓峥冰凉的身子,“晓峥,你先暖和一会儿,妈妈换下衣服来,就去给你冲碗姜汤喝。”

云霄没换衣服,先走到外屋,趴在窗户上往外看。雨势小了一些,院门口陆陆续续有大人孩子走进来。
马晓丹怎么还不回来呢?云霄心里有些焦急。早知道,让马明光去接接她就好了。
马晓丹在城南小学上一年级,那年头家长们很少有接送孩子的。新安坪在城南小学的孩子很多,每个年级都有。住得近的,就自动结伴回来,大人们也放心。
可今天这么大的雨,路上不会有什么事吧?云霄越想越忧心。
她兑了半杯温水端进里屋,递给儿子,“晓峥,你先喝点水暖和暖和,妈妈得去接姐姐一趟。爸爸可能去打饭了,一会儿就该回来了。你自己在家别乱跑乱动,知道吗?”

马晓峥捧着水,听话地点点头。云霄忙走进外屋,取下雨衣再穿上,听见儿子稚嫩的声音在里屋喊,“妈妈不要着急。过马路,要小心看着车车哦。”
云霄心里一暖。这贴心的儿子哟,这么一句话,就把一天的疲累全赶跑了。
云霄笑着回应了一声,拉开了房门。
还没跨出门槛,远远地就看见向晓东和马晓丹走进了院门。向晓东一如既往,一脸小大人似的严肃神色,一只手还轻轻拽着马晓丹一只雨衣袖子。
等走近些,云霄才看清,马晓丹的雨衣侧面,沾着一大片泥巴。雨水一冲,一道道红褐色的泥水往下滴答。

“这是怎么弄的?摔倒了?”云霄没戴帽子,就冲上前去。
向晓东沉着脸告状,“雨啷个大,她还在桥上耍。我喊她回家,她一跑就在桥头摔了一跤,滚到路边泥巴里头咯。然后,我就抓到她回来咯。”
云霄又气又笑,“看看,都弄成个泥猴子了!桥上路上都有车,多危险你不知道啊?幸亏遇见你晓东哥哥。你还好意思笑!”
马晓丹仰着脸,咯咯笑着跑进了屋,把泥水滴滴答答、甩出一溜弯曲的痕迹。

02

马明光阴沉着脸回到家时,雨已经停了。只剩屋檐上的水,还在啪啪地往下落,隔会儿一条,隔会儿一滴。
院子中间、用铁丝拧成的晾衣绳上,挂着一长串水滴,摇摇欲坠的,在等待着下一秒被跌碎的命运。
“怎么才回来啊?没淋湿吧?”云霄正搓洗着马晓丹弄脏的衣服,听见马明光走进来,头也没抬地问。
没有动静。
云霄抬起脸来,问了一句,“咦?你没去打饭啊?看你没回来,我还以为你等雨停了去食堂呢。那……晚上煮锅面条吃吧。”
还是没有动静。
云霄这才察觉到,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栗着。

等她再次想开口时,她听见一声憋闷的低吼——吃你妈的!
云霄搓衣服的手,停下了。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惊讶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吃你妈的!”低吼变成了怒骂。
云霄“啪”地把衣服扔进盆里,水花被溅起来一大片。
“你骂谁呢?”云霄蹙着眉头,脸色凝重。她本就是个自尊心很高的女人,最受不了男人的辱骂,尤其这辱骂还是无端的。
“老子骂你!”
“你啥毛病?你疯了吗!”

“对头,老子就是疯喽!老子被你这个臭婆娘搞疯喽!”
云霄“呼”地站起来。“你把话说清楚!不许骂人!”
马明光攥紧拳头,瞪着一双烧红的眼。“骂人,老子今天不光要骂,老子还要……”
说着,他飞起一脚。就听“咣当”一声,洗衣盆被踢翻在地,衣服和半盆水顷刻扑到地上,一簇簇洗衣粉泡泡,胆怯地挤做一堆,噼噼剥剥,发出轻微的破碎声。
马明光猛地伸手推了一把,把云霄推了个趔趄。云霄被泼得湿哒哒的双脚,跌跌撞撞的被推搡到里屋的门口。
马晓丹和马晓峥,一脸惊惧地望着自己的妈妈,吓得大气不敢出。

云霄站稳脚跟,忙走过去安抚两个孩子,“晓丹,带弟弟去外屋玩,妈妈有话要和爸爸说。”
马晓峥仰着头,哭唧唧地说,“妈妈,我怕。”马晓丹的声音也在颤抖,“妈妈,爸爸他怎么了?”
云霄心头,狠狠一酸。
两个孩子压抑着的哭声,像一枚钢针,戳在她心尖上。但她不能哭。她要哭了,孩子该吓坏了。
她强自镇定,“乖,没事的。妈妈跟爸爸好好说。你们去外屋玩,待会妈妈给你们煮荷包蛋吃。”
马晓峥可怜巴巴地从床上爬下来,使劲攥着姐姐的手。姐弟俩走过马明光身边时,下意识地仄起肩膀,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马明光不耐烦地一扒拉,马晓峥就往前扑去。

云霄忙转身要跑过去扶一把,“砰”的一声,里屋的门,被马明光重重地带上了。一声小小的啼哭,从尚未闭严的门缝里,百爪挠心地钻进来。
天,慢慢黑下来了。里屋没有开灯,外屋也没开。越来越沉的黑夜,像一张咧开的大嘴,把这间小小的屋子,一点点吞噬了进去。
里屋嘈乱的动静,一忽儿高一忽儿低,一忽儿浊一忽儿细。就像这张咧开的大嘴,正在咀嚼着什么。咯吱咯吱,上下牙贪婪地动着,忽而咬合忽而磋磨……
家属区的房子,隔音不好,味道也隔不住。谁家炒辣椒的香味、呛味、烟味,急赤白脸地扑进来,好奇地混进里屋的吵骂声中。
过了些时,许是终于吵骂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变成了絮絮的责问。纳鞋底似的,一针扎进去、抽出来,紧跟着又是一针。
——你他妈的就是在利用我。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你老家当临时工呢。就凭你那个出身,你能有今天?
——你给我记着,老子是你、是你们全家的恩人!大恩人!

——你就是农夫怀里的蛇。拿我当跳板,你欺骗我利用我。装得跟你妈贞洁烈女似的。你跟老子前头那个婆娘,全都一路货色!
声音停了一瞬。云霄虚弱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和我,究竟是谁在欺骗谁?当初你隐瞒了些什么,还用我说吗?你不要欺人太甚。
——马明光,我从来没想过要利用你。没错,如果没嫁给你,我是到不了这里。但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嫁给你,我现在都已经大学毕业了!
马明光冷笑。
“你自己不去考,你怨哪个?哼,那是你怕自己考不上,脸上不好看。”

云霄回击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明明是你搞的鬼。”
“明明?嗷哟,你他妈还好意思说明明?我问你,哪个明?啊?你说!你这婆娘真有本事啊,一只手攥着一个明!一个丈夫,一个野男人,你真他妈不要脸!”
屋里的脚步声,又乱起来。伴随着马明光突然拔高的吼叫。“那个破荷包嘞?你藏哪了!”
接着,便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哐”,柜子扑倒的声音。跟着又是一声闷响,有什么软的东西被砸在地上。紧接着,是一声更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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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马晓丹趴在门上哭起来,两只小手拍打着木门,一声接一声喊着妈妈。
马晓峥拽着姐姐的衣角,脖子往后仰着,哭得满脸的眼泪鼻涕。
“晓丹,马晓丹,把门打开!”门外有人在喊。
马晓丹抹着眼泪,把门拉开。门外围了一圈人。向班长夫妇,向晓东,还有耿红,都站在门外。
别的邻居听见动静,也都跑出来,隔开一段距离,往屋里张望。连住在院子尾巴上的人家,也三三两两站在水龙头边,往这边打量着。
马晓丹哭着,扑进向班长老婆怀里,断断续续地说,“孃孃,我爸爸、把我妈妈关在屋里头……打起来了……不让我们进去。”
晓东妈揽住马晓丹,用手给她抹了一把泪,叹道,“哦哟,啥子事嘛?作孽哟!看看把娃儿些,都吓成啥子样子喽?”
“你把门敲开,去劝一下嘛。啥子了不得的事情嘛,不能好生说。”向班长对老婆说。

晓东妈走上前,不轻不重地叩了几下,“黎老师,马科,开哈门嘛,把娃儿都骇到喽!”
里屋沉寂了一瞬,门打开了。
马明光黑着一张黑脸,推开众人,从屋里几步就跨到了门边。他走了。
晓东妈走进里屋,耿红也跟了上来。
屋里像被洗劫过一般,一片狼藉。柜子扑在地上,几叠衣服凌乱地散落在一边。那支荷包,被掷到墙角,身上满布着黑褐色的泥脚印,和踩踏搓揉的痕迹。

云霄头发凌乱,一只手撑在地上。半截身子倚靠着床边。
“哦哟,咋子回事嘛?”耿红抢了一步上来,大声嚷道,“这个老马,真哩不像话!咋个能跟自己的老婆动手嘛!”
云霄想挣扎着站起来。腰部猛地痛了一下,她没吱声,蹙了蹙眉头。
晓东妈搀着胳膊,把云霄扶到床边坐下。小声问她,“没事吧?他……动手了?”
云霄用手理了理头发,轻轻摇了摇头,“刚才柜子倒过来,撞了腰一下。没事的。”
晓东妈叹了一声,“你先躺一下嘛,我帮你收拾一下。”
向晓东站在门边,往里探了一下头,又马上缩了回去。“妈,我爸回屋头煮面去咯,喊我等哈儿端过来,给黎老师和弟弟妹妹吃。”
“让你们费心了。”云霄埋着头,额前的头发垂下一绺来。
那晚,马明光整夜都没有回来。

屋顶的天窗敞着,窗板忘记挡上了。早上刚过6点,天空就透出了第一道灰白色的光。那光一层一层地渗进来,像用清水在天幕上刷了一笔,把那一大坨深不见底的黑,洗去了一点。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闷长的一声,像从肚子里发出的呻吟。
云霄躺着没动,眼睛盯着那块越来越亮的天。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等到那方天彻底亮透了,变成一片干干净净的白,她撑着身子坐起来。

天亮了。日子还得过。她该上班,上班;孩子该上学,上学。其他事,再说。
第二天,雨过天晴。丰峦县一中校园里,银杏叶子落了一地。湿漉漉的贴在青石板上,像一只只金黄色的小巴掌。芙蓉树的枝子还在滴水,一滴,又一滴,砸进树下的落叶里。
课间,向晓东没有出去耍,一圈同学把他围在中间,听他说着什么。
13、4岁的孩子,半大不小,总喜欢装成大人。幼稚地扮演着世故老成的样子。
“你们没看到,男哩凶起来是啥子样子?把女哩,哐就推倒喽!把两个娃儿骇惨喽!”说罢,他学着父亲的样子,深长地叹息了一声,“唉,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啊!”

周明轩臂弯里夹着三角板,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向晓东的大嗓门,钻进他的耳朵里。他顿住,望了一眼台下——
“向晓东,你刚才说谁家?”
向晓东转过头,见是老师,马上收敛了神色答道,“黎老师家……有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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