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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修行的老妖

母辈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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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初恋方走,丈夫归来(98)

01

七月的湘西,是火热的,像被太阳晒透了似的。
一早起来,雾气便在江面上蒸腾弥漫,白茫茫的一团一团,把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树都吞了进去。
等太阳刚爬上山顶,雾气又像撤退一般,惊慌失措地溜走了。露出湿漉漉的吊脚楼和青石板路。石板缝里的杂草,噙满了露水,一脚踩过去,鞋子能湿半截。
6月的最后一天,云霄把小六子送上了回峪安的火车。临别前,自然又是一番反复叮咛。把高考的注意事项,说了一遍又一遍。真真是长姐如母的样子。

两个孩子也跟着去送小舅舅。马晓丹拽着小六子的衣角不肯撒手,马晓峥也嚷着要小舅舅抱。
云霄又嘱咐了一遍,“在车上看好包。记住一共是三个大包,还有一个袋子装吃的。下车的时候,数数看数量对不对,就不会遗漏了。”小六子一一答应着,又在两个外甥脸上各亲了一大口。
火车轰鸣着进站了,蒸汽被风吹得拖着长长的尾巴。站台上工作人员哨声吹响时,云霄牵着两个孩子,跟贴着车窗玻璃的小六子挥手告别。
火车的呜呜声再度响起,车轮辘辘缓缓驶离时,车里车外已是满目离别意。
云霄娘仨回到家,已时近正午。外面的蝉声叫得正热闹,一声高过一声。云霄却觉得屋子里,似乎变得空落落的。
两个孩子也没了精神,一左一右,意兴阑珊地趴在床上。

云霄定了定神,立刻忙碌起来。她把小六子床上的被褥,拿到院子里去晾上。又下了一锅面条,放进一把青菜。卧上五只荷包蛋时才想起,小六子已经在火车上了。
高考结束后,云霄收到爸寄来的信。信里写到,小六子对考试成绩没大有信心。考完歇了没几天,就要到翟志强的厂里去做临时工。
爸又问云霄准备得怎么样了?并预祝她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8月的湘西,热得像个火炉子。太阳白花花地照着,晒得江边的石头都滚烫。从家属院到厂区的路上,行道树的叶片全都打了卷。狗趴在屋檐下的阴凉里,呼哧呼哧地把舌头伸出老长。
傍晚太阳落山时,江边挤满了人。天蓝得发青,萤火虫在草丛里扑闪着。很多人家把凉席躺椅,都搬进院子里,摇着蒲扇摆龙门阵。入夜,语声渐歇。半夜醒来,身上一层的露水。

自从小尚出事后,耿红很是沉寂了一段时间。虽然搬到新安坪,还是住在一个院子里,但云霄很久都没听到,她嗲声嗲气喊老吕的声音了。
如今事情过去久了,鲜有人再提及此事。耿红似乎也翻过那道心坎,重又活跃起来。就像捂久了的咸鸭蛋,一戳就迸出汪汪的油来。
晚上院子里纳凉的人群中,又响起耿红高一声低一声的嗤笑。
云霄从不在院子里过夜。她请人给装了一扇纱窗门,夜里木门敞开也能透进些风来。
她总是睡得很晚。函授大学的考试,就安排在8月上旬。她白天要忙工作,回家还要忙家务、忙孩子,只有夜里这段时间,是属于她自己的。她得抓住这每一分每一秒,确保一战成功。
已经错过了一次,她不能再耽搁了。

02

考试结束后,周明轩往云霄的办公室拨了一个电话,询问她考得怎么样。
“我觉得还可以吧。”云霄语气里,有几分笃定,“恢复高考那年我认真复习过,算是有点基础。前段时间又补了补。谢谢你给我的资料,挺有用的。”
听筒里,传来周明轩轻松明朗的声音,“有用就好,主要还是你基础打得坚实。记得高中时,你可是每学期都考全级部第一的,我想赶都赶不上。”
云霄轻轻笑了笑。
“那好,等录取通知书下来,我再向你祝贺。”周明轩语气迟疑了一瞬,“嗯,高考分批录取应该进行得差不多了,你弟弟那边该有消息了吧?”
“……落榜了。”云霄说。
周明轩没说话,听筒里传出电流的沙沙声。

“你也不必太失望。”周明轩的声音,再度响起来,“有句话,希望你别介意。前阵子我给黎景天辅导那几次,其实我能感觉到,这孩子很机灵,但他的心思不在功课上。你也不必自责,他还年轻,未来的路有很多条,不见得非得去挤这座独木桥。”
云霄心里明白,周明轩的话是对的。可失望、自责还有对小六子未来的担忧,还是百味杂陈地横亘在心头。
她决定回趟老家。
学校已经放暑假了,云霄最近没有紧急繁忙的工作。她跟孙科长请了探亲假,领着两个孩子回了峪安。
一年没回来,爸妈和奶奶的变化都不大。

奶奶身子骨依然健旺,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爸面色润红,原先白成一片的头发,后脑勺处有一簇发根竟然转黑了。妈少了操劳,脸上看着也丰润了些许。
云霄心中稍稍安定了些,小六子再次落榜的事,看来爸妈已经接受了。
妈深知她的性情,悄悄对她说,“大妮啊,你可不能为小六子的事怪自己。你已经够尽心了。让小六子多读这一年,咱们心里就都踏实了。他呀,还真不是读书的料,往后就由着他吧。”
落榜这事,小六子接受得更快。不管怎样,他再不用受学习的苦了。他先是在翟志强厂里,干了一阵子临时工。后来又跟着黎晓夏去赶集卖货,每趟回来黎晓夏都抽出几张毛票子给他。

小六子埋怨五姐抠门,每回两人都得掰扯上几个回合。小六子怨黎晓夏拿他当驮货的驴子使,却不舍得给驴子加草料。黎晓夏骂他,“要不是我肯带着你,你就只能当个家里蹲!”
小六子的高中同学,没考上大学的,都成了待业青年。有人在等招工,有人干上临时工,还有人学了手艺打算自己干。前路既热烈又迷茫,一切都在时代的洪流里滚滚向前。

欧阳婷放暑假了,小六子攒了一笔钱,想约她出来吃饭看电影。欧阳婷倒是赴了约,可神情始终淡淡的。小六子的心,便又多了一层青春的烦恼。
黎芳也有些烦恼。她在家属厂好几年了,还是个临时工。她跟翟志强提过一嘴,翟志强不吭声。说到第三回上,翟志强不耐烦起来,
“行了行了!名额一年就那么两个,几十双眼睛盯着。我现在是副厂长,把自己老婆先转正了,别人怎么看我!那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
黎芳便不再提,可心里到底委屈。转不了正,工资少不说,将来连个退休金都没有。啥时候厂子有变数,第一批开掉的肯定也是临时工。
翟志强心里另有打算。去年上头出了“扩大企业自主权”的试点文件,有几个胆子特别大的出去搞了承包,也被人“厂长、厂长”地叫着,人前人后都被称作能人,关键是自己说了就能算。
自己说了算,对翟志强的诱惑太大了。虽然这几年干得挺不错,但他这个厂长到底带个“副”字,上面还有厂长和老书记压着。好些事上,他就是有想法也只能按部就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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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03

半年前厂里上了个项目,要引进新机器。他带着人去了趟广州,那可真是大开眼界。
个体户满街都是。卖衣服的、修电器的、开小饭馆的、摆地摊的。翟志强还听厂里的人说,广州这边承包厂子的人,比北边早得多。尤其那些集体小厂、街道厂,干不下去了就包给个人。包的人赚了钱,再扩大规模、再包成更大的。
供应科请他们吃饭的时候,有个男人撇着广普夸耀道,“翟厂长,我们这边,好多人都很有钱的啦。万元户不稀奇,赚到三五万的人,也有很多的啦。”

翟志强掩饰着内心的惊讶,跟他一起去的人则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惊叹道,“五万元?这么多!”
那人抽了一口烟,眯缝着眼睛说,“不稀奇的啦。再过几年,你们再来看,万元户都是毛毛雨啦。我们广州,隔壁是特区,过去那边就是香港,同你们那边不一样的啦。”
那几日,广州繁荣的街巷和路边的霓虹,扎进翟志强的眼中。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个世界,真的变了,而且变化一定会越来越大。
返程的火车上,翟志强和一道来的两个毛头小伙子,还有一个出差的干部模样的人,在小桌板上甩着扑克。心头却像飞驰的列车一样,轰轰隆隆响着。
他想搏一把。

云霄这趟回来见到翟志强,发现他话比以前少了。对黎芳的态度,也更颐指气使了些。黎芳倒仍是不以为意的样子。
饭后,姊妹们在小屋里说体己话,云霄问起黎芳转正的事。黎芳看了一眼坐在外屋的男人们,小声说,“翟志强不让折腾,说反正将来也不指着我这点钱过日子。”
“话不能这么说,能争取还是要争取一下的。”云霄说。
“嗨,他说怕影响不好。”黎芳笑着回道。

云霄想再劝劝黎芳,黎飞捅捅她,揶揄道,“老二就听翟志强的,大姐你就甭劝了。”
上次回来,云霄没有见到老四黎杰。今年黎杰已经大学毕业,分配进了峪安的财政局。
说来也真有意思。张贵成本来很反对老婆考大学,可老婆分到财政局后,他的态度发生了大转变。
这转变,大约是从厂财务科那几个小会计,见到他一口一个“张哥”开始的。这突如其来的荣光,让他终于感受到了知识的力量。知识,可以带来面子。张贵成心里受用起来。

轻松的日子,总像偷来的,一眨眼便倏忽而过。探亲假很快结束,云霄该带着孩子们回湘西了。马晓丹赖在姥姥怀里,说啥也不肯回去。大家伙连哄带劝了一通,才送他们娘仨上了火车,自然又是一片依依惜别意。
九月初的湘西,一早一晚,已有了些许凉意。中午依然炙热,但风里已似乎带着点金气。
山上的枫树,零零星星地红了,像有人在一丛丛老绿中摇着红手帕。雾江瘦了些,露出河滩上成片的鹅卵石。水映着逐渐高远起来的天空,揉进水草的影子里。

桂花树攒起密匝匝的花苞时,云霄收到了湖南师范学院寄来的挂号信——她被录取了。
云霄并没有预想得那样兴奋,心里反倒是一种饱满踏实的感觉。
有一日,周明轩来了。
新学期伊始,他去了几个学生家家访。从向晓东家出来后,他敲开了云霄家的门。
“云霄,祝贺你,”周明轩深黑的眼睛里,有掩映着的兴奋,“我就说,你一定能考上。”
“你怎么知道的?”云霄沏了一杯茶,放到桌上。
“你忘记我在湖南师院有个同学了?”周明轩笑道。

马晓丹站在桌边,很神气的样子,说,“周叔叔,我妈妈要上大学了!我今年也上小学了!”
“哦,是吗?那叔叔也该向你祝贺呀!”周明轩从黑色提包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只印着哪吒闹海的铁皮铅笔盒,和一本橘红色的《新华字典》来。
“这是送给你的,祝马晓丹同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周明轩爽朗地笑着。
“妈妈已经给我买铅笔盒了。”马晓丹懂事地没有伸手接,眼睛却紧盯着铅笔盒上的哪吒,又抬脸看看妈妈。云霄说,“那,谢谢叔叔吧。”
“谢谢周叔叔!”马晓丹这才接过礼物,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哪吒闹海,跟马晓峥编起故事来。
云霄对周明轩说,“孩子什么都不缺,以后不要这样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周明轩先开口说,“开学后应该有一段集中培训。你爱人不在家,孩子们怎么安排?”
云霄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马明光不在的,只说了一句,“还有一个月呢,会有办法的。”
周明轩进屋后,云霄没关木门。天气还热,纱门还没有取下来。门外一阵响动,云霄见耿红正要推开纱门进来。
云霄站起身,拉开了门。
“哦哟,妹子,恭喜你考上大学咯!”耿红早已恢复了不见外的姿态,高声笑语着。
云霄因为小尚的事,依然淡淡的。

耿红转头望着周明轩,“哦哟,县一中的老师对不对?那天看到过你来家访。哦哟,重点学校的老师就是不一样。”
周明轩站起身来,冲耿红客气地点点头,又对云霄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耿红望着周明轩走出门去的背影,赞叹了一声,“啧啧,你们这些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咋子讲的?满身的书卷气。”
耿红见云霄没说话,便自顾自说着,“妹子你去上大学,娃儿就放到我屋头,我给你看到起嘛。”
“不用耿姐,我会安排好的。”云霄拒绝了。
日子又过去了半月,云霄听技术科的人说,局里派去的援非人员提前完成任务,可能很快就要回国了。
9月末的一天,云霄收到一封从广州发来的电报——已抵广州,即返家。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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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树下,米粉西施(99)

01

湘西的十月,悠悠地来了。
天空,开始高远起来。整片苍穹像被神仙们拽着,往上提了几万里。晴好的日子里,天宇湛蓝澄澈,能望进去很远很远,能望见天荒地老一般。
郊外田里的稻子,已经收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茬,齐崭崭地立着,为来年的再度盛大蓄着力。有的田里放了水,亮汪汪地倒映着天上的白云和山上的树影。几只鸭子在水里游荡,时不时嘎嘎地叫两声。
一天,黄昏刚至,马明光就踏进了家门。

云霄正跟两个孩子,围着小饭桌吃饭。一见马明光,云霄手里还捏着半块馒头就站了起来,笑着说,“我算着时间,还以为昨天就能到呢。”
“我在广州多呆了一天,上街转了转,给你和娃儿们买了点东西。”马明光丢下行李,冲两个孩子张开手臂,“娃儿们,爸爸飞回来喽!”
马晓丹仰起脸,脆生生喊了一声“爸爸”,却没有扑过去。马晓峥看看姐姐,也跟着小声喊了声,“爸爸。”
云霄放下馒头,兑了一盆温水,“快先洗洗吧,我再去给你做点吃的。”
“好,”马明光笑着,“好久没吃到家里的饭菜咯,还是家里好啊!”
云霄手脚麻利地洗好菜,又从橱柜里拿出一只罐子和一个小盆来。这是她昨天炸好的肉、熬好的猪油。马明光喜欢吃这一口,她以为他昨天回来,特意买回肉来备着的。

马明光洗了两大盆水,把身上风尘仆仆的卡其色工装也脱了。云霄边往锅里下面条,边扭头喊,“明光,干净衣服在衣柜最上面那一格,你去换上吧。”
马明光走进里屋,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顺势往床上一躺,浑身舒畅地发出一声叹息。
马晓丹牵着弟弟的手,走进屋里来。她凑到马明光跟前,“爸爸,广州是哪里?好玩吗?”
马明光侧过身体,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说,“广州是好大的一个城市,那里啥子都有。”
“那,你在那个好大的广州,给我们买了啥子呀?”马晓丹曲曲折折奔向了主题。

马明光大声笑起来,他一把抱过马晓峥,牵着马晓丹的手往外屋走,“走,去看看爸爸给你们买了啥子好东西!”
云霄端着一大碗香喷喷的面条走过来,嗔道,“晓丹,先让爸爸吃饭。吃完饭再看。”
云霄把面条放到桌上,热气氤氲着往上盘旋。细细的面条,卧在油汪汪的红汤里。黄褐色的油渣子、一条条的炸肉、散碎的榨菜丁、一勺红彤彤的剁辣椒,还有几棵碧绿的小青菜,一碗面倒像漫山漫野的秋色一般,五彩斑斓着。
“好好好,”马明光深深望了一眼云霄,放下儿子,说,“听妈妈的,先吃饭!来,一起吃。”
云霄坐在饭桌对面,细细打量着自己的丈夫。

面条的热气,冲腾到他的脸上。他的面庞,黑了好几个色号。配着他浓郁的眉眼,反倒更精神了些。挽起袖口的胳膊,又更黑些,简直跟黑炭一样,泛着油亮亮的光。
“这一年,在非洲吃了不少苦吧?”云霄温柔地问。
“唉呀,非洲的确是艰苦啊。”马明光大口吸溜着面条,“不过也真怪,非洲兄弟们看着倒是挺快乐的。只要能吃上顿饱饭,就又唱歌又跳舞。”
他停住筷子,深郁的眼里闪着一丝亢奋,“你们知道吗?非洲的景色是真美啊!”

马晓丹被爸爸的神情吸引,往马明光身边挪了挪身子,托着腮倾听着。
“那边一眼望出去,几百里都望得到。黄昏的时候,那么大一个太阳,”马明光放下筷子,伸手比划着,“慢慢往地底下沉。沉到最后只剩下一条金边,整片土地全是红的。星星也比咱们这边多得多,银河就像长在头顶上,能把人脸都照亮。”
一听到星星和银河,马晓丹的脸上浮起无限神往。

02

“对了,小六子呢?”马明光像刚想起什么似地问。
“高考前就回老家了。”云霄说。
“咋样?”马明光喝了一口面汤,“考上了?”
云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考不上就考不上吧。咱也尽心了。”马明光安慰道。

马晓丹从对非洲的向往里,回过神来。骄傲地对马明光说,“爸爸,我妈妈考上大学了!”
“哦?”饭碗在马明光嘴边停住了,他看向云霄,“你又考大学了?啥子大学?”
“是、是湖南师范学院!”这次马晓峥抢在姐姐前头,报出答案来。
“函授学院。”云霄补充了一句。
“哦,函授啊。”马明光有些不满,“考就考,怎么你信里也不跟我说一声?”
“时间来不及了嘛,我知道的也晚,就先报名了。”云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马明光把吃光喝净的碗递给她,没再说什么。
云霄在灶间洗刷碗筷时,马明光凑过来,回头看孩子们正玩着他带回来的玩具,没往这边看,便贴在云霄向前微弯的腰身上,摸了她臀部一把,低声说,“想我了没?”

云霄向来不喜欢马明光这样的做派。她认为,床笫之事就是床笫之事,就应该在床上才发生。应该是极其私密的。像马明光这样大白天的,还当着孩子的面就拍拍打打、摸摸索索的,这让她很不舒服。
虽然马明光每次都说,“我自己的老婆,光明正大的怕什么?”但云霄总觉得难堪。那种感觉她说不清楚,就像……被轻慢了似的。
在娘家时,有几次,她无意中看见翟志强也这样对黎芳。这种不分场合的肢体亲近,让她十分膈应。
马明光在她耳边,呼出一口热气。云霄没有躲,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埋怨马明光。丈夫去非洲一年了,总不能一回来,她就责怪他。
晚上,云霄把一双儿女都哄睡了,才拿起那只白色的小搪瓷盆,轻轻走进外间。她仔细刷洗着盆上的灰尘。一年没用了,用手一搓,盆边有细碎的、看不出的尘垢落下来。

马明光侧耳听着外屋淅淅沥沥的水声,倚在被窝上翘起了二郎腿。躺在自家床上,他身上心里都很舒坦。他的身子,也依然热切。虽然已是老夫老妻,但俗话说“小别胜新婚”。隔开这千山万水的一年,他的身体硬挺着,在等待一场重逢,以及,某种确认。
那一夜,是马明光从非洲归来的初夜。自是有一番酣畅。
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汗光珠点点,发乱绿松松。
马明光去的坦桑尼亚位于东三区,跟湘西差了整整5个小时。他还在倒时差,夜里精神得睡不着,就缠着云霄说话。
云霄便说起厂里的事,说起她给职工子弟们解决了入学的困难。
马明光拍着她的肩笑起来,“你哟,就总是傻乎乎的。这种差事,别人为啥子不去?费力不讨好嘛。有感激你的,就有怨恨你的,背地里肯定有人说你闲话。你哟,何必搅合这种事。”

“我没想那么多,孙科长把任务交给我,我努力完成就是了。别人说什么,我也管不到,反正我问心无愧。”云霄说。
“你就是太好逞强了。”马明光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不接老孙也拿你没办法。你偷个清闲,多照顾照顾娃儿们不好么?”
云霄不服气,“那你为什么要去非洲?不也是想多做些事,多攒些资历吗?”
马明光笑了,“我跟你又不一样。我是男人嘛,要养家的。”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寄回来的钱,不是让你买台电视机吗?咋个没买呢?”
云霄便说起了小六子学习的事。那一夜,她陪马明光细细碎碎聊着天,说了半夜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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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秋意,来得更浓了些。
谁家院子里的柿子树,叶子落掉了大半,剩下的几片被染成了橘红色。枝头上挂着十几个柿子,红彤彤的,像满树的小灯笼。太阳光斜照在上面,亮得像点了火。
姚英辞了学校的工作,开始正式出摊了。
她选定了电影院旁边,街巷拐角的那处沙土路。
那块地方,已经有七八个固定的摊子。卖包子的,炸臭豆腐的,还有修车修鞋修伞的。
乡下有挑着担子来的农夫,临时也在这里落脚,卖些自己地里种的蔬菜。油菜苔、红萝卜、蕨菜、野胡葱、折耳根……鲜灵灵地躺在油毡布上,还带着泥土新鲜的腥气。

从这里往前,就是一片街巷,两边开着一爿爿的店铺,镇子唯一的百货大楼,也在这块地上。
姚英把米粉摊子,支在一棵芙蓉树下。10月里,芙蓉花期已过,满树绒球一样的、又软又艳的花朵,已经落尽了。只剩些黄褐色的豆荚挂在枝头,风一吹,扑扑簌簌地响。
姚英把她独创的,杂揉了湘赣黔三地特色的米粉摊,支了起来。
她先捞了一锅粉盛在七八个碗里,又㧟了一勺子猪油,一碗碗匀进去。接着鲜红的剁椒、深褐的榨菜末、油亮的花生米和黄豆碎、水绿的酸豆角、翠绿的野胡葱,一样样撒进碗里。

姚英满面笑盈盈地,一手端着一只碗,一碗碗递到近旁的商贩摊主们手上,她热情地大声招呼着,
“大哥、大嫂、妹子、老乡……我初来乍到的,以后全靠大家伙关照哟!来来来,快晌午了,尝尝我捞的米粉!这一碗,我请客!”
抬手不打笑脸人,这道理,姚英懂。一锅米粉见底时,姚英已经跟周遭的“新同事”们,打成了一片。
“我姓姚,你们叫我英子就行。”她垫起脚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丰峦县一中校门,“看到没得?我屋头的男人就在那上班。”
旁边卖猪油豆包的大嫂问,“你男人在县一中做么个子?烧锅炉还是干食堂?”
姚英抻了抻系在红上衣的白布围裙,做出个淡然的神情,“嗨,他一个大学生笨手笨脚的,哪会干那些活?”她特意顿了下,“他就会讲课教书,人家让他做了个教导主任。”

把丈夫的身份说出来,好为自己在市井里立稳脚跟。这道理,姚英也懂。
“哦哟,那你是官太太哦!那你干么子跟我们一样,吃这个苦哟。”果然,众人的眼光里有了点异样,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姚英享受着这一刻的荣光,跟着又摆了摆手,“么个子官太太!他做他的,我做我的,我又不要他来养!往后啊,你们要想吃米粉,就来我这里。有认识的人,你们也帮我吆喝一声,叫他们……吃米粉,找英子!”
一连数日,姚英都忙到天擦黑才挑着担子回来。
周明轩有时也忙得顾不上做饭,就回家蒸个米饭、煮锅面条,就着榨菜丝、油辣椒,胡乱和儿子吃一口。
姚英也顾不得,回家后要忙着第二天的备料。忙利索了,她喜滋滋地,把一只红色的铁皮饼干盒子抱在怀里,盘腿坐在床头上,掏出那些一毛两毛的毛票子来,兴冲冲地数了一遍又一遍。

“行了别数了,都快数毛边了。”周明轩放下书本,“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你不累呀?”
姚英抿着丰润的嘴唇,摁上盒子盖,嬉笑着凑过来,“你猜,今天我比昨天,多卖了几碗?”
周明轩已经躺下,睡意迷离地含糊道,“嗯,多一碗少一碗的,都没关系。别把自己累着就行。”
“那可不行!”姚英用胳膊肘捅咕了他一下,“我非要一天比一天多。你等着瞧吧,等我再攒半年,加上家里存的钱,咱就能买回一台电视机来!”
周明轩已经响起轻微的鼾声。姚英不满地撇撇嘴。她重重地往床上一躺,周明轩被震得醒转来。
姚英趁机又凑过来,扑哧一声笑了,“轩,你说好笑不好笑?今天有人管我叫米粉西施呢。”
周明轩含糊了一声,侧过身去。姚英仍沉浸在一大团的快活里。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一个中年女人急匆匆地走到姚英的摊子前,她递给姚英一个铝饭盒,说道,“捞一碗米粉,多放些辣子。快一点。”
姚英赶紧忙活起来,“你等一下,很快就好。“水滚开后,她拿起一个竹笊篱把米粉捞出来,边搭话道,”大姐,啥子事这么着急哟?“
女人笑了,“嗨,我家那个憨娃儿,遭老师留堂咯。作业没做完!臭娃儿,我给他送碗米粉过去吃。”
“娃儿在县一中?”姚英问。
没想到这一问,问得姚英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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