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与四个男人

海燕

一周后，陈红英母子三人在陈国文的护送下来到滨城。见到陶飞雁时，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疯癫，反而异常沉稳文静，该笑时谈笑自如，不该笑时便静默不语。眼角添了不少细纹，脸上藏着常人难察的沧桑。

两个孩子历经数年，终于慢慢走出失去刘宇健的悲伤。姐弟俩初到滨城这个陌生又繁华的城市，眼中满是好奇。
学校开学了。刘晓雪在滨城市第十八小学读六年级，刘姗姗正好上四年级，能陪着姐姐熟悉环境。刘志斌则入读学前班。
陈红英在陶飞雁的“安享”护老院上班，还入股了十万元。
陶飞雁劝陈红英在滨城二中的学区买房，当时滨城购房附带入学指标，这样两个孩子将来都能进滨城二中读初中。

滨城二中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名校，许多家长不惜托关系、花钱，也要把孩子送进去。
陈英红思考后，听了陶飞雁的建议，准备买二中的学区房。
“好了，新的生活平稳了，你现在说说，为何决定来滨城发展。”陶飞雁不放过这个问题，她猜想这里面肯定有原因。
“唉，李铭俊的前妻，像个疯婆子，总是阴魂不散跟着我，让我无法正常生活，也让同心饭店生意受到影响。我想想，有些人，还是离远点比较好，来这里，有你，还有雨桐照顾，比去其他城市好。”

陈英红说完，笑了笑，但眼里有种不易察觉忧思。
“你不是说李铭俊的前妻被抓，要坐牢好久吗？她都进去了，你还怕她什么？”陶飞雁盯着陈英红的眼睛，想窥探到一丝秘密。
  陶飞雁曾听陈英红讲过，在她回到同心饭店上班后不久，李铭俊的前妻旅游归来，听闻她的事后心中冷笑，立刻风风火火地赶到饭店，径直闯进李铭俊的办公室。

一进门，她就大喊：“李铭俊，你得再给我十万！现在那妖精的老公死了，你们能名正言顺在一起了，到时候我儿子岂不是一无所有？”
“钱翀丽，别打着为儿子要钱的幌子在这里闹事！我已经和你离婚，现在我的一切都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离婚时给了你钱、给了你房子。房子你转手就卖了，我看你是把所有钱都挥霍光了吧？

你打从出生就只冲着钱和利来，别的什么都不在乎。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李铭俊青筋暴起，愤怒地咆哮道。

“我不管！反正你得给我十万，这钱我会帮儿子存着以备不时之需。”说完，她掏出一张银行卡扔在桌上，“就打到这张卡里，现在就打！”
“钱翀丽，你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儿子出生后你管过他吗？你整天只知美容购物、穿衣打扮，只会索取，从不付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娶了你！”李铭俊怒指着她控诉，连桌上的银行卡都没看一眼。   他经人介绍认识钱翀丽，觉得她善解人意、能写会算，是生意好帮手，便与她结婚。然而婚后不久，他发现钱翀丽缺点诸多。她对孩子冷漠，整日与没孩子的女人玩乐，还与别的男人暧昧。

李铭俊提出离婚，钱翀丽不肯，认错称会做贤妻良母，李铭俊看在幼子份上未再坚持，希望她能改正。但钱翀丽依旧我行我素且变本加厉，还故意找茬、诬陷他外面有女人。
李铭俊忍无可忍再次提出离婚，这次钱翀丽答应了，却索要大量经济补偿，不要儿子，又不给抚养费。
李铭俊只想摆脱她，便答应无理要求换清静。

可没想到几年后，这瘟神又来纠缠，实在可恶。李铭俊咬得牙龈都快出血，紧握双拳，要是对方是男人，他早挥拳上去了，只觉得这种贪得无厌的人就是欠揍。
“你自己瞎了狗眼怪不着我！反正你现在至少给我十万，不然别想和那死妖精在一起！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好过！要不是她，你也不会跟我离婚！不答应的话，我就让全波湖的人都知道她是狐狸精，是她克死了自己男人！”钱翀丽咬牙切齿地说。
“你胡说八道！再敢传谣言，我撕烂你的嘴！”李铭俊一拳重重砸在桌上。

“哼！我反正一无所有，死猪不怕开水烫，我不好过，那妖精也别想好过！”钱翀丽冷笑道。
那天她在李铭俊这儿没讨到一分钱，却真的说到做到，转头就去找陈英红的麻烦了。
她闹事的本事比张桂兰和张喀头厉害多了，因为狐朋狗友多，三教九流的都有。

她让一帮人鬼鬼祟祟跟踪陈英红，总找她麻烦让她不敢出门。她还让几个女人到陈英红住处骂街，专挑最难听的话说，邻居都听不下去，却找不到是谁干的。她甚至找人在两个孩子放学路上欺负他们。
可这一切既没让李铭俊妥协，也没让陈英红害怕退缩。陈英红坚信自己光明磊落，和李铭俊只是老板与员工的关系，是普通朋友。

有次她直接对钱翀丽说：“钱翀丽，收手吧，你这样做没意义。如果我真愿意和李铭俊在一起，你拦不住。你这样不仅拿不到他一分钱，只会让他更嫌弃你，还会让你儿子看不起你。”            
这话彻底激怒了钱翀丽，她一个电话，叫来一群女人冲到陈英红家闹事。她们不仅把陈英红家里砸得稀巴烂，还动手打陈英红。
陈英红想打电话报警，被她们抢去手机，几个女人一起打她。幸好当时两个孩子不在家，不然也遭殃了。

那次，刚好李铭俊来找陈英红有事。他看到陈英红鼻青脸肿，惨不忍睹的样子，顿时怒不可遏，立刻打电话报了警，并且拦着她们，不让她们离开。
钱翀丽一伙人被警察带走了。后来听说，钱翀丽还被查出涉及其他多项违法事宜，要面临漫长的牢狱之灾。
陶飞雁想着这些，看着英红闪烁的眼神，总觉得英红还有话没说。

海燕

“哎哟，我没来时，你一个两个电话劝我来，现在我来了，你又问这么多原因。要不，我还是回去算了。”陈英红佯装生气道。
“算了，放你一马。”陶飞雁知道陈英红不愿说其他原因，“不过，如果你是想离李铭俊远点而来滨城的话，我看你要失望。”她笑道。
笑过之后，心中一喜：如果他能来滨城，那不是更好。我就可以经常见到她了。下一秒，她又暗骂自己，赶紧把这个危险的念头掐死。
“别想太多。对了，什么时候一起去见陶雨桐吧。我都不明白你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个那么小的疙瘩都化不开。”陈英红一脸疑惑道。   
         
“你不懂。”陶飞雁笑道。其实她不是不想见陶雨桐，得知陶雨桐生病，她哭了好几次，好想去医院看望陶雨桐。但她怕自己和陶雨桐走得近后，她家的刘梓林又会“春心泛烂”，特别是陶雨桐生病脆弱的时候。
几天后，三个女人终于见面了。陈英红和陶雨桐紧紧拥抱，泪如雨下。两个人身上都发生着重大的事故，都像重生了一样。
陶飞雁见到陶雨桐，还是觉得尴尬，因为一直是她在自导自演，还没有观众。陶雨桐很自然，笑着伸出手，和她握手，说，“好久不见。”
三个人一起聊天，说着从前，现在，都感慨不已。

“以后，我们三个又可以在一起了。真好！”三个人分开时，三双手叠在一起，相约永远在一起。   生活平稳有序地向前推进，像三月的溪水，不急不躁，潺潺流淌，平静中藏着欢快的韵律。
李铭俊果真如陶飞雁所料，追着陈英红来到了滨城。得知陈英红的决定后，他便着手办理同心饭店的转让事宜，一切妥当后，便带着儿子李志恒来到了滨城。

他答应过刘宇健要好好照顾陈英红母子三人。就算没有这种承诺，他也会尽心尽力照顾陈英红他们。这三人，已经和自己难以割舍，分开。
李志恒比晓雪大两岁，来滨城时已读高一。李铭俊花了几万元托关系，将儿子送进了滨城最好的高中——滨城一中。
李志恒小名叫“李大头”，因从小头就比别的孩子大些得名。或许正因这“大头”里装着更多知识，他的成绩格外优异。若非如此，即便花再多钱，李铭俊也未必能把儿子送进滨城一中。

来滨城不久，李铭俊就在陈英红居住的恒福阁小区买了一套房。
因着父辈的交情，李志恒和刘晓雪一直亲如兄妹。如今同在滨城，李志恒还没交到新朋友，除了学习，便常和晓雪待在一起。   就在这年九月，刚开学不久，晓雪一天回到家，兴奋地对陈英红说，“妈，浩辉哥哥来滨城了，在一家公司上班哦。”

陈英红刚在厨房切菜，听到女儿的话，脸上的微笑凝固，拿刀的手一抖，切到了手指。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突然捅开了记忆里某个尘封的盒子。盒子里有少年坚定的眼神，有危险的秘密，还有那份她始终不敢细究的、过于沉重的感激。

她把伤口的血抹掉，看看伤口，还好不是很厉害，找来一张止血贴用上，淡淡一笑说，“你怎么知道的？”
“他今天来学校找我了。你不知道，他比在大学时变化可大了，怎么说呢？就是好像，身上多了一点男人味。”晓雪站在厨房门口，抬头，想着用词，可又想不起哪个词好，只好说多了点“男人味”。

“你知道啥叫‘男人味’！小小年纪，办老成。”陈英红忍不住笑骂道。脑海中却想象着李浩辉站在校门口的样子：青春男孩，阳光帅气。应应该是许多年轻女孩喜欢的样子。她想。
“男人味就是像我这样的。”刘志斌从外面跑进来，满脸通红，站在那双臂伸开，来了个金鸡独立。
“哈哈哈！小屁孩一个，还男人味。”晓雪损弟弟，笑得前仰后合。

陈英红也被儿子那滑稽的样子逗笑，眼泪直流。   吃过饭后，刘志斌悄悄跑进姐姐房间，低声说，“姐，浩辉哥哥来滨城了，以后我要保护他，就不保护你了，你在外面玩小心点哈。”
“你保护他，不保护我？你什么时候保护过我？每次都是我保护你，帮你处理那些小屁孩。”晓雪柳眉倒竖，举手就要打弟弟。
她来到滨城后，就开始学跆拳道，虽然学的时间不长，但她努力，对付欺负弟弟的人绰绰有余。

“呵呵。”刘志斌笑着跳开，躲姐姐的手，出门时，他又道，“还有啊，他同我说了，不要让妈妈知道他在哪上班。其实，我也不知他在哪上班。”
“不管他。我们好好学习就可以。”刘晓雪认真说道，坐在那也没心思做作业。
自从爸爸走后，刘晓雪好像一下子长大了，懂事了好多。
           
志恒哥哥的爸爸喜欢妈妈，她知道，她甚至劝过妈妈和李伯伯在一起。志恒哥哥的妈妈找自己妈妈的麻烦，她也清楚。
姑妈刘宇霞要和妈妈争爸爸的保险赔偿款，骂妈妈是狐狸精，她也知道。还有浩辉哥帮妈妈的事，她也知道。
其实妈妈决定来滨城的原因，她明白。妈妈曾问过她的想法。她支持妈妈。可是，树欲静，风不止。没想到浩辉哥追到滨城来了。   晓雪想着，放下笔，托着腮，望着窗外滨城的夜空，嘴角扯出一个与年龄不符的、略带讽刺的弧度。
“这下，可真要热闹了。”她轻声对自己说。

海燕

陈英红知道李浩辉来滨城后，心绪不宁，晚上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那高大的身影，帅气的脸庞在她脑海怎么也挥不去。
刘宇健去世，李浩辉来了，蹲在她面前，对她说的，“舅妈，别怕，还有我！”的话，她听到了，只是当时太悲伤，也没过多想，以为他只是安慰自己。
他离开波湖回北京上学前去找过李铭俊，陈英红开始不知，后来才听李铭俊说起。她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觉得他懂事，不放心自己母子三。
那年过年回家，他得知母亲刘宇霞为难陈英红，要分一半刘宇健的保险赔款时，大发雷霆，骂自己的母亲贪得无厌。

“保险合同上写的受益人是谁，保险金就归谁，你在这争什么？”他怒问刘宇霞。
“我照顾你舅舅长大，为了谋事来，出钱出力，帮助他成家，为他操碎了心，分一半给我，难道不应该吗？”刘宇霞想起以前自己对弟弟的好，心里很不平衡。

“外公外婆走得早，你当姐姐的照顾弟弟，这也是责任。再说，对一个人好，不应该求回报，何况是自己的弟弟。舅舅走了，你应该对舅妈他们更好才对，而不是抢着分这钱。你把钱抢走了，舅妈一个女人怎么养两个孩子？”
“有人帮她养，你舅舅尸骨未寒，她就和那个李铭俊好得如胶似漆。和你舅舅结婚前就不守妇道，现在更是水性杨花。”刘宇霞一脸讥笑，还有愤怒。

“你胡说八道！是我请李老板照顾她和孩子的。”李浩辉瞪着自己的母亲叫到。若对方不是自己的母亲，这样说陈英红，他可能会挥拳出去。
“你请他照顾的？你管他们的死活做什么？只有志斌是刘家的骨肉，晓雪又不是你舅舅亲生的，她是顾春波的孩子。”刘宇霞咬牙道，恨不得把晓雪咬碎。

李浩辉一愣，他还真不知晓雪不是舅舅亲生的，更不知顾春波是谁。但回想之前发生的事，他相信妈妈的话。
“晓雪是谁生的不重要，她是个孩子，而且舅舅视她如己出，我们就得管她。我告诉你，如果你再敢问陈英红要钱，对他们不好，别说我不孝顺你。”李浩辉发狠话了。

“你这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我要这钱还不是为了你。将来你娶妻生子，创业都要钱。你爸的生意现在越来越难做……”刘宇霞忍不住诉苦。
“我自己会赚钱。”李浩辉一脸坚定。
“好。我不问她要这笔钱。对了，别人到大学都谈恋爱了，你明年也带个女朋友回家过年呗。”刘宇霞知道不能和儿子硬来，只能答应不要这笔钱。
“我不想谈，等我毕业了再说。”李浩辉语气很淡。

“唉哟，等到毕业了再开始，那怎么行，我还等着快点抱孙子呢？”刘宇霞不满地叫道。
“你让我姐早点结婚，抱外孙也可以。她不是很快就毕业了吗？”
“那不同，外孙是外孙。明年过年，带一个女朋友回家哈。就这么说定了。”刘宇霞也不管儿子答不答应，就自己决定了。
李浩辉没听老妈的话，一直没带女朋友回家，这让刘宇霞心里很不舒服。

后来听说李浩辉在学校勤工俭学，赚的钱买好多东西寄给陈英红，有晓雪和刘志斌的学习用品，玩具、衣服。还有陈英红的护夫品和衣服。
她心里难过得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打电话问儿子，为什么要这样做。儿子的回答让她瞬间崩溃，压制的怒火也像暗流涌动的火山，瞬间爆发了。

她跑去骂陈英红，“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害了我弟弟还不够，还要来害我儿子。你别做梦，有我在，你别想祸害他。”
陈英红不理她，任她骂。
其实，陈英红知道东西是李浩辉寄来的，就写信告诉他，心意领了，让他别浪费钱和时间，好好学习。李浩辉寄来的东西，陈英红都没用。
学习用品和玩具，小衣服等，她都拿去送给了县里的儿童福利院。给她的护肤品，和漂亮衣服，她不知怎么处理，只好放在那了。

李浩辉给她买的护肤品，全是栀子花香味的，这让她很疑惑：我自己都很少买这个香味的，他为何买的都是这个香味的？
还有，李浩辉给她寄过一套蓝色的蕾丝边的内衣，当时收到时，她脸红如烫，心脏狂跳不止。

别人传言她和李铭俊，她不怕。钱翀丽闹事，她也不怕。她相信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是，如果李浩辉执意非她不娶，要为她赴汤蹈火，为她放弃一切，她怕。她不想害了他。他是刘宇健喜欢的外甥。他是那么善良、阳光，正直、聪明，他有大好的前程，不应和她纠缠在一起。

于是，她改变主意，把县里的房子卖了，下定决心来滨城。她本想着，这样李浩辉不知她去了哪，也知道她的拒绝，会死心。没想到，这甥舅是一类人，都是一根筋的，他竟追到滨城来了。
唉！她叹息不已。
既然知道他来滨城了，那就请他来家里吧。把大家都叫来聚聚。

海燕

一个月后，陈英红家里很热闹。
陶飞雁一家，李铭俊父子。陶雨桐母女，李浩辉加上陈英红一家，围坐一桌。
菜品是李铭俊选的，也是他掌厨
刘梓林见到陶雨桐先是一愣，随即尴尬地笑了笑，随后就一声不吭。
陶雨桐大大方方打招呼，也不回避自己得病，现在又离婚的事。

陶飞雁得知陶雨桐接手了“梅艳”护老院，和自己是同行，心里不免有些不舒服，加上刘梓林见到了陶雨桐。她一直心戚戚，不愿在厅里和大家聊天，躲到厨房帮李铭俊打下手去了。
几个孩子一起，围着李浩辉，要他讲新奇好玩的事。可李浩辉的目光总左顾右盼，追寻陈英红的身影。

陶飞雁进到厨房，笑道，“铭俊，我来帮你。”
自刘宇健去世，陶飞雁和李铭俊的联系也多了起来，他们之间也没有之前那么拘束，疏远，所以互相称对方的名字。
“不用不用，飞雁，我一个人可以。厨房油烟重，热，你去外面陪他们聊天。”李铭俊边切菜，边笑道。
“没事，我帮你打下手，正好可以偷师，学手艺。”陶飞雁说着就伸手洗起了盆里的青菜。两人在厨房，你一言我一语聊天，伴着油烟机的轰轰声，时不时笑两声。

李铭俊切好手上的菜，拿出调料瓶子，想调一个他在同心饭店用的秘制酱汁。曾经就因为这个香味独特的酱汁，他的同心饭店的生意红火得别人羡慕嫉妒恨。
他调好后，自然地用筷子尖蘸了一点，自己尝了一下，很满意地点点头。他又蘸了下，将筷子很自然地递到陶飞雁唇边：“你尝尝？”

陶飞雁愣了一下，才微微倾身，就着他的筷子尝了。

“嗯，刚好。”酱汁的鲜美在口中化开，而更让她心悸的是这个间接的接触。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刘梓林也这样与她分享第一口味道。

李铭俊已转身继续忙碌，仿佛刚才只是最寻常的事。陶飞雁却盯着他宽阔的背影，舌尖仿佛还留着那抹复杂的滋味。这寻常的烟火气里，忽然掺进了一缕属于过去的、亲昵的回忆，让此刻变得既温暖又令人心慌。

要是天天能和他在厨房一起做饭，会不会是最温暖的烟火气？
她正想得出神，厨房门被推开，李浩辉探进头问，“饭好了吗？”她才回过神来，骂自己又胡思乱想了。

“快了，还有最后一个秘制红烧肉。”李铭俊笑回，“你们可以开始就坐了。”
陶飞雁不敢看他们，低着头，感觉自己的脸发烫。
客厅的喧闹声浪阵阵传来，厨房这一方短暂的静谧即将结束。
不一会儿，开席了。大家欢声笑语，碰杯祝贺相聚在一起。

李铭俊的手艺着实不错，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陆续上桌，引得众人纷纷称赞。

“李大哥， 我借花献佛，敬你一杯！”李浩辉站起身端起酒杯，向李铭俊道。以前，他称李铭俊为“李老板”，现在李铭俊不是老板，而且他觉得，称李铭俊“大哥”，自己就和他是同辈了。

李铭俊赶快起身，举杯相碰，正想开口说话，却被李浩辉抢了先，“感谢李大哥这么多年，对晓雪和志斌的照顾。现在我工作了，可以照顾他们，您就忙您的事业就好，不用再分心照顾他们了。”
说完，他一仰脖子，干了杯中酒。立即，他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你不会喝白酒就拿可乐敬也可以啊。”陶飞雁看到李浩辉难受的样子，有点心疼。

“不，用白酒才有诚意。李大哥明白！”李浩辉望着李铭俊，眼神里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铭俊没说什么，一直笑望他，心里说，小子，我们走着瞧。这世界不是你说了算。

他早就明白李浩辉对陈英红的感情，这也是陈英红前脚到滨城，他后脚就追来的原因之一。没想到这小子死心不改，也追到滨城来了，但他对自己有信心。

陈英红看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想笑，又想骂他们，最终选择了沉默。

“吃菜吃菜，菜凉了不好吃。”陶雨桐不明白其中奥秘，但也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浩辉，你在哪家公司上班？”陶雨桐笑问。

“山涛精密仪器有限公司。”李浩辉回。

“那个公司的老板是不是叫顾春涛？听人说起过他人不错，但没见过。”陶雨桐说。

“是。我刚来，还不知他为人。但公司管理不错，很有原则性。”

“叫什么？顾春波？”陶飞雁惊问，眼睛瞪得老大，好似听到一个怪物的名字。

“不是，是顾春涛。”李浩辉纠正，说完，他自己也愣了几秒，想起母亲说的晓雪是顾春波的孩子，想起第一次见到老板顾春涛时的惊讶。不会，不会是同一个人。长得像而已，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他开解自己。
“哦，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顾春波的公司。”陶飞雁抚着胸脯喘着气笑道。
陈英红拿筷子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凝固了几秒，脑海里浮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