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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修行的老妖

母辈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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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8 17:26:41 | 显示全部楼层

吃醋,不如卖豆腐(96)

01

梅塘镇中学的大门两侧,种了好几棵合欢树。长了几十年了,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
初春桃李芬芳的时节,它们才刚刚醒来,枝头冒出些茸茸的绿意。细细薄薄的嫩叶,在午后的阳光里透着亮。再等几个月夏天一到,它们就会绽出满树的绒花,远远望去像落了一树的云霞。
午后三点,云霄赶到镇中学时,周明轩已经等在合欢树下。枝头那层茸茸的绿意,覆在他头顶上方。他安静地站在那,绿意氤氲着渗进岁月,恍若很多年前,那个还来得及道别的午后。

见云霄沿着木栅栏往这边走,周明轩抬手推了推眼镜架,脸上漾开些温软的笑意。
云霄迎着他的目光走过去,脚下很稳,心绪却有些飘忽。他推眼镜的动作,她还记得。他眼里的沉静,她也记得。他茸茸的睫毛,曾经弯进过她的掌心。
校园内传出咚咚咚跑步上操的声音,云霄忙定了定神,把突然涌上脑海的、这些不合时宜的记忆,统统驱散掉。脚步坚实地走了过来。
有了周明轩助阵,云霄与学校的交涉顺利了许多。上两次来接洽时,学校这边总是各种推脱。要么是需要开会讨论,要么就是要找校长签字,可校长又总是恰好不在。

这一次,事情总算谈得差不多了。校长委婉地表示了对尖子生的挽留,云霄也表示会尽力落实学校提出的另一项赞助要求。
校长把云霄和周明轩,送到办公楼下,边笑边说着场面话,“你们两个,这叫前后夹攻珠联璧合啊,我简直招架不住嘛!”
云霄也笑着道了别,跟周明轩并肩走出了校园。
出了校门走不多远,就能望见雾江。两岸的树影和吊脚楼,倒映在碧绿的水中,被荡漾的水波揉成无数弯曲的线条。江风拂过路边的桃李,又是一片落红无数。

“云霄,”刚拐进石板街巷时,周明轩说,“听说,当年你没有参加高考。”
云霄把被风刮起的几缕碎发抿到耳后,点了点头,简短地“嗯”了一声。
“有个机会,我也是刚听说。我的母校,今年计划招收一批函授大学生,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周明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湖南师范学院?函授大学?”云霄站住了脚,眼睛闪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我有个同学,毕业后留校了。这几天他来信说起了这事。估计到5月前后,《湖南日报》上就会刊登招生简章。我问了一下,专业设置有财会,有数学,还有汉语言文学,我觉得汉语言文学,应该比较适合你,而且……”
周明轩正滔滔不绝地说着,突然发觉这样不合适,便收住话头,带着几分尴尬笑道,“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云霄微微笑了笑,“本科,要读几年?”

“5年。我问过了。要参加统一的入学考试,平时自学,学校邮寄教材和讲义,定期去参加面授。毕业成绩合格,发国家承认的毕业证书,享受同等学历待遇。”周明轩说得十分详细。
云霄的心,被周明轩带来的消息,撩拨得雀跃起来。恢复高考那年,马明光从中作梗,把她的大学梦打碎了。
那之后,她忙着工作,忙着生孩子、养孩子,忙着搬家,忙着小六子复读,她简直忙得无暇自顾,更遑论曾经的梦想。

02

听周明轩絮絮地说着,云霄终于忍不住笑了,“你都快能当招生办主任了。”
“哦,是正好同学跟我说起过。” 周明轩抬手托了托眼镜腿,也笑起来,“不过,要是想报考,可得早些做准备。”
云霄叹了口气,“我现在最担心的,倒不是我自己。是我弟弟,他就快高考了,可总也不上心。”
周明轩想起那天电影院的情景,问道,“那天在电影院那个小伙子,是你弟弟?他跟你来湖南了?”
云霄点点头。
周明轩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你弟弟都这么大了。”
云霄没吱声。

“嗯……”周明轩踟蹰着,“那天好像没看见你爱人……听说他是工程师?”
“他工作忙。”云霄没说马明光去非洲的事,只简短地答了一句,便岔开话题,把小六子高考落榜,被自己带来湖南复读的事,略讲了几句。
周明轩便也跟着转了话题,“那时间也快了。复习得怎么样?”
“难说。心思总放不到学习上。被我奶奶惯坏了,这么大了还不懂事。”云霄叹息道。
“你还跟以前一样,什么事都想扛在自己肩上。”周明轩望着不远处的江水,轻声说。
云霄又一次没接话。
两人默默地往前走了一段。巷子的石板缝里,堆着一簇簇的桃花杏花。一阵风过,枝头又惆怅地落下。大片雪花似的,悄无声息地落在两人的肩头、发间。

周明轩停下脚步,转头望着云霄。雾江的水波和午后的光影,闪烁在他深黑的眸子里。
周明轩先顿了顿,才开口道,“云霄,如果你不介意,或许我能帮一点忙。”
云霄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着。周明轩落在她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她听见他说,“我找同学要些复习和辅导资料,改天拿给你弟弟做做看。还有……如果想报考今年的函授,你也可以看看。你弟弟的功课要是有什么问题,我或许可以辅导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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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8 17:27:47 | 显示全部楼层

03

这些天,姚英心里踏实了许多。
自从知道了黎云霄的存在,她很是如临大敌了一阵子。她张开全部的触角,暗地里观察着丈夫的一举一动。在校园里,也偷偷盯梢了好几回。
一连大半月过去了,她再没见过黎云霄出现在校园里。姚英想了想,也是,学生们该入学的都入学了,校食堂也开始动工,想必那个女人跟自己的丈夫,也没什么理由频频见面了。
这样想着,她便松了一口气。心里还不免生出些愧意来,看来是自己忒多心,误会了周明轩。
这一场情感的骤雨,还没把人浇透,就又云开雾散,翻篇过去了。姚英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做回了一个满足的快活女人。她甚至还放心大胆地,撇下丈夫自己回了趟老家。

一切仿佛都风平浪静,恢复如初。
姚英欢喜做饭烧菜,虽然手里钱不多,但她总能变着花样,给丈夫儿子隔三岔五地打打牙祭。
四月末的一天,一家三口吃晚饭的时候,周明轩捻起一片粉蒸肉搁进碗里,说,“英子,学校食堂再有个把月就建好了。你烧菜的手艺这么好,到时候调去食堂做大师傅吧。”
姚英的卷发长长了,没再剪,在脑后扎了个短簇簇的小鬏。发鬏快活地翘着,从后面看,像只正埋头啄食的小喜鹊。
她拨开垂到眼前的卷发,顺手抹了一把脸。姚英体丰怯热,春末的天气已经换上了薄衫。但耐不住一吃热汤饭,脸上颈间仍出了一层的薄汗。这让她一张团脸更显得水水的,泛着盈盈润润的光。

姚英夹起一片肉,放进儿子碗里。不知怎么忽然赌气起来,“我不去!我烧饭给自家男人和儿子吃就够了,才不想烧给别人的嘴巴吃!”
“这是说的什么话?不都是工作吗?”周明轩说,“而且你以前不是说过,不想在外面扫街做花匠了嘛?”
姚英把筷子架在饭碗上,“那我也不去。”
周明轩也便不再坚持,“那你自己拿主意吧。你干什么,我反正都没有意见。”
姚英用眼睛挖了他一眼,重又拿起筷子,吃起饭来。

能去食堂做饭、打饭,在校工里算得上是个好差事。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兴许还有些福利和外快。纵没有这些,工资也能高些。
这事若搁在往年,姚英保准第一时间就答应。可如今不一样了,那个食堂,是铁老大给建的。铁老大派那个叫云霄的女人,来跟自己男人谈的。
姚英一想到这一层,就莫名地生气。她自己有时候也好笑,这都哪跟哪啊?两边都十三不靠不挨着。理虽是这个理,可她一想起来还是气得慌。那感觉,就好像……好像这点好处,竟是那个女人施舍来的一般。
她姚英,说啥也不能低这个头。凭什么让别个高高在上?不行!肯定不行!
除了因为这层假想敌的关系,姚英心里,其实还有另一层打算。
80年代的大江南北,真如雨后春笋,不停地有新鲜事冒出来。
1982年的春天,政策下来了。

其实也不是“下来”的,是慢慢渗下来的。就像开春后的第一场雨,细密密的,悄没声地落着。落了几天,土也松了,草也绿了,人心里那根绷了十几年的弦,也跟着慢慢软了。
去年年底,姚英的老爹来过一封信。
这位当年的老村长,十分得感慨。信里说,农村现在都能搞家庭副业了。有人挑着自家园里种的菜去镇上卖,没人管;还有人把攒了几个月的鸡蛋挎去镇上卖,也没人管。镇子街上蹲着卖东西的人,都已经一排一排的了。
信的末尾还说,姚英的大嫂都准备卖豆腐了。这让姚英大为惊讶。这许多年,在姚英心里,大嫂就是个老实巴交的闷葫芦,扎三针都喊不出一声疼来。

大哥脾气不好,素日可没少给大嫂脸色看。一个不顺眼,抄起扫炕笤帚就是一顿打的事,也没少发生过。如今,闷葫芦大嫂,竟然敢去卖豆腐?
姚英按捺不住,等到自己家风暴过去,立刻就找机会回了趟老家。她得亲眼瞧瞧,家里究竟变成个啥样了。
这一瞧,还真把她给吓了一跳。
姚英回家时,大嫂秀英已经卖了一阵豆腐了。
她是三月里开始做的。秀英做豆腐的手艺是跟她爹学的。多少年了,从来没正经做过。
往年里,过年的时候才敢做上一板自家吃。剩下的顶多送送亲戚,不敢多做,更不敢拿去卖。
如今,她每天都得做两板。

姚英这趟回来,跟着大嫂出豆腐。先选好黄豆,放水里泡着,等它慢慢涨起来。半夜就得起来磨浆,姚英跟大嫂一起干。石磨吱呀吱呀地响,她在旁边添豆子,看着磨眼里流出一圈圈的白浆。
浆磨好了,再烧火煮。等滚起来,再点卤子。这是最要紧的一步。卤水一滴一滴落下去,豆浆就凝成了絮,再跟着凝成块。
最后压豆腐。木框子垫上白布,把凝好的豆花一瓢一瓢舀进去包好,再盖上木板,压上一块石头。水哗哗地流出来,豆腐一点点有了形状。
天亮时,两板豆腐做成了。雪白雪白颤颤巍巍的,用刀一切,截面光滑得像初生婴儿的脸。
姚英跟着嫂子把豆腐码进两个竹篮里,蒙上层湿布,就挑着出了门。

镇上离家好几里地,嫂子走在前面,扁担在肩上一颤一颤的。太阳刚爬上来,把她的辫梢照得发亮。
那一天,这对姑嫂卖了一板半多的豆腐。剩了几块,嫂子说回家给她拌着吃。
回家路上,姚英望着眉开眼笑的嫂子,心里有根弦, 悄悄响了一声。
嫂子说,她爹说过,有了做豆腐的手艺,就饿不死人。这回,她算是踩着地了。
这趟回家,姚英发现大哥忽然就转了性。暴脾气也没了,也有好脸色了。对老婆别说横眉立目了,有时秀英嫂子呛呛他几句,他也嘿嘿地乐着受了。
女人,还是得有本事、能挣钱,那才真能拿住自己个的男人。
姚英此次返乡,收获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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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80年代,万事生长(97)

01

湘西的5月到了。白天渐渐长起来,风还软软的,却已带着点烘热的影子。
街巷院角的石榴树还没开花,但叶子已经绿得油黑。一蓬蓬的骨朵儿,在枝叶间悄悄嘟着嘴,鼓得人心里也跟着涨满起来。
古人说“五月榴花照眼明”。五月是扑到眼前来的、热腾腾的时节。
正如周明轩所说,4月底的时候,云霄在《湖南日报》上,看到了师范学院函授招生的讯息。
她没跟马明光商量。隔着千山万水,信息一时半会也传递不到。况且,她也并不想跟马明光说。他知道了,不定又要说什么风凉话。
函授学制虽长,好在不用离家,两头都不耽误。云霄没有犹豫,立刻就报了名。这一次,说啥她也要成全自己的大学梦。
云霄把报名的事,告诉了小六子。“这回,姐跟你一起备考。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你7月考,我8月考,我们一起加油!”
小六子望着大姐神采奕奕的双眼,他觉得往日那个充满理想、心高气傲的姐姐,似乎又回来了。

可小六子也实在烦恼。距离高考不到70天了,云霄在屋里竖了块小黑板,上面写着倒计时的天数。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她就刷刷擦掉昨天的数字,再写下一个新的。
那数字就立在眼前,眼瞅着一天天地减下去,躲也躲不开。不论学与不学,都让人心似滚油煎。他也想像大姐那样,见缝插针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可他又实在是做不到。
最近,家里基本不开火了。云霄每天都从食堂打饭菜回来。肉蛋菜都很充足,特殊时期,营养必须得跟上。家里有两份工资,再加上马明光寄回来买电视的钱,已经足够日常开销了。

这些日子,周明轩家里的炉灶,倒是每天不得闲。姚英兴兴头头地忙碌着,端上一碗又一碗的米粉。
米粉一连吃了5天,周遥不乐意了。他望着眼巴前的那一海碗米粉,嘟囔道,“妈,能不能不吃米粉了?我想吃辣椒炒肉。”
姚英抹了把额上的汗,给儿子碗里舀上一勺酸豆角,笑着骂道,“毛病都多上天了!你妈做的米粉多好吃!快吃!明天再给你做不一样的。”
第二天晚饭时,碗变成了碟子,姚英端出三碟米粉来。
周遥摇了摇头,夸张地长叹了一声,“还以为有么子新花样,唉!又是米粉!”
姚英把搭在颈间的毛巾拽下来,啐道,“这不是新花样是么个子?你老妈还学他们贵州人,在里面加了花生米和炸黄豆。你这碗我还㧟了一大勺猪油哩!你快点尝尝看!”

姚英把筷子递给儿子和周明轩,自己扒在桌前,盯着父子俩的反应。
“嗯,确实好吃!”周明轩拿筷子搅了搅,挑起来吃了几大口。鲜红的剁辣椒,在他鬓角处激出几分薄汗。他索性把衬衫脱了,只穿着件白汗衫,把一碟子拌粉扒拉了个一干二净。
姚英心满意足地蹙了蹙鼻子,几缕细纹在鼻梁处快活地皱了皱。
“喂,你说,我做的米粉,能卖得出去啵?”她问丈夫。
“卖?”周明轩放下筷子,有些吃惊地看着她,“你说什么?卖米粉?”
“对的哟,”姚英扯下颈间的毛巾,给周明轩揩掉额前的汗,“你说,我去摆个摊子卖米粉咋样?”
周明轩想了想,“英子,咱家的日子虽说不宽绰,但也远不至过不下去。我今年的工资还又涨了一点,加上职务津贴,够55块钱了吧?何必那么辛苦,去算计那点钱?

02

周明轩在家不管钱,工资还有粮票、布票、油票,全是姚英去领了来统一开销。一来他不愿打理这些琐事,二来也是想让妻子多几分安全感。
姚英自己每月也有20来块钱的工资。加起来拢共几十块,一家人的日子倒还经得住花。
“喂,”姚英把脸凑过来,“你不会是嫌我丢人吧?堂堂大教导主任的老婆,去做个小商贩?”
“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嘛。”周明轩说。
姚英被说得很扫兴。“么个子才是有必要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觉得钱够用,那我问你,我们家现在买得起电视不?”
“电视又不是必需品。你要想买,慢慢攒钱买就是了嘛。”

“我不管,我就是要赚钱。我这趟回老家,算是看明白了。女人有个手艺才能挺直腰杆。你们男人,有几个靠得住的?哼!”
周明轩无奈地摇摇头,等儿子吃完碟子里的米粉,把碗碟叠起来拿进灶间去洗。
姚英赌气地坐在桌边,把那碟凉了的米粉胡乱扒拉进嘴里。
周明轩看看她,劝道,“你要真想干,我不拦着。但你要想好,做小生意可是蛮辛苦的。”
姚英这才笑了。皱皱鼻子,把那只油汪汪的空碟子,举到周明轩面前。周明轩便接过来,拿去洗了。
春末的软风,把日子很快就刮进了农历五月。

农历五月,古称皋月。《尔雅》里有云,皋者,高也。万物至此皆高大。庄稼拔节,草木深秀,一切都在往高处走。
就在云霄报名高考,姚英筹划着要摆摊卖米粉时,两千公里之外的峪安,黎晓夏也正蠢蠢欲动。她想借着公公在供销社的资源,偷着去赶集卖货。
齐宏亮起先一百个不赞成,但架不住媳妇从来说一不二。只要黎晓夏认定的事,谁也拦不住她。
为了赶集卖货,黎晓夏经常泡病假。可日子久了,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活蹦乱跳的一个大活人,怎么看也不像个病秧子啊。
黎晓夏想出个主意,隔断时间就让齐宏亮去给她请假。

“那我咋说呀?还跟车间主任说你病了?”齐宏亮为难地嘟着那张雷公嘴。
“你傻呀!你就不会换个理由?”黎晓夏边忙着理货边骂道。
她把一叠摞着的脸盆,装进尼龙袋子里。忽然计上心头。
“你就跟主任说,咱娘病了。她……高烧不退,送去医院了,得有人陪着。”黎晓夏说。
齐宏亮搔搔头,磨磨唧唧的,“非得去赶集?少去两趟还不行?”
黎晓夏杏眼一瞪,催促道,“磨蹭啥呢?哎呀,你快点!对了,下午别忘了早点去接齐同伟!”
就这么着过了一段时日,黎晓夏在车间里出了名。

纸里包不住火,有人知道黎晓夏背地里赶集做小买卖,便起哄揶揄她。
“晓夏,真看不出来啊,你还这么孝顺!你公公婆婆三天两头就得进趟医院,啧啧,亏得有你这好儿媳妇,要不那老两口日子可咋过哟?”
知情的人,便跟着一片哄笑。黎晓夏顺手抓过束织废了的纱线,就扔了过去。众人便笑着叫着渐渐散开了。
别人说啥,黎晓夏是不在意的。只要瞅着手里积攒的票子,能慢慢厚起来,她心里就美滋滋的。齐宏亮却很为难。
有一回,黎晓夏又让他去请假,理由是公公又病了。齐宏亮臊眉耷眼地抱怨道,“整天弄这些理由,我都张不开嘴了。”
黎晓夏打开抽屉,摸出三张毛票子来。一张五毛、一张两毛、一张一毛。想了想,又把两毛的塞回抽屉里。
她转过身,娇俏地白了齐宏亮一眼,把两张毛票子递到他面前,“奖励你的,省着点花。”
齐宏亮还是耷拉着脸,“要不,这回说咱儿子病了吧?”

“呸呸呸!”黎晓夏连忙啐道,“胡说啥呢?有这么咒自己儿子的吗?”
齐宏亮脸上更耷拉了,“那回回说他爷爷奶奶病了就行?”
黎晓夏转怒为笑,走过来在齐宏亮额头上戳了一记,“你懂啥?老人那叫越咒越旺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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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高考像湘西逐渐热起来的天气,一日比一日近了。
3月底4月初的时候,小六子自己回了趟峪安。他的学籍和户籍都在山东,必须回原籍去报名。
小六子离家大半年了,原想再多住些日子,可爸妈还有最疼他的奶奶,都一个劲地催他回去。
奶奶摸着他的脸蛋子,心疼地说,“俺那乖孙哟,都快熬一年了,就差最后这一哆嗦了!听奶奶的,快回去再顶顶。等考完了,你想干啥,奶奶都依你!”

小六子只好又坐着火车,翻山越岭地赶回来。因为大姐说,最后这三个月,相当关键。
上次从梅塘镇中学回来,周明轩就给小六子和云霄,各找了好几份复习辅导资料。他没有打电话,让云霄去学校拿。他决定自己送过来。
一个周末,吃完了午饭,云霄把马晓丹和马晓峥哄睡了午觉,给正在做卷子的小六子拿过去一瓶汽水。自己蹑手蹑脚地走到外屋,坐在竹凳子上,在小饭桌上摊开了笔记本,很快便沉浸到知识的海洋中。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探进来的阳光,从桌面移到了桌子腿,门被笃笃地叩响了。
门外听着,像是向晓东的声音。

云霄走过去把门打开,见周明轩和向晓东站在门前。
她掩饰着眼里的惊讶,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向晓东便抢着说道,“周老师,我就说黎老师肯定在家嘛。”
“周主任,你怎么来了?”云霄客气地招呼着,把门敞开了,“那,请进来坐吧。”
周明轩和向晓东进了屋。小六子正坐得浑身难受,听见动静,赶忙也溜了出来。
“这是周主任,”云霄对小六子说。
“你好,上次在电影院我见过你。”小六子轻快地说着。

周明轩笑了,从包里掏出一叠资料来。纸页码得整整齐齐,外面包裹着一层防褶皱用的牛皮纸。
“知道你要高考,这是我给你找的一些辅导资料,还有卷子。”周明轩的声音,透着教师的沉稳。
“这是给你的,应该用得上。”周明轩又拿出一摞递给云霄。他没有加称谓,似乎不太好称呼似的。在云霄的家里,他该叫她云霄还是黎同志呢?
马晓丹这孩子,自幼睡眠轻浅,一有动静便醒了。马晓峥还在半张着小嘴,呼呼酣睡着。
她咕蛹着身子,从床上爬下来,揉着眼睛走进外屋,看见妈妈和小舅舅,还有向晓东和一个不认识的叔叔。
“晓东哥哥,”马晓丹先是脆生生叫了一声,又问道,“妈妈,这个叔叔,他是哪个?”
“叫周叔叔。”云霄吩咐着。

马晓丹抬起脸,毛茸茸的大眼睛望着周明轩,说,“周叔叔好。”
周明轩笑着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马晓丹的脑袋,“好可爱的小姑娘,真漂亮。”
小六子很有眼力见地给周明轩沏了一杯茶,端过来摆在桌上。
马晓丹已经缠着向晓东,让他给自己讲画报上的故事。
云霄跟周明轩对面坐着,翻了翻桌上的资料,真诚地说,“谢谢你,还费心划出了重点。”她想起什么,“其实你打个电话,我过去拿就是了,还麻烦你跑一趟。”

周明轩指指跟马晓丹坐在一起的向晓东,“顺路罢了。我是来做家访的。向晓东插进去的那个班,数学课是我在上。可巧你家竟然就住在对过。我就顺便送过来了。”
向晓东扭过头来,声音雀跃地说,“对呀黎老师。周老师不知道你家住哪里,想让我给你送过来的,我说你家就住我家对面!”
向晓东脸上跳着些少年的得意,仿佛在老师面前立了功似的。
周明轩笑了笑,对云霄说,“对了,还没问你弟弟叫什么大名呢?”
“黎景天!”小六子听见在说他,又从里屋的椅子上弹射出来。

“黎景天,这名字大气。”周明轩随口又问道,“这名字,是伯母取得吗?取《本草纲目》里景天的意向?”
“你怎么知道的?”小六子一脸诧异,“周老师,你认识我爸妈?”
周明轩来南方日久,又做了教师,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乡音几乎褪尽。小六子自是辩不出家乡话的余味来了。
“我还知道父母给你取这个名字,一定是希望你往高处走、努力拼搏,能扛起责任来。”周明轩朗声说道。
小六子嘿嘿笑着挠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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