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亲妈妈

青小宁

01

村民们见李艳关门，柳眉三人气鼓鼓回家了，也没热闹可看，顿时作鸟兽散。
柳眉一进门，就埋怨莫林不护着她，任由李艳那帮人嘲讽她。
莫林蹲在地上，苦恼地抓抓头发，烦躁地说：我叫你别去惹她，你偏要去。
我已经跟你结婚了，就会一心一意跟你过日子。
你干嘛去惹她，跟她过不去呢？

柳眉坐在葡萄架下的椅子上，气愤地说：她都跟你离婚了，为什么仍住在村子里？还是邻居，一直在我们眼皮底下晃悠。
你知不知道，她在这里每一天，就提醒着村民，我是小三上位。
我能不难受吗？
莫林叹了口气，说：眉眉，你不必在意这些。
李艳跟朱颜交好，是想侍候完她月子再走。
况且，再有一星期，我爸出院了，我们也要走。
这段时间，你就忍忍，别去招惹她了。

等过一年半载，谁还会记得我们这点事啊？
柳眉气呼呼地咬着唇，很不满莫林的说辞。
她就是觉得李艳脸皮太厚，离了婚还赖在婆家的村子，这是想干嘛？
无非就是想让自己难堪，随时提醒她不光彩的过去，给她添堵。
莫林也不想再与柳眉争辩，怕越描越黑，就说去镇上一趟，看看他爸的情况。
他走到村口，拦下一辆面包车，上车刚坐好，车上又冲上来一人。

莫林抬眼一瞧，是李艳。
还真是冤家路窄！
李艳见只有莫林旁边有个空位，于是不情不愿地坐下。
一时间，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漫延。

02

一路上，李艳和莫林一句话也没说。
因为她觉得没有可以说的。
她在她家杂货铺下了车。
杂货铺的门头换了，变成了彬彬超市。
彬彬是她哥嫂的儿子，也是她的侄子，比雨儿大一岁，今年四岁。
小镇双号逢场，超市里的人不少，嫂子秦芳满脸堆笑，快速地摁计算器，结账收钱。
她一看见李艳，脸肉眼可见地垮了，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
李艳笑道：我找妈有点事。

李母正在里面理货，听到李艳的声音就走了出来，问：艳儿，你找妈什么事？
对于这个女儿，李母一直觉得愧疚。
当初为了不激化与儿媳的矛盾，她无奈且草率地把女儿嫁了。
这几年，李艳过得不好，她都知道。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儿媳一来就接管杂货铺，改造成超市，所有收入都被她紧紧抓在手里。
她连买菜钱都得向儿媳伸手。

有时候买菜遇上女儿卖菜，看到女儿又黑又瘦的样子，只敢躲一边偷偷抹眼泪。
李艳怕她为难，即使到了镇上，也没有回过娘家。
今天突然来找她，肯定是有什么难事。
李艳笑笑说：也没多大事，就是——我离婚了，想让你帮我留意一下，哪有房子出租？
一室一厅的，够我和雨儿住就行了。

李母脸颊上的肉抽了抽，好半晌才说：离婚了？怎么回事？这么突然！
艳儿啊，你怎么这么糊涂？雨儿还小，你一个人带个孩子多难啊！
李艳苦笑道：莫林——在外面有女人了，还怀了孕，我不离不行啊！
而且，那女人在我们刚离完婚，就跟莫林扯证结婚了。
她本不想告诉她妈这些，怕她妈难受！
可又怕她妈对她的婚姻存有幻想，只好如实道出。

03

果然，她妈眼含泪，上前拉着李艳的手，哽咽道：艳儿，都是妈的错，这年苦了你了。
秦芳睨了她们一眼说：真晦气！我开门做生意，你们在门口哭哭啼啼，嫌我不够倒霉吗？
要哭走远点哭！
李母赶紧抹掉眼泪，拉李艳到离店十几米处停下，说：你也别怪你嫂子。
你哥那人吊儿郎当，前几日又被厂里开除了，天天躺在楼上打游戏，又不愿来超市帮忙，唉——
你嫂子最近心情不好。

艳儿，你放心，房子的事，妈一定帮你留意。
只是，你现在住哪儿啊？
李艳把住在朱颜家的事说了。
末了她说：妈，你慢慢留意，不着急的！
朱颜月底生，我再照顾她一个多月，大概12月中旬才搬过来。
李母点点头，又急急地叮嘱了李艳几句，然后说：艳儿，妈得回店里帮忙了。
你嫂子和你爸忙不过来。

李艳点了点头。
她看着她妈蹒跚的脚步，心里一阵阵难受。
自从她出嫁后，只在她妈生日回过一次娘家，嫂子见她回来，一直黑着脸，挑她爸妈的过错，骂她爸不讲卫生，吃得多却贪睡，跟猪一样。
又骂她妈做的饭菜难吃，喂狗都不吃⋯⋯那些话很难听，他哥无动于衷地吃吃喝喝，像是司空见惯了。
李艳知道，这是嫂子不待见自己，才找她爸妈的茬。
从那次后，她再也不敢回娘家，也不敢轻易见她妈，怕嫂子知道了借题发挥，生出事端。
只是——离婚是件大事，她想亲自跟她妈说。

04

随后，李艳就在镇上四处逛了逛。
她现在没了菜园子，卖菜这条路走不通了。
她只有那5万块，若没有挣钱的门路，迟早坐吃山空。
转着转着，她瞧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在跟卖草药的老婆婆半说边比划。
李艳走近一听。

原来男子想大量、长期购买老婆婆的草药。
李艳看了看，这些草药很普通，就蒲公英、金钱草、夏枯草、车前子⋯⋯在村里的山上很多。
老婆婆说的是方言，意思是她老了，弄不了那么多。
李艳就帮老婆婆给男人解释，随后问：这些能卖钱？
男人点头道：当然了。

李艳笑道：这些草药我们那儿很多，我能帮你弄。
男人很高兴，与李艳谈好价钱，互换了电话号码，约定隔一个逢场天，就交一次货。
李艳心情大好，帮朱颜买好东西就回去了。
而莫林在镇医院下车，直奔住院部。
他妈见到他嘲讽道：哼，我以为你有了新娘，就忘了老娘呢？
我的话，你是一句都不听了吗？
莫林小声答：我没有。

他妈揪着他耳朵说：还说没有？李艳害你弟弟那么惨，又气病你爸。
我跟你爸千叮咛万嘱咐，叫你让她净身出户，你倒好，给了她5万。
我打算叫她把钱吐出来，呵呵，你偷偷跑去离婚，马上又结婚⋯⋯
你做这些事，有跟我们商量，经过我们同意吗？
还有，你找那个柳眉是什么人哪？一点礼貌都不懂，趾高气昂的。
莫林听着他妈数落，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青小宁

05

等他妈发完牢骚，他才说：妈，李艳的厉害，你也见识到了。
我还不是怕她真去法院起诉，那我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至于柳眉，她肚子里怀的是儿子，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孙子吗？
她算好了，没要彩礼和婚礼，就这么死心塌地地跟了我。
他妈压根不在意他的那套说辞，说：我也管不了你啦！
反正你这次是把莫家的脸丢尽了。
今晚你留在这儿，我回去看看莫宁，他啃了两天面包，肯定饿坏了。
莫林点了点头。

等他妈走了，他给柳眉打电话，说晚上要陪护他爸。
柳眉很不高兴，说：你弟弟怎么不去？干嘛什么事都找你？
莫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也没办法，他弟弟是父母的金疙瘩。
他妈哪舍得他吃丁点苦，受丁点罪。
明明他和莫宁都是父母亲儿子，长相相似，他还比莫宁能干，嘴甜⋯⋯
为什么他父母就不喜欢他呢？

李艳到家吃过午饭，跟朱颜说她去山上踩踩点，明天上山釆草药，后天逢场给人交货。
朱颜知道李艳这人，危机感很强。
经柳眉这么一闹，她没了赚钱的门路，只能另想他法，就随她去，叮嘱她山路难走，小心些。
李艳在山上转悠到傍晚才回来。
这些草药都是成片成片长的，光是朱颜家背后的山，都有许多。

06

李艳回家看到雨儿，一拍脑门。
天啦！她居然忘记去接雨儿了。
朱颜说给她打电话，兴许山上信号不好，没打通，就请去接孩子的村民，顺道把雨儿接回来了。
雨儿委屈巴巴地抱着李艳的腿，仰头看着她说：妈妈，你也不要雨儿了吗？
李艳赶紧蹲下，好一通安慰，雨儿才渐渐心安下来。
朱颜见雨儿没闹情绪了，就叫她去一边玩，说：李艳，下午的时候，你前婆婆来找你了。
李艳诧异道：找我干嘛？我跟她家已经没关系了。

朱颜叹口气说：恐怕是因为五万块钱的事。
她说你骗了莫林钱，无论如何，这笔钱得给她吐出来。
这老太婆也太不讲理了！
李艳轻拍一下朱颜的肩，说：你可别动气！
我和莫林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她想要钱，不可能。
不过，她的确难缠。

那她来这儿之后，去隔壁了吗？
朱颜歪头想了想，说：好像去了，还待了很久。
看来，这个前婆婆对新儿媳倒是一团和气啊。
不过，按照前婆婆偏心小儿子，压榨大儿子的行径，柳眉又是那种没脑子，遇事不考虑后果的嚣张性格。
她们迟早会火星撞地球，闹得不可开交的，这只是时间问题！

07

次日一大早，李艳送雨儿去了幼儿园，就折回背上筐，拿了个小锄头，就往山上去了。
她们这儿的山不太高，树也不密，阳光洒在地上，草药长得很好。
她轻车熟路地把昨天踩点的草药挖完。
不过她没有深挖，把根留着，草药还会继续长出来。
她看了看手机，已经11点了，该做午饭了。
于是她背着筐回家。

朱颜见她挖了满满的一筐，好奇地问：李艳，这东西能值几个钱呀？
李艳边摘菜边说：我也不太清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能挣点是点。
等你坐完月子，我搬到镇上，再找其他事情做！
我有手有脚，只要肯吃苦，一定能让我们娘俩日子好起来。
朱颜叹息道：你没想过再找一个？
你一个瘦弱的女人，拉扯一个孩子，日子会很难过的。
毕竟你才25岁。

李艳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说：算了，不找了。
要是再遇到一个不靠谱的，那不是更糟心？
朱颜也不想再跟她谈这个伤感的话题，就摸着肚子说：这孩子很调皮，动不动就踢我几下，劲儿还挺大。
李艳笑道：孩子活泼点好。
他恐怕是想出来了。
算算日子，今天11号，离预产期还有19天，这段时间你一定要注意一些。
朱颜点点头，笑道：你比我妈还啰嗦！

她早上又打电话唠叨半天，要我注意这儿，注意那儿的。
还说要不是我哥生意忙，我嫂子要上班，她得看着家里两个皮猴子，不管多远，她都飞过来照顾我。
我叫她放宽心，有你照顾我。
我妈就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要我转达给你。
不过，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
这样吧，我当雨儿干妈，你当我孩子干妈，怎样？
李艳笑道：好啊！
说完，两人都笑了。

08

午饭后，朱颜很困，就去午睡了。
李艳把上午挖回的草药，他们这里叫“毛毛药”，一股脑儿倒在院子一角，坐在那分类，理整齐，再捆成一小把一小把的。
突然有人敲院门。
李艳心想谁啊？
她和朱颜都是不喜欢串门，也不喜欢别人来串门的人。
这个时候，到底是谁来了？
她拉开门一瞧，直接翻了个无可奈何的白眼。
又是前婆婆。

还有一脸得意的柳眉。
呵呵，看样子，这婆媳俩是打算联起手来对付她了。
李艳挡在门口，冷声问：什么事？
她们这是干嘛，一天天的净找她麻烦，自己没事干吗？
前婆婆说：把5万块钱还来！
李艳想都没想拒绝道：不可能。
我和莫林白纸黑字写清楚的，那钱是我应得的。
前婆婆见她油盐不进，就想用对付莫林那招，抓花李艳的脸。
李艳大喝道：你试试看。

你别以为我还会让着你，任由你欺负？
前婆婆被李艳的气势震住了，愣了几秒才说：你还想打人不成。
李艳一把抄起门后的大扫帚，说：不信你就试试！
前婆婆有点忤，威胁道：我要去告你，告你诈骗我儿子钱财。
李艳冷哼两声说：尽管去，我奉陪到底！
柳眉见婆婆败下阵来，挺着大肚子上前说：打呀打呀！我是孕妇，看你敢不敢打我？
李艳二话不说，把扫帚一松，抬手一巴掌，甩到柳眉脸上，轻笑道：哎呀！是你让我打的哈！
要是你觉得不过瘾，我还可以打。

柳眉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艳。
趁此机会，前婆婆就地一坐，大声嚎哭：大家快来看啊！
李艳打人了，还打孕妇，简直天理难容啊⋯⋯
柳眉见机也哭起来。
李艳捂额，头痛地看着前婆婆撒泼打滚，还有装腔作势的柳眉。
她心想，看来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她们是不知道怕的。

（未完待续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