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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修行的老妖

母辈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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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4 11:35:06 | 显示全部楼层

尘埃落定,何去何从(74)

01
陆南舟站在病房门边,没有立刻走进去。
隔着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他看见小尚躺在床上,云霄守在她身边,攥着她的手。
陆南舟红了眼睛。
这哪里还是那个活泼泼鲜灵灵的小尚?那个红着脸,悄悄塞给他盒子糕的小尚;那个躲在耿红身后嗤嗤偷笑的小尚,如今形容枯槁面如死灰。
陆南舟平复了一下酸楚的心绪,敲了敲门,推门进来了。
云霄没有说话,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陆南舟把网兜里的苹果,轻轻放到桌上。默默地站在床边,克制着内心的痛楚,注视着小尚。
小尚的大眼睛,空茫茫的。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痛苦,没有怨恨,甚至连迷惘都没有,只剩下一片铺天盖地的荒芜。
云霄疲惫地站起身,对陆南舟说,“小陆你坐吧,我去问问护士。”说罢,她走出去,轻轻掩上了房门。
陆南舟在床边坐下,眼里的痛楚,这才流泄而下。他用两只手,轻轻握住小尚冰冷的手,哽咽着咕哝着,“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云霄在门外听到,眼泪又涌了出来。
过了一阵子,厂里派来照顾小尚的姑娘,从食堂吃完饭回来了。云霄给小尚擦了脸,拿小勺喂她喝了一点水。小尚机械麻木地吞咽着,水顺着嘴角淌出来,流进脖颈子里。

云霄把事先给小尚围在胸前的毛巾取下,洗过后晾在床尾的铁架子上。然后对那姑娘说,“夜里,就辛苦你了。”
姑娘笑了笑,“不辛苦,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唉,真是太可怜了。”
陆南舟去打了一暖壶开水过来,轻轻放在墙边的地上。然后走过来站在床尾,手抓着铁栏杆,一言不发地垂着眼睛。
云霄喊了他一声,“小陆,那,我们先回去吧。”陆南舟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病房。
走出医院的大门时,路灯亮了起来。因为天还没黑透,那光照显得有些暧昧苍白。街上依然热闹,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纳凉的人群。
云霄和陆南舟,却像是刚从被封印住的冰窟窿里走出来,一面汗流浃背,一面从心底往外嗖嗖地冒冷气。
走到一棵茂盛的榕树树影下时,陆南舟站住了。

“是我害了她,对不对?”
云霄回转身,面对着他。陆南舟看起来,情绪很激动,全不是往日克制冷静的样子。
“如果,如果我当时接受她的好意,如果我收下那包盒子糕,她就不会变成这样……摧毁她的人里……我也算一个!是我的冷漠,把她第一个推向了深渊……”
陆南舟像个罪人似的站在原地,始终低垂着头,语气急促得像怕被截断一样,拼命嚷嚷着。
看他这副样子,云霄心里很难过。这种自责的痛苦,在小尚出事那天,她已经品尝过了。

02

那晚,在跟向班长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她脑子里,突然闪过耿红吼出的那句话,“要不是你办夜校,把她心气搞得那么高,她也不会摔啷个惨!”
那一瞬间,云霄感到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是啊,如果不办夜校,小尚就不会因为陆南舟而失恋,就不会被小皮纠缠上。那样她便不会被小皮始乱终弃,就不会轻生,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或者,自己要是不那么忙,抽出时间来多关注一下小尚,早一点发现端倪,早一点把她从耿红和小皮那里拉回来,那小尚应该也不会走进这片吃人的沼泽……
那晚,云霄也像今天的陆南舟一样,对走在她身边的向班长说,“小尚她,本来不会这样的。是我……我没尽到责任。这一切,都是从办夜校开始的……”

向班长停住了脚步,用他一贯爽朗的声音说,“乱讲啥子哟,这跟你、跟办夜校有啥子关系嘛!你做的那些事,大家都看得到,都是能帮助别人的好事,也是局里厂里的教育方针,哪点有错嘛?”
向班长转过身,缓缓地继续往前走,“再说咯,每个人都有她自己要过的坎,有些事你就是想替她背,也背不到你身上。你莫再乱想喽,那不是你的责任,晓得不?”
此刻,云霄望着陆南舟,她太懂他的自责和良心上的不安宁。
这世间的事,便是如此。内心柔软的人,总在内耗。总唯恐对不住他人,总觉得凡事都有自己的责任。而那些真正干下坏事,伤害了别人的人,却偏能若无其事地撇清,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这种不公,又向谁去说?或许只有把时间线拉到足够长,因果报应才会真实不虚吧。
“小陆,你不要这样想。出了这种事,谁事先也想不到,这也不是你的责任。”云霄试图安慰陆南舟。
“黎老师,”陆南舟忽然说,“我想好了,我愿意照顾小尚一辈子。不管她以后能不能恢复,我都愿意。”
云霄深深地望着他,内心感慨万端。她想了一下,问道,“那你上大学的事呢?怎么办?”
陆南舟停顿了几秒,“上大学,没有人命重要。”
云霄沉默了,她能说什么呢?不论她说“是”还是“否”,答案都是残忍的。她只能沉默,一任命运流淌。
一周后,小尚的父母赶来了。

小尚的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工人。看到女儿这副模样,手足无措地呆立着,抽抽嗒嗒的老泪纵横。小尚母亲一下扑到病床上,哭得肝肠寸断。
“儿啊,你这是咋了?俺们就你这一个闺女啊……你是俺老尚家的独苗啊……老天爷啊,你叫俺们还咋活下去啊……”
凄惨的哭喊,在病房和走廊里回荡着。房门外,聚集了不少人,都跟着默默地擦眼睛。
厂子里专门派了人来,处理后续的事宜。对小尚出事的原因,给出的解释是,青年职工因恋爱纠纷,导致的冲动行为。
厂里本着对职工的人道主义精神,给小尚父母支了一笔钱,用作小尚以后的恢复治疗费用。
陆南舟每天都往医院跑,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小尚和她的父母。小尚父母知道他不是导致女儿轻生的男人,但也不明就里,只是默默打量着他。
小皮却早已经逃回了贵阳,常副处长承诺给小尚调动工作的事情,也不了了之。
起初,她倒未必是开空头支票。以她的关系脉络和手段,帮儿子彻底摆脱麻烦,给小尚换个系统内的工作,不算多难的事。可如今小尚出了事,她自然不会再插手,以免贻人口实授人以柄,不如索性躲起来按兵不动。
这件事,就像所有的灾难事件一样,被滚滚而来的日子,渐渐冲淡了。只留下些窃窃私语,在车间、水房、澡堂的蒸汽里氤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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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4 11:35:41 | 显示全部楼层

03

厂宣传科出了一期黑板报,上面用漂亮的粉笔字,写了一行——“珍爱生命,树立正确恋爱观”的宣传语。标题下的文章写得也很漂亮,没有细节,没有人名,字里行间全是正确无比的道理。
职工们三三两两从板报前走过,交头接耳,各有感慨。
有人唏嘘,“那个姑娘太傻喽,为了那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值当。”
有人刻薄,“这就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也不看看自己啥子条件,就想要攀高枝?”
还有人把矛头隐隐指向夜校,“好好的女工,上了几天学,心就野了,想法就多了,要不咋个会出这种事?”
当然也有人,像云霄一样愤愤不平。

那一日午后,云霄去食堂找方大姐买饭票。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食堂后厨几个师傅,正在屋里讲话。
云霄听见刘师傅愤懑地嚷着,“难道就没得啥子办法,治一下那个硅儿子?就不能告他个流氓罪?”
另一个声音跟着响起,“告?告哪个?人家说的是自由恋爱,感情破裂!你拿啥子告?证据在哪儿?现在人都这样喽,还告个球!”
接着,便只剩下一片唏嘘。
云霄神色黯然,这些话像冰冷的针,扎进她心里。她忘了买饭票的事,又恍恍惚惚地往回走去。
向班长正好从食堂大厅出来,看见她便喊了一声,“小黎,来这儿有啥子事?”
云霄走过去,困惑地问,“向班长,小尚这事,就真的讨不到一个说法了吗?”

向班长摘下套袖,抽打着衣襟,说,“现在对她来说,以后咋个活下去,能不能争取到个保障,才更重要。”
云霄说,“我已经向孙科长反映了,孙科长说他会努力跟厂子争取一下。”
“好嘛,我也去找人再问一哈。”向班长看看她,意味深长地说,“小黎,有句话你信不信……恶人自有天来收?”
小尚的待遇,争取下来了。
她在铁路医院的费用,厂里全给报销。鉴于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厂子给她按长期病假来算,以后到了年龄就可以转为病退。这份勉强能维持生活的基本保障,算是为她以后的人生兜了个底吧。
云霄知道这件事,孙科长和向班长都出了很多力。向班长有侠义之心,自不待言。孙科长则更多了几分心思,他深知夜校办起来不容易,他得尽量平息下那些负面的风言风语。

秋风乍起的时候,陆南舟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他考上了苏州大学。那一张薄薄的纸片,将让他成为天之骄子,他可以回他的家乡去读书了。
厂子里,再次沸沸扬扬。
“听说没得?油漆车间那个美男子,真的考上大学喽!”“对头,还是苏州大学!乖乖,重点大学哦!”
孙科长很兴奋,他满面笑容地快步走进办公室,大声说道,“好哇!好哇!首战告捷!小陆考上了苏州大学,还有两个青工考上了南京铁路学院!小黎老师,我得给你记上一功哇!”
云霄很为陆南舟高兴,可这高兴里,又总掺着几缕忧心忡忡的迷惘。
当年那个遭遇巨大创伤的清瘦少年,终于能回到他水汽氤氲、吴侬软语的故乡了。那里不再有斑驳的油漆,不再有白眼和歧视,可他和小尚之间的纠葛呢……

这些日子,云霄的眼前,总是交替浮现着两个画面。一个是陆南舟在苏州大学窗明几净的图书馆里,意气风发神采奕奕。另一个是小尚那双空茫的、瞪着天花板的眼睛。
这两个画面,像被命运割裂的碎片,时而游离,时而又重叠在一起。
陆南舟,他会怎么选择呢?云霄心下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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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4 11:37: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月亮之下,救赎真相(75)

01

小尚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陆南舟每天下班后都会过来。他给她喂饭喂水,给她擦脸擦脚,天气晴好的夜晚,他推她出去在院子里乘凉,吹一吹江边飘过来的晚风。
小尚的眼睛,比以前略微灵活了些。她仰靠在轮椅背上,看着黑色天幕上的星星。过了好一会儿,她迟缓地斜过头来,眼睛一点点望住陆南舟,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来。
小尚遗留下了顽固性的手颤,陆南舟蹲下身体握住她的手,缓缓地伸展开臂膀,帮她指向夜空,温柔地耳语道,“看,那是北斗星。”
小尚的手,栖息在陆南舟的掌心里。两人都没再发出声音,静静地看着苍穹中那些不知悲喜的星子。
许是这点滴不断的温暖照料,许是陆南舟到底在小尚心里、投下过不寻常的璀璨光影,小尚受损的神经,似乎开始有好转的迹象,竟一天天变得清明了起来。

可又常常很反复。上一阵明明还好好的,突然又会变得像个孩子似的固执,或者把自己封印住一样的淡漠孤僻、与世隔绝。
医生给她做了全面检查后,开了出院通知单,嘱咐回家以后再好好休养。陆南舟来给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云霄也来了。帮着把暖壶脸盆和各种杂物,打包搬到厂招待所去。
招待所前台的大姐,拿着一大串钥匙,领着他们走到一楼的走廊拐弯处,打开了房门,对着云霄说,
“这间房最大喽,就让他们住这间吧。”
云霄道了谢,大姐来回打量了几眼小尚和陆南舟,转身离开了。

陆南舟把肩上背的、手里拎的物件,堆在桌边的地板上,又回头去把小尚搀了进来。
小尚躺了太久,四肢都虚弱乏力。但精神看着还好,眼睛里似乎也有了一点活人的气息,会缓缓转动着望向四周。
小尚妈进屋后,一把攥住了云霄的手,感激地说,
“多亏了你啊,好闺女。俺都听医院里的人说了,多亏了你们这些好心人帮着,俺这苦命的闺女,才能保住个吃饭的碗。”
才说两句,浑浊的眼泪从枯黄憔悴的脸上,又滚落下来。
云霄心里扎得疼,可也只能忍住眼泪宽慰道,“大娘您别这么说,小尚就跟我自己的妹妹一样的。咱们都想她快点好起来。”
小尚妈拽着袖口,擦了擦眼睛,又望向陆南舟,“也多亏了这个小伙子,让你们跟着操了这么多心。”
陆南舟有些局促,没有说话。

云霄问,“大爷大娘,那以后你们咋打算的?”
小尚妈看了看老伴,说,“俺们想过了,回家去。往后,俺跟她爹养她一辈子。”
小尚倚着床头坐着,突然发出一声清晰的笑声。一屋人都转头看向她。
小尚盯着窗外一棵绿意婆娑的小树,清晰地吐出三个字,“回家去!”

02

云霄劝小尚爸妈,再多住些天。不用着急回家,也方便再观察一下小尚的情形,毕竟离医院近,出现什么状况也好处理。
小尚爸闷声说,“早晚都得回去,就不多住了。住一天,就是一天的钱。”
云霄忙解释道,“大爷这个您不用担心,你们尽管踏实住着,厂里说了,住宿不用你们自己掏钱。”
小尚爸咳了几声,“那,就感谢厂领导啦。为俺家的事,给厂子里添麻烦了。”
小尚爸的老实厚道,让云霄和陆南舟心里,更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陆南舟去外面商店,又买了些吃的喝的送过来。小尚爸妈又是一番千恩万谢,云霄和陆南舟赶紧讪讪地告辞出来。
走到门口时,又听过小尚清晰地蹦出两个字,“月亮。”
云霄回头看去,小尚定定地望着窗外,微微仰着头。

窗外的月亮刚升起来,像一个毛边的淡黄色饼子,懵懂懂地挂在青灰色的天宇上。
陆南舟又走回去,伏在床边,轻声问她,“小尚,你是不是想出去看月亮?”
小尚缓慢的回头望着他,望了好一阵子,却没有再回应。她把目光又移向窗外,手指头颤抖地抠着被单的边缘,恍恍惚惚地反复呢喃着,“……错了……都错了……”
云霄和陆南舟走出招待所的院子时,月亮又挂得高了一些。
前几日秋老虎热得厉害,今夜,风里总算有了一丝凉意。路灯下的树影子,被吹得摇摇晃晃,仿佛在述说着,跟这个世界欲语还休的深情。
两人沉默地走着。云霄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小陆,上大学的事,你是怎么考虑的?这几天,一直也没听你说起这件事。夜校的同学们,都很受鼓舞呢。”
陆南舟没出声,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云霄抬头看了看他,他英挺的侧脸在光影下斑驳着,眉目深锁,像是锁住了一个被诅咒的灵魂,又像是锁住了一场旁人听不见声音的厮杀。
快走到云霄家时,陆南舟停住脚步,从背着的书包里,掏出一摞本子来,递给云霄。
“黎老师,这是我复习时的笔记。我做了一些整理,可能对你讲课和以后的同学们有用。”
云霄接过来,沉甸甸的。这是他付出了多少心血,熬了多少个通宵,才一笔一划记下来的啊。这是他竭力拼过的证据,是他为改变命运做出的全部努力。

如今,难道他真的要让这一切,付之东流吗?
云霄蹙眉沉思着,内心如同滚过隐隐的雷声。她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了,小尚的前程已经毁了,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的前程被毁灭。
“陆南舟,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是因为赎罪的冲动,还是自我感动?我都说过了,小尚的事,不是你的责任。”她冲口而出。
陆南舟骤然一颤,那双蔚然深秀的眼眸里,涌上来受伤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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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4 11:37:45 | 显示全部楼层

03

“我不该赎罪吗?小尚她,就是因为靠近我,才变成现在这样的!我是一个有毒的人,你知道吗?谁靠近我,都会变得不幸!我爸、我妈、我妹,现在还有小尚,为什么我生命里出现的每一个人,都会遭遇不幸,都会活得如此不堪!”
他的话语又急又密,像突然砸下来的冰雹,噼噼叭叭滚得到处都是。
“每一次,我只要想往高处走一点,我身边的人就会被拽进深渊。我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在我面前毁灭。这种感觉,你知道吗?我爸就是在我打开门的瞬间,从楼上跳下去的。
我为什么那天非要跑出去,为什么就不能早一点回家,为什么就不能再快一步扑到窗前拉住他……我不敢接受小尚,我惴惴不安,可最终我还是害了她……都怪我,都怪我……我的人生,才是一个错误。”

陆南舟的声音嘶哑着,这些尘封在他内心的巨大痛苦,像一个个潜伏的怪兽,一旦听到外面有丝毫风吹草动,便会立刻呼啸着卷土重来。
它们挥舞着屠刀,从他心坎上踏过,一遍一遍肆虐地践踏着他的灵魂。陆南舟像个被命运丢弃的孩子,内心的创伤,从未有机会被抚平过。
他的淡默,他的疏离,他与环境和他人的格格不入,甚至他的沉默寡言和温文儒雅,何尝不是他为自己织就的一个茧?他在茧内舔舐伤口,不放任何人进来。
陆南舟的声音暗哑下去,他哭了。他蹲在路边,双臂环在膝上抱着,头深深地埋进去。
云霄后悔刚才冲口而出的话,她伤到了他。
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云霄内心涌起一阵冲动,她想过去抱住他,大声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过去了,你会有美好的未来。

但她站在旁边,没有动。她静静地陪着他,没有说话。陪他捡起一地的破碎。陪伴,是她能给他的仅有的一点点安慰。
良久,陆南舟才沉默地站起身来,眉目间又恢复了惯常的克制与冷静。
云霄若有所思般地说,“小尚出事那天晚上,我也很自责,我甚至怀疑办夜校是不对的。”
陆南舟眼睛深彻地望向她。
“可向班长跟我说,你不该那么想。每个人都有他自己要过的坎,有些事你就是想替他们背,也背不到你身上。”
云霄迎向他的目光,苦涩地继续说道,“其实我们每个人,内心都有个深渊。我们也只能背着这个深渊前行。向班长的话提醒了我,帮助别人有很多种方式,替他人背负、不见得就是最好的办法。”
陆南舟仍然不说话。

“小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放弃前程,选择用赎罪的方式跟小尚绑在一起,你觉得,那对她公平吗?”云霄平静地说道。
“婚姻,不像你想得那么容易。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了解的。婚姻需要长久责任,不是一时的冲动。你就敢保证,你会一辈子对她好吗?如果你厌倦了,或者仅仅是表现出厌倦,对她难道就不是伤害了吗?”
云霄已经经历过婚姻了,她不再是那个对婚姻抱持着美好憧憬的姑娘。婚姻里的龃龉,她经受过,有些她明白,有些依然困惑。但有一点她很明确,婚姻一点都不轻松,相反还是件很难的事。
陆南舟像打定了主意似的,就是不开口说话。

云霄说,“你去好好上大学,将来有个好前程,才更有能力帮助小尚,不是吗?”说完,她又加了一句,“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如果……这世间有太多如果了。恩怨悲喜,很多都从这“如果”上来。人心,是多么易变啊。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云霄心里纷乱地想着,一时间,竟有些呆呆地出了神。半晌才听见陆南舟说了一句,“黎老师,我回去了。”
她望着陆南舟远去的身影,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打动他。她更不知道的是,自己这样做,真的就对吗?
月亮朦胧胧地照着她,和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陆南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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