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与四个男人

海燕

夜静悄悄，待陶飞雁从六年前的思绪中脱离出来时，只听陈英红轻轻叹息了一声。

“唉，都已经过去了。其实如果当时我知道自己怀孕了，也许就不会主动离开。不过，那样顾春波就很难选择。或许，那个好事多来一次，就是让我做选择，成全他吧。”陈英红叹息完又傻傻地笑，看得出，她的心还是想着顾春波。

“你心中是不是还没放下顾春波？他有什么好？”陶飞雁睁着大眼不解地问，“这么长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该放下了！”

其实，顾春波到底怎样，陶飞雁也不知，自英红离开滨城后，她从没见过他，只是听说他在外面混得不错。

当年，她对顾春波也有意思，知道顾春波喜欢的是陈英红，她就将自己的那点心思藏了起来。遇到刘梓林后，她就将顾春波抛到脑后了。

“其实，每天看到晓雪，就会想起他那张脸，然后就想：他在哪里呢？他在做什么呢？他过得好吗？”陈英红无奈苦笑。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刘宇健对你那么好，你就是不让他走进你心里，封闭着你的心。听你讲了这么多，我觉得你不光傻还有点自私！”陶飞雁目光诚恳还带有点为刘宇健打不平的味道望着英红。

陈英红惊讶地望着飞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私？我自私？”她用手指着自己，反问道。

“是，你在逃避，把一切问题，让刘宇健一个人面对，你表面上是为了晓雪，实际上是你不想和他一起面对。你先想到离婚，后又逃跑，留下他一个人在县里面对流言蜚语，还要到处找你们母女，担心你们母女。

你离婚了能把过去改变吗？能把谣言消除吗？如果要远离这个环境，为什么不一家三口一起远离？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爱他，你心里还是放不下顾春波。”陶飞雁说着说着有些激动，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分贝。

陈英红愕然地看着陶飞雁，她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经飞雁这样一说，好像自己真的有点自私。

“很多人都有一种心理，没有得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得到的永远是次品。有时我也会想如果我没嫁给梓林，我肯定能嫁一个更好的。”陶飞雁笑着。



“嗯，有可能。不过，也说不定嫁的是个混混，一个特别不靠谱的男人呢。”陈英红打趣道。

“其实嫁给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婚后怎么相处！就算一开始两人爱得死去活来，有着两情相悦、海誓山盟的浪漫爱情，可一旦走进婚姻，也会慢慢被柴米油盐的日子磨得遍体鳞伤、支离破碎。像钱钟书和杨绛那样的爱情太少了，那得有多大的智慧才能经营好啊！

你知道吗，美丽童话的结尾总是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美好的生活。可到底是怎样的幸福美好，作者却不敢往下写。因为生活不可能全是幸福美好，那不过是作者的一种美好愿望，一种期盼，一种寄托罢了。”

陶飞雁给姗姗讲过那么多童话故事，每次讲完，总会忍不住想：王子爱上公主，从此过上幸福生活，这是真的吗？爱上彼此或许是真的，但幸福美好的生活未必是真的。

“我也明白那不是真的，可心里总憋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遗憾。”陈英红苦笑着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记得以前有人跟我说过‘找爱人要找爱自己的，找情人要找自己爱的’。那时候我还不懂爱人和情人到底有啥区别，以为情人就是爱人，爱人就是情人。后来交男朋友，觉得我爱他、他也爱我，就自认为把爱人情人都找到了。”

陶飞雁脸上平静地笑着，眼里却有一丝淡淡的忧伤一闪而过。很多人和事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陶飞雁又怎能料到自己后来的生活会一地鸡毛呢？

“我也说不准这话对不对。或许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挺自私的。可从现实来看，找个爱自己的人过日子，确实比找个自己爱的人要幸福，也没那么累！谁爱得多一点，谁就注定要辛苦一点！”

“你现在多幸福啊，真希望这种幸福能一直陪着你！”陈英红真诚地说着，顺手从桌上拿起个桔子剥开，掰了一半递给陶飞雁，自己则拿着另一半，一瓣一瓣地放进嘴里。

陶飞雁接过桔子，没有马上吃，接着说道：“其实你要是能放下顾，试着接纳刘，也会幸福的。他对你一心一意，有个这么爱你的人，你为啥不试着敞开心扉去接纳他、拥抱他呢？你真要和顾在一起，说不定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幸福，会有很多你没料到的磕磕碰碰，甚至……”

陶飞雁没再往下说，“甚至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没必要点破。那或许是一个女人、也是一个男人最不愿面对的痛。

陈英红神色戚然地望着陶飞雁，一句话也没说。

“再说，顾现在过得好好的，你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跟家人较劲呢？其实人这一辈子，不同阶段会爱上不同的人，甚至可能同时喜欢上好几个人。可现实里，终究只能和一个人相守相伴。既然做出了选择，为啥不好好抛开一切去爱呢？你打开窗户，阳光才能照进来；敞开心扉，爱才能流进来啊！”

“飞雁，要是前年我能多跟你聊聊，把我的事告诉你，说不定情况就不会这么糟了。都怪我一直封闭自己，表面上装得很坚强，结果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陈英红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深深的内疚与歉意。

“别想那么多了，从头开始好好过日子吧。佛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说不定这就是你们上辈子修来的缘分，好好把这份缘经营下去！”陶飞雁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

“对了，那两个造谣的家伙，你们有没有教训他们？”陶飞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海燕

“听我姐说，我走之后，李铭俊查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知道都是张桂兰和张喀头在背后兴风作浪。
张桂兰得了轻度中风，人有点疯疯癫癫的；张喀头偷东西时被抓了，还牵扯出好多旧案子，被判了一年。那个欺负晓雪的男孩被他父母接到外地去了，好像也是在滨城。

有些事根本不用我们动手，老天自会教训他们。希望那男孩在外面，他父母能好好引导他。”陈英红平静地说。
晓雪邀请姗姗晚上和她一起睡，有吴雪花照看，陶飞雁则继续和陈英红聊天
。
外面黑乎乎的，漆黑一片，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偶尔有阵风吹过窗户，吹得屋后的榕树叶子沙沙作响。
夜，静得很，能听见……听不到狗叫声，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的喇叭声。   
“这月黑风高的夜晚，正适合讲鬼故事。我们要不要来一个？”陶飞雁洗漱完毕，脱掉外衣换上陈英红的睡衣，笑着说道，想起以前在滨城住宿舍时，舍友们围在一起讲鬼故事的情景。

“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只有做姑娘时，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才会有这样的时光。对了，陶雨桐在滨城还好吧？”陈英红摇了摇头，一边打开折好的被子铺平，一边笑着说。

“听说她当全职妈妈了，还可以吧。我和她联系得也不多。”陶飞雁笑说，似有意回避着什么，之后缄默不语。她们三个曾经是要好的闺蜜。
“你刚才还劝我，我看你还对以前的事耿耿以怀。我记得，当年不是她喜欢刘梓林，是刘梓林喜欢她，你对她有气，心眼真小，还扬言要把刘云枫抢过来，让她伤心。”陈英红笑道。

“维虹在县里过得还不错，她老公是包工头。对了，什么时候我们仨再约上两个男的，一起聚聚、聊聊天？你们都在县里，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陶飞雁钻进被窝时，突然开口说道。

“我们倒是好办，两个男的就难说了，只能尽量约约看。”陈英红一双黑亮的眸子闪着光。
陶飞雁觉得，朋友之间还是要多来往，有困难时也好互相帮忙。虽然朋友不是为了帮忙才交的，但谁能没有难处呢？如果长年累月不联系，甚至两三年断了往来，再好的感情也会变淡。

万一真有事，想请人帮忙都不好意思开口，怕人家心里嘀咕：这婊子崽，平时不联系，一有困难就想起我了。
关了灯，屋里黑漆漆的。四只眼睛在黑暗中彼此探寻，两颗心都在默默想着各自的心事。
勤劳的太阳一清早就露出了可爱的笑脸，灿烂的阳光洒在屋前的空地上。地面还带着些潮气，想来是昨夜的露水格外浓重。 
陶飞雁站在门前，丝丝凉意随着风钻进胸怀。 

“妈妈，昨天晓雪姐姐和她爸爸说好了，今天她爸爸要带我们去游乐园玩！”当陶飞雁告诉女儿吃完早饭就回家时，姗姗开心地说道。
“啊？”陶飞雁哭笑不得——自己还蒙在鼓里，孩子竟已自作主张做了决定。  
“英红，今天你老公要带晓雪和姗姗去游乐园玩呢。”陶飞雁拉过英红，压低声音说道。 
“不会吧？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是她们自己跟你说的？”陈英红也满脸惊讶。 
正说着，刘宇健走了过来。 

“爸爸，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晓雪立刻跑过去抱住刘宇健喊道。 
陶飞雁和刘宇健相视点头，算是打招呼。姗姗听到晓雪喊爸爸，也在一旁小声跟着说：“叔叔好！” 
陶飞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刘宇健： 五官清秀，眉毛黑密，标准的国字脸，鼻梁不算高挺，皮肤黝黑，却透着健康阳光的气息，还隐约带着一丝沧桑感。

黑色夹克，内搭一件浅灰色中格子衬衣，蓝色牛仔裤，运动鞋。身高大约一米七，算不上玉树临风、高大帅气，却给人一种稳重踏实的感觉。 
和顾春波比起来似乎有点，唉，我怎么拿他和顾春波作比较呢？有些人本就没法比。陶飞雁在心里暗暗责备自己。 
刘宇健带着两个小家伙走了，说好中午之前一定回来。 

陈英红和陶飞雁约好去街上逛逛，顺便找徐维虹说一起聚聚的事。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秋意，但阳光依旧灿烂明媚，仿佛明媚的春天，已在某个角落悄悄向每个人点头微笑。    两天后。傍晚时分，太阳像个调皮的孩子，把半边脸藏在山后，微笑着似在告诉人们它要回家了。

同心饭店里十分热闹！人们的谈笑声、碗碟的碰撞声、酒盅的轻触声此起彼伏，大厅里座无虚席。 
李铭俊不仅走南闯北做生意很有一套，经营饭店也颇有门道。短短几年间，同心饭店在波湖县已算得上数一数二。 
虽然饭店规模没有扩大，口碑却越来越好，县城里人们只要说请客吃饭，首先想到的就是同心饭店；办酒宴，首选也一定是这里。 
666房间里，陶飞雁他们都已到齐，大家聊天说笑，气氛十分愉快！    
           
那天陈英红来订房间时，李铭俊正好在前台。他看到陈英红先是一愣，差点没认出来，随即眼睛一亮，伸出右手说道：“好久不见！” 
陈英红看到他，又惊又喜，还有点局促不安，见他伸手，便不好意思地也伸出右手：“好久不见！恭喜你的生意越做越好！” 
“哈哈哈！都是大家齐心努力的结果。”李铭俊笑得十分爽朗，眼里带着惊喜与热烈的光芒看着陈英红。
此刻，他真有种冲动，想紧紧把陈英红揽在怀里，什么都不说，只是这样拥抱着就好。 

海燕

陈英红的大波浪卷发松软地披在肩头，贴身的谈蓝色长裙和细高跟浅口皮鞋，衬托出凹凸有致的高挑身姿，比两年前更添成熟韵味。
眉宇间虽然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但她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透着阳光般的气息。 

这两年来，李铭俊一直在暗中打听陈英红的下落，想找到她、帮她些什么，却始终没有消息。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祈祷她们母女平安。 
有时候，深夜里他独自坐在床头，点燃一根烟，思念便随着吐出的白烟慢慢蔓延，飘得越来越远。脑海里先是浮现出陈英红模糊的身影，然后渐渐清晰。她的笑脸、那一口洁白的牙齿，一一浮现。最后，他只能苦笑着熄灭烟头。 

李铭俊退伍后就开始天南海北地跑生意，那会儿，他过着居无定所、三餐不继的日子。后来他用攒下的钱盘下这家同心饭店，只想安稳度日，与妻子相濡以沫。         
可天不遂人愿，他娶的妻子贪得无厌，只知索取，整日不是美容就是打扮。生下儿子后更是撒手不管，对孩子的处境漠不关心，活像母鸡下了蛋后，便不管它是被煎，还是被煮。

李铭俊痛苦懊悔，恨自己当初瞎了眼。陈英红来饭店上班不久后，他终于用钱与那女人斩断关系，换回了自由与轻松。
那时他也听过关于陈英红的流言，可她依旧阳光热情、正直善良、不拘小节，还机灵聪慧、善于应变，让他对这个看似文弱的女子心生佩服。
他虽有时也觉得她这样做不值，可又一想，世上本就有许多事，并非值得做，总有人心甘情愿去做。

饭店缺收银员时，他毫不犹豫让陈英红顶上，他相信她一定能做好。后来刘宇健来闹事打陈英红，恰被他撞见，那一刻他简直恨不得把刘宇健杀了。
听英红说要请朋友吃饭，李铭俊当即应道：“我把最好的包间留给你们。”

“谢谢李老板！”英红笑着答谢，随即沉默下来。想起两年多前的风波与谣言，她心里仍不是滋味，见了李铭俊也有些局促。
她本不想来同心饭店，可陶飞雁坚持要来，还说“不打不相交，哪里结束就哪里开始”，甚至打趣“说不定能遇到李铭俊，我想见见他”。
“张老板，来，我以茶代酒，祝贺你生意红火！”陶飞雁端杯站起，笑对张华说。

张华吓了一跳，连忙挺着啤酒肚站起，端杯笑道：“飞雁，再这么叫我可不吃了，让我好好跟你们吃顿饭行不？”
“好好好！”飞雁朗声笑。
两人抿了口茶坐下。陶飞雁说了请他带刘宇健做工程的想法，张华满口答应了。

这两年刘宇健一门心思找英红，对生意工程不上心，业绩差了一大截。张华却时来运转，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工程接连不断。
陶飞雁想，若张华能带着刘宇健做生意就好了，给别人做也是做，帮朋友一把岂不是更好？
菜陆续上桌。清蒸鲈鱼、糖醋排骨、海带筒骨汤、辣椒回锅肉……

“开动！”刘宇健笑着给晓雪和姗姗夹了糖醋排骨。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愉快。忽然传来敲门声，门开，服务员端着一盘烤鸭进来。
“我们没点烤鸭啊？送错了吧？”陈英红惊讶道。

“没送错！是我点的！”李铭俊拿着一瓶四特酒，笑着走进来。
“李老板，您这是……”陈英红和刘宇健连忙站起，有些尴尬。

“李老板，来，一起喝两杯！”张华笑着站起，握住李铭俊的手。   李铭俊一进门，陶飞雁的眼睛瞬间亮了。这男人俊朗成熟，挺拔高大，却毫无中年人的油腻感。得体的西装衬着他匀称适中的身材，站在那儿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听说滨城来了贵客，那可得陪着喝一盅。”李铭俊笑着说，将四特酒放在桌上。

“欢迎滨城来的美女！”李铭俊向陶飞雁伸出右手。陶飞雁落落大方地回握：“李老板，久仰大名！”
刘宇健打开酒瓶，让服务员取来三个白酒杯，斟满后举起酒杯：“李老板，以前我们……”
“唉，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今天大家开心，来，喝酒！”李铭俊打断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刘宇健也干了个底朝天，随即又把酒杯斟满。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也检讨过自己之前的行为，觉得自己确实对不起李明俊。
“来，咱们一起喝一杯！祝大家都健康平安！你们几个喝饮料就好。”李铭俊对陈英红她们说。
众人举杯相碰，笑着互道祝福。   
         
陶飞雁的目光悄悄在李铭俊、张华和刘宇健之间打转，暗自比较着三个男人，甚至想起了滨城的刘梓林，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样的男人，谁见了能不动心？
刘梓林虽高且帅，却书生气太重，少了些阳刚魄力；张华五官清秀，但个子矮，如今中年发福、大腹便便，活脱脱一副油腻模样；刘宇健五官端正、身材匀称，少了帅气，更缺了李铭俊那份大气。

陈英红和李铭俊倒真般配，自己和他，也般配。陶飞雁望望李铭俊又看看陈英红，心里胡思乱想着，忍不住暗骂自己。
她忽然想起不知谁说过：一个正常人面对优秀的异性，若毫无心动便不正常。
或许就算到了八十岁，见到出色的异性仍会怦然心动吧？她不确定，但又忍不住问自己：我，算正常吗？

海燕

李铭俊陪着大家喝了两盅就离开了。众人继续用餐，两个男人没再喝酒。 饭后刘宇健去结账，才知道李老板已经买过单了。陈英红和刘宇健对视一眼，明白又欠下了人情。 徐维虹因为女儿年纪小，饭后简单聊了几句就准备回家，陶飞雁等人和她道别。 刘宇健笑着提出送大家，牵着晓雪的手往前走。五个人边走边聊，此时街心广场十分热闹，霓虹闪烁，小吃摊贩沿着街道一字排开。 陈英红问陶飞雁是不是明天就回乡下，陶飞雁说在县里住了几天，过些日子可能回滨城，算起来她回来快一个月了。 陈英红感叹相聚不易，陶飞雁安慰她自己每年都会回来一次，还笑着说希望下次来的时候，陈英红家能添个小宝宝。陈英红目送陶飞雁母女进了门，一家三口才转身离开。 陶飞雁没想到，她和刘宇健这次相聚，既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带着女儿在家住了几天，就返回滨城继续工作。

陈英红回想起过往的种种，终于打开心房接纳了刘宇健。张华把一些工程分给刘宇健做，刘宇健的事业渐渐有了起色。 一年后，他们有了一个白胖胖的儿子。儿子出生后，在姐姐姐夫的帮助下，刘宇健买了房子、添了车子。一家人虽说不算富足，却过得幸福开心，沉浸在喜悦里，满心憧憬着未来。 然而，上天好像嫉妒人间的美好，谁也没料到，灾难会突然降临到这个幸福的家庭。 2007年12月底，正值深冬，北方大雪纷飞，滨城却依旧阳光和煦、微风轻拂。 午饭后稍作休憩，陶飞雁便投入工作：她既要统计票据、清算账目，还约了朋友商谈明年护老院的合作项目。 去年，陶飞雁正式接手护老院管理工作，虽压力重重，却累并快乐着。这份快乐并非源于收入的增长，而是她真切感受到了自身的社会价值。

“叮铃铃……”桌上的手机铃声急促又刺耳地响个不停，陶飞雁极不情愿地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陶飞雁吗？我是李铭俊！”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急切又悲伤，还带着一丝凉意的声音。
陶飞雁猛地一惊，身子不受控制地打起哆嗦，仿佛李铭俊把波湖的寒气，顺着电话线传到了滨城！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个男人给她打电话，幻想两人在电话里轻松说笑，可这样的时刻从未有过。   “我是，李老板找我有……”陶飞雁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话到嘴边竟语塞了。

“刘宇健出事了！英红的老公刘宇健，走了。”   “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陶飞雁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拿手机的手不住颤抖，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她抖得站不住脚，又重重跌坐回椅子里，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几乎泣不成声。
“今天早上。我担心英红扛不住这打击，你……”
“好。我马上坐飞机回去。”陶飞雁哽咽着应下，随即用力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些。

陶飞雁匆匆安排好手头的工作，又给刘梓林打了电话，简单说了事情原委，叮嘱他照顾好女儿姗姗，便急急忙忙赶往机场。万幸赶上了最近一班飞往波湖的飞机。 飞机上，陶飞雁不禁感慨人生如梦似幻、变幻无常。她不知刘宇健为何突然离世，脑海里不住猜测：是车祸？是施工意外？还是突发疾病？ 陶飞雁回想起几年前曾劝陈英红放下过去、与刘宇健重新开始的事，得知他们过得幸福时，她由衷地为他们高兴，却没想到这份幸福竟如此短暂。 深冬的波湖，傍晚七点已寒意刺骨，细雨夹着小雪纷纷扬扬，寒风呼啸而过。 陶飞雁裹紧大衣、围好围巾，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走出波湖车站，昏黄的路灯将她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心底的沉重又添了几分。

她拿出手机给李铭俊打了电话，决定先去看看陈英红，再回自己家。 没过多久，李铭俊便赶了过来，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悲伤与哀愁。 陶飞雁没想到刘宇健的事会让他如此难过，不禁有些疑惑：陈英红或是刘宇健，难道对他来说也很重要吗？见到李铭俊，她开口只问了一句：“英红还好吧？” “不好。茶饭不沾，神情呆滞，十分魂魄丢了九分，只差没跟着刘宇健一起去。”李铭俊满脸沉痛忧伤，边帮陶飞雁把行李箱放到车后。 “两个孩子呢？”陶飞雁一边打开车门，一边问。 “晓雪知道爸爸不在了，哭得泪人似的，吵着要爸爸。志斌还不知怎么回事，看到姐姐哭，看到大家都流泪，他也跟着哭。唉，以后这俩孩子……”李铭俊启动车子，向前开去。 “刘宇健好好的，怎么突然没了。”在车上，陶飞雁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