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辈的婚姻

修行的老妖

撒泼，是一种本事（70）

01

小尚再见到小皮时，已是一周之后。
百般忐忑思虑，竟让这傻姑娘清减了一圈，看起来颇有几分“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凄美。
瞅了个四下无人的空子，她扑进小皮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眼泪哗哗地流了一脸，吧嗒吧嗒地落在小皮的肩头上。
小皮没有推开她，她的痴情，让他有点不忍心起来。毕竟两人，曾经那么火热地相处过。小尚又对他那么好，那么温柔体贴。
她攒了好几只罐头瓶子，在宿舍里给他腌制符合他口味的小咸菜。每次出去下馆子，她会细心地为他把鱼刺摘出来，再夹给他。
她的心和身体，都温软得像水一样。小皮想及此，心里又生出些不舍来。但旋即，这念头就被压了下去。

他想起母亲说的话，“这个姑娘，不适合做我们皮家的儿媳妇。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况且，你也看见了，比她长得好看的姑娘有的是。”
临行前那一晚，母亲还说过一句更扎心的话，“我尤其看不上，像她这么不自重的女人！”
这句话，就像个烧热了的烙铁，把小皮那张眉眼寡淡的脸，都烫得通红。
不自重？明明是小皮先行掠夺了小尚的身体和尊严。可常副处长不会责备自己的儿子，只会指斥那个让他儿子“占了便宜”的女人。
小尚还在小皮的耳边，嘤嘤啜泣着。“你好狠心哟，咋个这么久才回来？信也不来一封，人家都担心坏了……”
“唉哟，”小皮伸手推开了她的身体，又用手掌抹了一把脖子上的鼻涕眼泪，“哭啥子哭嘛？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他迅速地扫了一眼小尚的脸，忽然有些烦躁起来。妈说的也对，这个女人，确实不大行。除了脸蛋和身材还可以，其他方面……也不过如此嘛。
小皮心里这么想着，不由换了一种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尚。
她哭得眼睛都肿了，脸也白皙里透着青黄，两鬓的头发揉散了，凌乱地耷拉在脸的两侧，看起来颇有些狼狈。抽抽嗒嗒时，鼻子里还冒出个鼻涕泡来……
小皮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回了小赵、尤其是小苏的身影。

比起哭哭啼啼的小尚，小苏人长得更美，身材曲线更玲珑有致。声音也那么甜，还那么会说话。而且人真是机灵啊，一顿饭又是端茶又是敬酒，把老爸老妈哄得舒舒坦坦，乐得合不上嘴。
小皮把手插进喇叭裤的口袋里，低头思索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小尚，我爸妈不同意我们结婚。我们分手吧。“
小尚懵懂地抬起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说的是什么？”

02

凡事都有个关卡。一旦越过关卡，一切都会变得顺理成章，且来势汹汹。作恶，也是如此。
“分手吧。”小皮把这三个字说出口后，所有残存的善意，都被荡涤得一干二净。他的目标，变得异常明确——甩掉眼前这个麻烦的女人。
小皮直视着双肩颤抖的小尚，冷酷地说，“我们两个不合适，就不要勉强了嘛。你还年轻，现在回头还不晚。”
小尚这回听得一清二楚，她无法再装糊涂了。她抹了一把眼泪，盯着小皮的眼睛，问他，“分手？！那我肚子里这个娃儿咋办？”
小皮挠挠头，干脆地说，“打掉他。”

小尚犹如五雷轰顶。屈辱、惊恐、悲愤、震惊，齐刷刷涌进她那双小狗一般无辜的大眼睛里，眼白被激得通红。
“你不是人！你不是男人！你当初、你怎么说的？你说月亮代表你……月亮还在天上挂着呢……小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要，不要打掉小娃……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呀……”
从痛骂到伤心，再到乞求，小尚捂着肚子，弯下腰去，蹲在了地上。
远处有人朝这边走来，小皮连忙俯下身拉了小尚一把，低声命令道，“你赶紧站起来！让人家看到，像啥子样子嘛！”
小尚哀哀地仰起脸，楚楚可怜地望着小皮，“小皮，你不要丢下我，好吗？我求求你了，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说出来，我改。真的，我一定改。”
小皮忽地松开了手，嘴里咕哝着骂了一句，任由小尚跌坐在地上，转身扬长而去。

小尚望着他决绝的背影，一时间万念俱灰。
女人的乞求，如果可以奏效，想必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怨妇了吧？
小尚哪里知道，如果一个男人生出了抛弃你的心思，你的乞求，只会更增添他对你的厌弃。曾经的所谓爱没有了，连尊重也一并荡然无存。或许，本就没有存在过。
而当喜爱和尊重，全部消失，那这段感情就已经注定了结局。结局便是———你站也是错，坐也是错，哭更是错，连呼吸都是错。
无计可施的小尚，没脸去求助云霄，只好又去找耿红。

耿红见小尚这副模样，心下也暗暗叫苦。完了完了，真搞出事来喽！这可咋个收场嘛！莫要牵连我哟！
她心里这么琢磨着，脸上倒是一腔痛惜的神色。
“哎哟我的傻妹子，你咋个搞的嘛！姐是教你用身子拴住他，不是让你搞出人命来啊！”她指指小尚的肚子，“你咋还搞出小娃儿来了嘛。这事你可不能赖我……唉呀！现在还是赶紧想想咋个办吧！”
小尚听耿红这样推诿，一时又羞又愤，半天才嗫嚅地说出一句，“当初，不是你，你教我、我……”
耿红的脸上闪过一片慌乱，但她立刻拧着两条眉毛竖了起来，语气急促地说，“你莫要乱讲哈，是你自己把持不住，怪哪个嘛！”
小尚听见这话，心里更如滚油泼过，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耿红见她这副样子，突然一阵火起，她盘腿往床上一坐，用豁出去的语气大剌剌地骂道，
“哭有啥子用？你现在就一条路，去找小皮，找他屋头的妈老汉！ 你就坐到他家门口，说你怀了他家的骨肉，看他们的脸往哪点搁！”
小尚渐渐止住了哭声，可怜巴巴地望住耿红，像即将溺水的人，望着不知从哪里伸过来的一根竹竿。
耿红看着小尚这副任人拿捏的样子，骨子里那种好斗的劲头，忽然窜了上来。她凑到小尚耳边，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的兴奋，“我跟你说，像他们这种人家最要面子喽，你一闹，说不定他们就认了！”
小尚低垂着头，摸着自己的肚子，呆呆地一言不发。

修行的老妖

03

耿红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随手从身边抓过条尼龙枕巾来，抬手给小尚擦着满脸满脖子的眼泪。
她盯着小尚看了一会，心里到底有几分发虚。但立刻又自我开解了。唉，这妹儿也确实可怜，但路是她自己选的，也怨不得别人嘛。不然，再给她指条道？
“妹儿，”她挪挪身子，跟小尚靠得更近了些，“你要是豁不出去，那么你就听姐一句劝。这种男人靠不住，分了也就分了。趁现在月份小，你赶紧把肚子里的娃儿处理了。

回头姐给你介绍个老实巴交、条件相当的男人，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哪个都不晓得。女人嘛，总是要往前看，实惠最重要喽。”
小尚这回却坚决地摇了摇头，“不，我不分手，我也不打掉这个娃儿。”
耿红一拍大腿，爽利地说，“那你就去他屋头闹！再不，你就去他妈老汉的单位！哼，这种人家我见的多了，都是纸老虎！你一硬，他们就软了！没得啥子可怕的！想当年老娘在乡下……”

耿红回想起她曾经的赫赫战绩，当年她靠着一身勾魂摄魄的“睡功”，和无人匹敌的泼辣剽悍，不也生生撬开了别人都撬不动的门槛，第一批就拿到了回城的名额吗？
可耿红的见识，到底有限。她那种“泼辣实战”的思维，在她自己的人生里，可谓所向披靡。但她严重误判了皮家这种家庭，处理此类事件的冷酷手段。

他们固然好面子，怕丢脸，但他们也有办法，让这些“麻烦”无声地消失。靠撒泼，根本就行不通。耿红这个教唆，只会将小尚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更何况，教的曲子唱不得。小尚姑娘又哪里是会撒泼打滚的人？撒泼，不是本能，是本事。它需要一种强悍的生命能量，可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的。
可怜的小尚，只能再去找小皮，并壮着胆子向他通报了，如果他不答应她，她就会跑去他家里闹的决心。
可还没等她攒够去大闹一场的胆量，小皮的母亲常副处长，就已经来到了成都。

(待续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