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完的那些人那些事

安静的风

硬头阿三的人生（128）

  也就在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周友良这次看来确实是无力回天的时候，也包括周友良他本人也早就有了独赴黄泉路的准备，前面不是已说过，人生自古谁无死的嘛，管它冬夏与春秋。

  这是一个深秋的午后，天阴沉沉的，不见了太阳的日子，人们多多少少在心里总是有些阴郁且压抑，何况眼见着周家的一根擎天柱就要断了，周家宅的空气里便更是充满了悲凉的情绪，再加上这阴郁的天气，不少周家的族人和周家的亲戚朋友心里边像是压了块石头一样的沉重和无奈，是啊，一个人要是阎王爷真的是已经在簿册上翻到了他的名字，又有谁能拖得住呢？

  时间已经是临近黄昏时分了，不少人围在周家房间的门里门外，个个唉声叹气，默不作声，死亡的阴影笼罩着这狭窄而有限的空间。

  不知道怎么回事，门外的看家狗，今天几乎一整天都不安份，蹲坐在屋檐下不吃也不不跑，只是莫名其妙的对着外面空荡荡的天空不停不歇地叫，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时辰了，起初的时候，人们还以为是有人来了，便出去看，东张西望看了个遍，哪里有什么人啊，外面是空无一人，这样的反复几次，人们只是心里觉得今天这狗确实有些异样，却不晓得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边便多多少少就有些发毛，于是人们就猜想，大约这看家护院的狗也是相当通人性的，见主人一病不起，眼见就要一口气背过去了，狗便同人们一样发出悲悲切切的声响来。唉，真的是一条忠实的好狗啊！

  这不，刚刚停歇了一会儿，人们的耳根边也是稍微有点宁静之后，这狗又急切切的连续不断地叫了起来，而且声音越叫越响，越叫越急，都已经是声嘶力竭的力，人们实在是拗它不过，便有人出去开门，一看究竟。

  这灶头间朝西的木门一打开，便看见有一个老和尚站在门口，这狗也不再蹲着，而是早已经站了起来，正围着这和尚的脚跟四周，迈着碎步奔走，边奔走，边用那似通人性的狗眼朝着老和尚在楞楞望去，还不停地摇着那根有点脏兮兮的尾巴。

  听说门口外面真的来了人，而且是一个很少很少见到的和尚，屋子里的几乎是一下子都涌了出来。

  只见这和尚自然是一身僧人打扮，人长得很修长，清筋硬骨。大约是这和尚年纪已经不少了，秃头，脑门锃亮，山羊胡子飘然颌下，两眼晴很大，眉毛也几乎是全白了，老胡尚长得慈眉善目的，手里面持了根长过肩头的拐杖，背后背了个布褡裢袋子，直挺挺地站在周家门口。

  见众人出来，老僧把拐杖靠在肩上，双手打拱作揖：“阿弥陀佛，贫僧远道而来，走得累了，想借碗水喝，不知可否？”

  人们一时之间还不清楚这和尚嘴里到底说了些啥，正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的时候，人群里便走出一位村里的老先生，早已经把盛满了温开水的大碗端了出来，挤过人群，双手捧到和尚的面前。

  见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如此的恭恭敬敬，和尚赶紧低下头，双手再次打拱作揖：“阿弥陀佛！”说完便赶紧也用双手接过碗，埋头喝下。“多谢多谢！”

  和尚喝过水，便将茶碗递回去。“不知贵宅挤了这么多人，是否有人重病在身？”

  听懂了老和尚的问话，还是刚才敬茶水的那位老先生便赶紧开口，一五一十地将家里发生的事如实相告，说完，人们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连同那只几乎叫了一整天的狗也安静了下来，躲在了屋檐下，蹲坐着，张开两只明亮的狗眼，朝人群里的老和尚张望，睁着乞求的狗眼紧紧地盯着老和尚，一动不动。

安静的风

硬头阿三的人生（129）

  在众人的簇拥下，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老和尚便随着人群往里走。

  屋子里很昏暗，一般的人假如刚刚从外面进来，便觉得里面是格外的暗，里面没有灯，外面又是阴沉沉的似要下雨的样子，过去的那些老房子窗户本来就少，即使有也很少，透不进多少光来，只有屋顶上的天窗里面撒下点滴昏暗的光来。

  屋子里似乎充斥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气息来，这气息透着阴冷又凄凉的味道。

  周王氏和村里的那位老秀才走在最前面，分别陪伴在和尚的左右两侧，其他的人则堵在后面，有个子矮一点的则踮起脚尖往里面张望，房间里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只有悉悉索索人与人拥挤着发出的微弱的声响。

  不一会儿，便若隐若现地看见了仰面朝天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周友良，此刻，周的呼吸已经是极其的微弱了，似乎也只剩下出气的份了，原本鲜活的脸早已经蒙上了灰暗色，整个人已经是瘦得不成样子了，说句不好听的话，那就是个只剩下一口气的死人了。

  见状，老和尚微微叹一口气，“阿弥陀佛，要是早个一天两天的或许还好弄，到了现在这光景，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尽管周王氏早先的心里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了，现在碰到这位莫测高深的老和尚，心里不知道为啥便又涌起了来自心灵深处的希望来，她也听说，有些老和尚真的是能掐会算，还有什么灵丹妙药，可以起死回生的，我们这里很难得很难得有老和尚经过的，莫非是老天爷特地派这位老和尚来救自家男人的性命的？女人心里这样想着的时候，就突然间转过身来，对着老和尚双膝着地跪了下来，嘴里吱吱呜呜地求老和尚发发慈悲救救她男人的性命。

  老和尚赶紧把手里的拐杖放到一边，伸出双手把女人搀扶起来。“出家人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待贫僧上前仔细看看再说。”

  这时候女人赶紧顺从地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两只虔诚的眼睛直楞楞地望着老和尚，在这个时候，如果老和尚要她的心来救她男人的性命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的。

  但见老和尚，放下背在肩头的褡裢袋子，抬脚迈上足有半尺来高的踏板，弯腰俯下身，用右手轻轻地掰开已经神志不清的周友良的眼皮。此时早有人点了盏火踮起脚尖高高地举过头顶，试图让老和尚看得清楚些。

  老和尚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周友良的两只眼睛，然后从被窝里抽出周友良已经是骨瘦如柴的右手来，几乎跪坐在踏板上，伸出右手上前搭脉，并且侧过耳朵认认真真地反反复复地听。

  屋子里虽然聚集了不少人，但此时此刻房间里却静得出奇，一点点声音都没有，倘若现在有根针掉到地上那一定是听得真真切切的。更加奇怪的是，自从和尚进了门，周家的那条看家护院的狗自始至终不发出一点点的声音来。这畜生真的是通人性的啊，看来，周家平时没有白白喂它养它的啊！

  大约过了将近有两根烟的功夫，应该说，时间不算长，用现在的话也就是二十来分钟不到半个小时，可这二十分钟，对屋子里人尤其是周王氏来说却是漫长得不能再漫长了，感觉像是一辈子的光阴了。

  终于老和尚缓慢地将有些冷且硬的被为周友良轻轻盖上，然后直起腰来，也不说话，拿起放在一边的褡裢袋子再次背在肩上，同时又拿起刚刚靠在一边的拐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这一连串的举动，就让屋子里充满希望充满期待的人们尤其是周王氏心再次凉到了极点。

  看来，我伲家老周，纵然是神仙也救不了了啊！

安静的风

硬头阿三的人生（130）

  身材修长飘飘欲仙的和尚径直朝周家的门外走去，于是周王氏老秀才等一干人紧跟在他的后面跟着走出门，心里边一头雾水，看来周友良这条命是保不住的了。

  待到了门外，和尚便站住，回过头来，对着周王氏和老秀才等众人道：“贫僧这里有点祖传的药丸，你们即刻给病人服下去。记住，前三天每天晚上服三粒，连服三天，如果三天之后病人还未过去，接着就再服四天，后四天每晚上服两粒，前前后后共七天一个礼拜，若病人能挺过这一个礼拜的话，那么应该就有救了，若挺不过去，那恐怕是真的不行了。阿弥陀佛。”和尚说话间便伸手以肩上背着的褡裢袋子里摸出一包药交给身旁的周王氏。

  这时候，一旁的周王氏还有点云里雾里的，一双好看的眼睛疑惑地望着和尚，竟然站在那里一时之间忘了接和尚递过来的药包。

  老秀才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耳聪目明，把和尚的话听得是一清二楚。他赶忙催促道：“弟妹，你赶紧把这位仙人给你的药丸拿好，一会儿按这位仙人交待的话，把药丸给兄弟吃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同时，又赶紧紧抱双拳，在仙人面前弯腰躹躬，表示感谢。“弟妹，你赶紧到屋里去取些银子来，谢谢这位仙人。”

  这时候，周王氏仿佛才醒悟过来，赶紧接过药包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迈开小脚欲转身进屋去取银子。

  “这银子倒不必了，贫僧云游四方，正好让我给碰到了这事，能帮人就帮一把，再说了，这药到底起不起作用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要到时候弄了个人财两空，那贪僧就罪过了。”见周王氏欲去取银子来谢，和尚便随即制住了。

  “那怎么行呢？不管这药效果如何，你在这个紧要关头帮了我们大忙，我们是一定要谢谢的。”一旁的老秀才见和尚不肯收银子，心里很过意不去，一时搓着有点苍老的双手竟不知所措起来。“那么请问仙人你是哪里的高僧，也得给我们留下个地头七脚，以便日后我们去你那里烧个高香，以表我们的谢意啊！”老秀才一脸真诚的望着高僧。

  “贪僧是常熟虞山脚下兴福寺的主持，前几天正好到上海的静安寺有个佛事活动，这不今日恰好从静安寺返回兴福寺路过贵地，口渴了，想讨碗水喝，恰巧碰到这事，身上正好带着祖传的药丸，举手之劳而已。”

  边上的好多人听了和尚的话，大多数不知所云，但是一旁的老秀才那毕竟是识文断字的，听得明明白白。“噢哟哟，原来是常熟虞山兴福寺的高僧，我听说过这个兴福寺的，那可是一个千年古寺，而且香火很旺的，虽没有灵隐寺名声那么大，但也是一个响当当的千年古寺啊。日后若我的兄弟能够活过来，我一定叫他前往贵寺去烧香拜佛，以谢大师的救命之恩！”

  “这样吧，弟妹，既然这位大师不肯收银子，但这个恩我伲乡下人不能不谢，你赶紧到屋里拿几升米来，让大师给背上，从这里走到兴福寺要有一百几十里的路程，这位大师路上总是要吃饭的，也算我伲的一点点心意。”老秀才这样说话的时候。便听见一旁的高僧发了话：“善哉善哉！这样也好，免得让你们欠个人情，不过，这位病中的兄弟，能不能好起来，贫僧还真的是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贫僧还吃不准，如能起死回生，那也是他的造化，记得往后可要多做善事多积德，方能逢凶化吉，平平安安。积德行善是人的本份啊！”

  周王氏赶紧迈开小脚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进屋，拿出一个装了几升大米的布袋子双手递到高僧手里，众人便再次对着大师认认真真地躹起躬来，干恩万谢的，以表内心的感谢之情。

  大师不再推辞，接过米袋搭在肩上，转身离开，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人们的视线外。

  天很快便暗下来了，这时候，站在暮色中的众人像是突然醒了一样，都急匆匆的进屋去看病人了。

  只有那只看家护院的狗独自孤零零的站在门外，朝着和尚远去的方向专注把张望着，张望着。

安静的风

硬头阿三的人生（131）

  真的是命中就有自会有。话说这位都已经步入鬼门关的周友良，真的是不注他这么年纪轻轻的就撒手人寰，白白丢了性命，天可怜见的。

  自从他女人周王氏连夜在乡邻的帮助之下硬是用力掰开了他已经咬得紧紧的牙关，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大师送的药丸往他的嘴里塞，然后再用温开水往下灌，这样七手八脚的待众人忙忙碌碌完事之后散去，时间已经快到了子时。

  已经连续好多天提心吊胆伤心伤肺伤神的周王氏已经累得够呛了，身体都已经支撑到极点，实在是吃不消了，当夜，连脱衣服的气力都没有了，便和衣在男人的身边也是倒头就睡，唉，说来也是稀奇古怪的，前些日子怎么睡，就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常常是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屋顶上若隐若现的小天窗直到大天白亮的时候才似乎刚刚迷迷糊糊地睡着。而今晚上，自从让男人吃了大师的药丸后，她的心好像一下子放松了，头刚刚碰着硬梆梆的枕头，便很快沉沉的睡去，而且一觉直睡到大天亮，中间非但没有醒来过，而且往日里总是乱梦颠倒的也没有，睡得十分甜格外的香。

  待第二天太阳从天窗里探出头撒下片片金光的时候，才醒来，直到这时候她才想起看一看躺在身边的男人。

  奇迹就这么发生了，周友良本来死灰死灰的脸上居然浮起了片片红光来，呼吸也是均匀而富有节奏，见女人抬起苍乱的头发朝他张望的时候，他的双眼便自然地打开，“老婆，我感到有点饿，想喝完粥汤。”

  男人的声音虽然还是微弱的，但这声音却给了女人极大的喜悦，一时之间女人竟又有点手足无措起来，高兴的眼泪夺眶而出，这时，女人突然之间就把整个身子扑在男人瘦弱的身体上，拼了命的在男人的额角头上脸上长满胡须的唇上发疯一样的亲个不停，眼泪水鼻涕水哗哗地喷泻出来，一时之间竟呜呜呜地嚎啕大哭起来。

  待到乡邻听见女人的哭声，心想完了，周友良恐怕是已经驾鹤西去了，便性急慌忙地丢下手里的活赶紧从家里奔出来，纷纷朝周友良家里跑过来。

  那个时候，在农村，如果哪家死了人，要办丧事的时候，大多是靠邻居相帮的，正所谓银亲戚金乡邻，大家都是一个宅上一个村里的，不需要去喊，只要在家，大家都是不约而同的往逝者家里赶。这是多少年来早已形成的风俗，今天你家有事，大家就都去你家帮忙，明天他家有事，大家就往他家去帮忙，平日里有些个小矛盾小摩擦在这样的大事面前都扔下不管了，齐心协力帮忙处理后事，毕竟逝者为大嘛。

  当大家伙破门而入朝里面涌进去的时候，便看见小个子女人周王氏在床上正抱着她的男人放声大哭，而且还不停不歇一个劲的在她男人的身上亲个不停，屋间里涌进来那么多的乡邻也不去管它了，完全沉浸在自我释放的世界里，欲罢不能。

  众人见状，都住了脚，几个心肠软的女人也开始悄悄地抹眼泪。

  “村长媳妇，还是你去把周王氏拉开吧，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再哭再喊再伤心又有啥个用呢？这也是老天的安排，我伲这些个凡夫俗子又有啥个办法，人一旦要被阎王爷拉去了，有啥人能够拖得住呢？”还是老秀才毕竟经历的多了，便对站在一旁村长媳妇说。

  村长媳妇听了老秀才的话，便轻手轻脚地往床边走去。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小个子女人周王氏突然之间一下子推开身下的男人坐起来。直到这个时候，人们就看见周友良已经睁开了的双眼，脸上泛出些红光，嘴里不知道在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我的男人活过来了，我的男人活过来了，真的是老天开眼，真的是谢天谢地，谢谢大家乡亲，谢谢我们的救命恩人仙人大师！”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半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周友良竟然真的被仙人大师的药丸给救活了。

  奇迹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众乡邻近日来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扔掉了。大家纷纷沉浸在天方夜谭一般喜悦里。

安静的风

硬头阿三的人生（132）

  周友良奇迹般的复活，一时之间在周家泾村里村外传得沸沸扬扬，也是越传越玄乎。到了后来，说什么的都有，什么大师指点啊，什么高僧是神仙下凡啊什么祖上积德行善啊等等等等，但不管外面如何传，周友良从死亡的边缘上又重新踏上了人间却是不争的事实，看来这个文文弱弱的周友良可不是个一般人啊！不少人在心里都这么暗暗的想。

  一个人一旦有过生与死的经历之后，往往会改变很多。人们不是常说，但凡生一次大病其实是一次极其重要的生命教育，有时候生命真的很脆弱，尤其是在周友良生活的时代和环境来说，便更是这样了。但有的时候，生命却又很顽强，就像十月里的葱，根焦叶烂却是心不死，也像是周友良，就靠了大师的几颗药丸竟然死后复生，也许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事情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自从有了这样的一次经历后，周友良真的是变了，原来要计划的事情不计较了，原来要生气的事情不生气了，原来要争取的事情也不争取了，反正把许多事都看得轻了，看得淡了，其实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生死其他的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何必去斤斤计较，何必去争先恐后，何必去非要争个面红耳赤甚至破口大骂甚至大打出手呢？！不是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退一步海阔天空，让它三尺又何妨？

  这个周友良，原来的家底还是不错的，在小的时候在他父亲的要求下读过三四年的书，后来他父亲因病去世，家里面断了顶梁柱，他这才不得不辍学，早早的跟着他娘学做农活了。那个时候的乡下，能够有条件读书的不多，像周友良读了三四年的书已经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知识分子了。而且，周友良写得一手好的毛笔字，逢年过节的时候常常帮着村里的家家户户写对联，于是每到年关，全村大大小小二三十户人家的门上都贴了周友良写的对联，很喜庆，也很热闹。因此说，这位周友良在周家泾村里也大大小小算个人物。

  在大病一场之后，等到身体彻底康复了之后，周友良便和自己的女人周王氏相商，他要只身前往常熟虞山脚下的兴福寺去寻找他的救命恩人。在太仓农村，有句话说得很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呢？！

  周王氏晓得周友良的脾气，一旦他作出了决定，恐怕是九头牛也是拉不回来的，何况，这么大的恩，岂有不报之理。周王氏虽是个女流之辈，也不识几个字，但这点最起码的做人的道理她还是懂的，虽然说从家里向常熟虞山赶，要有一百好几十里的路程，让自己的男人一个人走这么长的路，她心里面多多少少是不太放心的，但是她知道，要是不能了自己男人的这个心愿，那他肯定是茶不思饭不香的，不要到时候还弄出啥毛病来，那不是不值当了吗？

  于是，就在当夜，周王氏就忙个不停，为他的男人准备好足够的干粮，有米粉有面饼还有糕点，整整装一布袋子。这么远的路，谁知道要走多少天？多带点总管不坏事的，有备无患嘛！

  尽管周王氏心里边总是觉得不很踏实，但第二天一早周友良背着布袋子和她告别的时候，她还是强装着笑脸和她的男人挥手告别。

  等她的男人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的时候，她那不争气的眼泪便很快从眼眶里涌出来，她赶紧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哭声发出来。

  再等她抬头远眺的时候，她的男人早已消失在微薰的晨光里，望不见踪影了。

  谁知道，这一别却是漫长的十年。要知道在一百年以前的农村，不仅交通极其的不便，信息也是十分的闭塞，要是放到现在，那一百几十里的路，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解决了，你即使到了太平洋对岸，也可以通过视频天天见面天天交流那都不是什么事，但是那是在一百年之前的农村，真的是十年生死两茫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