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有风

生活的虫儿

（五）这是武林大会吗？

秦峰和慕薇薇兴致勃勃地乘车到了位于X市东南部的曲江池遗址公园，这是一座历经几代修建过的皇家园林，后经改造变成了现在休闲的公园。水域面积占了公园的将近一半，久居内陆没有见过海的人来此会有另一番感受，沿岸有众多仿唐建筑，走进去好像穿越在了历史的长廊上。

四周环境幽雅清静，非常适合休闲散步。慕薇薇很喜欢这样的环境，她的心情变得有些雀跃，不再像以往那样埋头于自己的事，不管外界艳阳或风雨，每过一个建筑哪怕一个楼阁亭台，她都要跑过去观赏一番，秦峰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看着她，想:这真是一个好的开端。

有好几次，他们在栅栏处看风景，秦峰斜睨着慕薇薇垂在旁边的手，有一种想牵上的冲动，又觉得不真实，慕薇薇的手又细又白，古语描述女子葱白样的手指可能就是这样吧！秦峰想老天给了她一张好看的脸，连手都这么引人，真是偏爱啊！

可现实秦峰是不敢贸然有所行动的，他都觉得快，更何况是慕薇薇，搞不好会弄巧成拙。他这样想着，回头去看来时的路，这一看不禁惊了一魂。
岔路口那个路过的女孩惊鸿一瞥，停住了脚步。他们相隔有一段距离，女孩辨认了几眼后，小跑着过来了，“秦峰，你怎么在这啊，我去学校找你，周子航说你一大早就出去了……”

然而，她跑过来后，却停住了脚步，声音也变得沉稳。因为她看见了秦峰身边站着一个女孩，那女孩听到她的叫声也回过了头。看清楚那女孩后，她捂住了因为惊讶而张大的嘴巴，“薇薇，是你吗？不会吧，你怎么在这里……”

慕薇薇循声辨认，这才看清来人是张燕婉。她有一瞬间的愣神，怎么会在这里遇见张燕婉？

张燕婉也是慕薇薇的高中同学，高中时只能算认识，不在一个宿舍不在一起坐，学习成绩又有差别，只是见面打个招呼，连印象都是模糊的。
张燕婉个头不高，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因为跑过来时急促脸微微发红。慕薇薇听到她跑过来时欢快地叫着秦峰的名字，一时很难搞清楚他们的关系，想着先不开口为好。

“我过来看湖。”慕薇薇选择眼前能看到的说。“那你呢？”张燕婉扭脸对着秦峰。

“我陪她看湖。”秦峰指着慕薇薇说。
这样的对话很奇怪，时间有一段时间的静止。秦峰夹在二人中间，呼吸有些困难，他先打破了沉默，“你来这里干什么……也是过来玩吗？”
“我们学校组织了一个活动在这里，我本来想着叫你一起来的，没想到你自己已经来了。”张燕婉的语气里多少带点丧气，慕薇薇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好像是她打破了一种什么完整的东西。

慕薇薇想她应该走了，这时又听见一声叫“秦峰”，这次是个男音，紧接着走过来一个高大的男生，稍硬的头发随着步伐在上空荡漾。比起秦峰的清风拂面，周子航是阳光硬朗，但皮肤又偏白，带着一丝文雅气质，秦峰常说他心表不一。

周子航是个活跃分子，一过来就和张燕婉说说笑笑，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他转头又向慕薇薇伸出手来，还不忘自我介绍，“美女你好，我是秦峰的同学兼室友兼好哥们周子航。”

秦峰把他一把拉了过来，背转身低声问，“她要来……你怎么不告诉我？”周子航满脸委屈，“我已经给你提前发过信息了，天知道你在忙什么没看见……再说怕什么，你们也没什么，是她一厢情愿而已。”秦峰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有周子航发过来的信息，只是他春心荡漾没顾上看而已。
周子航还带了一个女伴，三个女生一起叽叽喳喳作着自我介绍。慕薇薇才知道张燕婉在师大读研，那个女孩是周子航同校的师姐，也在读研，一时间只有自己是低学历低智商，上学时的感觉又回来了。她走也不是不走又尴尬。

好在周子航提议去前面看看，那边有几家店可以一起吃个午饭。慕薇薇怕人多，又和另外两个女孩说不来，只能走在后面把眼光放在旁边的建筑上，缓解尴尬。

已经过了中午，身边不时有三三两两游玩的人走过。慕薇薇被一个走过又返回来的人抓住了胳膊，“薇薇，你也来玩啊！”
陈瑾是慕薇薇的大学同学，毕业后追随男友来了X市，和慕薇薇住在同一个城中村，这也是慕薇薇在X市唯一熟悉的人。平时要上班，男友郑泽安是单亲平时要陪伴母亲，这周末了一起出来玩玩，没想到大家不约而同选择了幽静的曲江池，说起来也是一种缘分。

郑泽和也是慕薇薇的同学，三个人都相熟，陈瑾拉着慕薇薇要一起吃饭，慕薇薇才想起还有其他人，赶快跑到前面想对秦峰说，“你们去玩吧，我碰见同学了要和他们去吃饭。”可她又看出了张燕婉对秦峰的不同，在追上张燕婉时就停了下来，“你们玩，我和大学同学一起吃个饭。”
走在前面的秦峰和周子航听闻都停了下来，周子航看了一下秦峰，说，“既然是同学，那就一起吃吧，反正我们也没有吃午饭呢，你们吃了吗？”他拍了一下秦峰。

慕薇薇走回来和陈瑾郑泽和一起，周子航领着他们到了一家面店。这是一家点餐即付款的小店，负责点餐的小妹站在电脑操作台后询问要什么几个人时，周子航问了一下女伴吃什么，然后又问秦峰吃什么。因为要付款，秦峰让他付自己的钱，他们自己点自己的餐。周子航付款后拿着单子坐到了一边，秦峰想给剩余的人点餐，郑泽和挤到了前面，“还是我来吧，你们还在上学，我们已经拿工资了。”

秦峰不想让刚见一面的人付款，坚持自己来点，周子航也在旁边说，“还有女士在场呢，你们两个就不要推让了，各自点各自的吧，不然这样下去谁也吃不上饭。”他‘吃吃’地笑着，有一种看笑话的玩味。

秦峰问了张燕婉，再回头去问慕薇薇的时候，只见慕薇薇摇了一下手，让他不用管自己，郑泽和也说，“没事，一会儿我给她点，你先点你们两个的。”

郑泽和不知情，大家在无形中似乎都有认定，七个人的群体中，多出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慕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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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谁才是侵入者

陈瑾和慕薇薇一起回的住处，慕薇薇知道郑泽和在家里住，平时和陈瑾顶多中午见一面，周末在一起也属难得，可陈瑾坚持和她一起回去，因为郑泽和要回去陪母亲。当下两人都有心事，就没过多坚持，闷闷地回了住处。

陈瑾住得离村口近，却跟着慕薇薇去了她的小窝，慕薇薇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怎么啦，和郑泽和闹矛盾了？”
“要是和他闹矛盾就好解决了！”陈瑾叹了一口气，“现在夹在我们两个中间的是他妈，上学时也没感觉出来，这毕业回来了没想到他妈这么离不开他，我们两个哪怕出来吃个饭，还没吃完他妈的电话就追过来了，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感觉很累，这还没结婚那，结婚了不知道会咋样！”

慕薇薇一时无语，都说单亲家庭的母子关系异于他人，陈瑾和郑泽和关系又这么好，不惜离开家乡跑来这么远陪伴，却换不来郑母的理解，当真成了笑话。然而自己呢，难道自己就不是笑话，以为他乡遇故知，人家邀请她吃了一顿饭，出来游玩了一下，就是别有用心。……可笑，他的身边明明有更合适的人，还是学历相当的张燕婉，自己才是别有心思吧。

“只要郑泽和认定你就行了！”她这样劝慰陈瑾，除此之外她不知道再说什么，只有一种无力感。
陈瑾也关心起她的事了，“那个秦峰你们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带着另外一个女同学？”

“前一段时间下班碰上了，都是高中同学，只不过是今天休息叫出去一起玩玩而已。”慕薇薇不想过多地谈论秦峰，好像触及了某件心事。时间流逝，那些年少的心事该过去的都过去了，为什么老天又安排他们相遇。
陈瑾走后，慕薇薇一个人躺在床上也忘记了出去前要做的事，就那样木然地盯着天花板，良久。

秦峰的电话是在晚上打过来的，那时候慕薇薇正在打扫卫生，她想他们一定是在一起待了很久，可这又碍自己什么事呢！也许在张燕婉的眼中，她才是那个不合时宜的侵入者。

“喂！”她平静地接过电话。“吃过晚饭了吗？”秦峰开口却是这样一句话。慕薇薇不想理他，其实她还没有吃晚饭，正在想是吃还是不吃了，却说，“吃过了，有其他事吗？”听起来像赌着一口气。

果然，电话那头是良久的沉默，但他们谁都没有挂断电话。末了，秦峰叹了口气，“我过来了，你能下来陪我走走吗？”

“我已经躺下了！”慕薇薇拒绝得很干脆。“可我……看见你房间的灯还亮着。”“马上就关了。”慕薇薇说完，随手熄灭了房间的灯。却又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厨房窗户处能看见临街的路，她怕下面的人看到，躲在窗台后的墙壁处往下看，果然看见秦峰立在下面。

因为是冬天，不到七点的天已经完全漆黑，只有一盏灰黄的灯照着秦峰，还有偶尔路过的行人，显得有些凄冷。
“那好吧，你休息，我回去了。”秦峰的声音里都是失落。

慕薇薇却握着电话，没有挂断，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注意安全——显得自己和他有多亲厚一般，她不愿意；说‘好’又显得冷漠绝情，她不忍心。就这样迟疑间，直至秦峰挂断了电话，她再没有发出一声。

那天夜里，慕薇薇做了一个梦，梦见张燕婉指着她的鼻子说，“痴心妄想，你竟然敢痴心妄想……”她想反驳，“没有，我没有！”可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更喊不出来。不远处坐着秦峰，一副“不管我事”地看着她们……

她一急，醒了，才发现是一场梦。她舒了一口气，就这样在黑暗中静默了一会儿，睡不着，就用被子把头蒙起来，强迫自己去睡。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终于睡着了，正睡得香呢，却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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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突然的告白

一夜只睡了半夜，大早上又被电话铃声吵醒，慕薇薇顶着青黑的眼圈接电话，“喂”，她有气无力的。
“薇薇，你起来了吗……我到你住的地方了，我在这吃个早饭，你起来洗漱，我一会儿过去找你。”好像怕她拒绝似的，秦峰说完就挂了电话。

周末两天，没有一天能睡懒觉，慕薇薇已经没有了前一天秦峰突然到访的兴奋劲。她揉揉有些发懵的头想，又要干什么，外面冷得打哆嗦，她实在不想这么早出去。

慕薇薇慢吞吞地起床，洗脸护肤简单收拾了一下，估摸着秦峰应该吃完饭了，推开门出来，却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秦峰靠墙站着，手里还提着早餐。

“吃过再走吧。”他举着手里的早餐对她说，然后不由分说自己先走进了房里，嘴里还抱怨道，“外面太冷了。”
慕薇薇闭眼又睁开，有些后悔刚才胡乱收拾的状况。她转身也进了房间，秦峰已经把早餐放到了小方桌上，等她来吃。

桌子上是两份早餐，显然秦峰还没有吃早饭，谁知道他在搞什么鬼。两个人静默无语，空气中能听到豆浆杯空瘪又复原发出的“咔嚓”声。
两个人各有心事，慕薇薇正想着突然感觉气息回流，堵在嗓子那里，不由得咳嗽了几声。原来她被呛到了，她从小就有这个毛病的，不认真吃饭或者越是谨慎越会出糗……

秦峰吓了一跳，赶快起身帮她拍打背部，慕薇薇尴尬地偏身去阻止，却不小心抓到了秦峰扬起的手。简短的停滞后，两个人触电般地分开，慕薇薇问，“一会儿去哪？”

“带你去我们学校转转，怎么样？”秦峰期待地看着她，其实学校对上过大学的人来说一点都不好玩，但秦峰有自己的想法。
慕薇薇皱了一下眉头，其实她不是很想去，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尤其看秦峰跑这么远过来。

冬日的校园稀稀疏疏，很多人还在酣睡中，操场上只有几个跳跃的人影。慕薇薇穿着一件短款小棉衣，但是戴了围巾和手套，把自己包得暖暖的，他们就这样在校园里走，慕薇薇心想真是傻气！不时会有路过的男生回头张望她。

慕薇薇不敢问秦峰，这么冷的天他们在这瞎晃悠什么，又有什么好看的，她清了一下嗓子，找了一个话题，“你喜欢打篮球吗？”
秦峰看了她一眼，答非所问，“我很喜欢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慕薇薇停在了原地，这件事对她来得太突然了，他甚至都没有解释他和张燕婉的关系，不过他们没有关系的话他其实也不需要解释什么。可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天气，她觉得有些奇怪。

秦峰看着迟疑的她，追问到，“你是不是不愿意？”他低下了头，慕薇薇想他竟然也会自卑。秦峰向右跨出了一步，站在了慕薇薇的对面，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慕薇薇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潮吓坏了，她急忙抽出了手，向后退出两步，眼神里有些惊恐。
可秦峰毕竟是她年少时就喜欢的人，她拒绝不了，她慌乱了，“为什么是我？”

“我说我高中时就喜欢你，再见更不想错过你……你信吗？”秦峰有些苦笑，“我还在上学，是不是给不了你什么……”
慕薇薇听此，赶快摇头，“不是不是……我是问为什么是我，你很优秀……难道你一直在等我？”
“也不是，一直没有遇见合适的人，你又出现了。”

这样的话慕薇薇听了有些恼火，但不得不承认秦峰很坦诚，只是谁又不想成为对方的唯一呢？
“那你其实是愿意的，是吧！”秦峰一脸笑容，两只手都抓住了慕薇薇的胳膊，摇晃着，“你就今天答应我吧，行不行，不要让我着急了……”
“你们在这干什么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子航出现在身后，还保持着跑步的姿势，“你要糖吃呢，秦峰？”他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们，似乎能看到他们心里去。

慕薇薇一慌，红着脸跑开了。秦峰推了周子航一把，“去，跑你的步去，不要捣乱。”
周子航不听，问:“追个人都这么磨叽，你行不行啊，不行我就追她了，看人还可以……”他朝不远处的慕薇薇抬了一下下巴，说完又扶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赶快滚吧，不要祸害人了。”秦峰烦躁地把他推开，转身向慕薇薇跑去。
中午过了，秦峰带慕薇薇吃了学校的小食堂，慕薇薇拿出钱包准备付款的时候被秦峰拦住了，“其实我早该为你付一顿饭钱了！”慕薇薇知道他指的是在曲江池的事，想了想，就把打开的钱包重新合上，问他:“你有钱吗？我现在可是比你有钱！”

“钱是不多，但够养你。”秦峰握了一下她的手，才转身走到收银台。
“这人……”慕薇薇心里想着，却有些小雀喜。

他们逛了大半天校园，晚上秦峰把慕薇薇送到所住的城中村，就在村口告别，秦峰问，“我可以抱你一下吗？”慕薇薇摇头，“我还没答应你呢！”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就算答应了，也不能代表能抱。”

她目光如水，映着天上的星星，秦峰哪里肯听，还是上前抱住了她。她把脸埋在他的衣领处，吩咐道:“不要耽误学习。”他在她耳边说，“不会耽误的……将来我还要养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