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红颜

雨街

乔梁一解围，叶心仪找到了台阶，忙点头：“是啊是啊，我想给你洗洗烟灰缸的。”

叶心仪终于回过神，原来这家伙刚才在装，在耍自己！

趁方小雅不注意，叶心仪狠狠瞪了乔梁一眼，拿着烟灰缸出去了，身后传来方小雅的声音：“哎，叶部长，这活让我秘书干就可以，怎么能劳你大驾……”

叶心仪洗完烟灰缸回来，看乔梁和方小雅正边喝茶边悠闲聊天，有些丧气，今天是跟着徐洪刚来调研企业文化建设的，没想到干起洗烟灰缸的活了，都是这坏蛋捉弄的。

一会方小雅看着叶心仪：“叶部长，在你们来之前，你家那口子来通报了我爸爸车祸案的办理情况，宁支队办案很辛苦啊，请你代我向他转达我深深的谢意。”

叶心仪一愣，感谢宁海龙你自己不会当面说啊，干嘛要我转达？

莫非是方小雅在暗示对宁海龙办的这案子不满意，话里有话？

方小雅为什么会对这案子办的不满意？莫非是怀疑方正泰的死另有蹊跷？

叶心仪不由又想到那件事，心跳突然加速，努力平静道：“方董事长，宁海龙是警察，办案是职责所在，无须感谢。”

“话虽是这么说，但感谢还是要的。”

“方董事长实在是太客气了。”叶心仪突然觉得自己这话很无味。

“叶部长，宁支队有没有在家里跟你提起过这个案子呢？”沉默片刻，方小雅突然问道。

叶心仪一怔，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和宁海龙在家里从来不谈工作的事。”

“哦，那你们两口子可真是公私分明啊。”方小雅笑了下。

叶心仪不自然地笑了下，没说话。

看叶心仪的样子，乔梁眨眨眼，这娘们似乎有点心虚。

为什么她会心虚？难道是宁海龙无意中在她面前流露过这案子的什么不正常信息？

不觉到了中午，徐洪刚和李有为终于结束长谈，从办公室走出来。

两人看起来神情都不错，徐洪刚兴致勃勃，李有为奕奕有神。

然后方小雅邀大家到集团内部餐厅吃饭。

进了内部餐厅的豪华单间，按正常接待礼遇，应该是方小雅坐主陪，李有为坐副陪，徐洪刚和叶心仪分坐主副宾。

方小雅刚要如此安排，徐洪刚一摆手：“今天是朋友聚会，不讲那些规矩，我们还是按年龄来坐吧。”

徐洪刚这么一说，方小雅就明白了，笑呵呵一伸手：“那就请二位长兄上座吧。”

李有为刚一犹豫，徐洪刚一拉他：“李总，既然方董事长发话了，那就从了她便是。”

大家都笑起来，徐洪刚和李有为坐在上首，叶心仪和乔梁分别坐在徐洪刚和李有为下首，方小雅坐在下面，然后吩咐服务员上酒菜。

方小雅今天安排的菜很有品味，酒也很高档，白酒是20年的茅台，红酒是法国进口的拉菲。

酒菜上齐，徐洪刚拿过两个空茶杯，亲自倒满两杯茅台，递给李有为一杯，自己端起来，看着李有为，缓缓有力地说了一句：“什么都不说了，话都在酒里，干——”

说着一碰杯，仰头就喝。

李有为脸上露出感动的神情，二话不说，也喝起来。

方小雅嘴巴半张，妈呀，这一杯有4两啊，这俩家伙把茅台当白开水喝了，好酒量，好豪爽！

叶心仪有些震动，徐洪刚如此仗义和李有为喝酒，看来他们的关系确实不一般，如此，乔梁能从山里调到部里，除了徐洪刚说的理由，应该还有李有为的因素。

乔梁则很感动，徐洪刚对老板太够味了，这样的好领导值得跟，值得卖命。

转眼两大杯酒喝光，徐洪刚和李有为放下杯子，相视微微一笑。

这一笑里似乎蕴含了太丰富的内容，除了当事人，大家都没看懂。

徐洪刚接着看了乔梁一眼，乔梁正感动地看着自己。

徐洪刚很满意，这杯酒，既是出于自己和李有为的情谊，也是喝给乔梁看的。

徐洪刚知道，乔梁很重义气，这样的举动最能打动他的心。

然后两人换了小酒杯，徐洪刚举起杯子看着方小雅：“方董事长，今天我来贵集团调研企业文化建设，上午和李总长谈一番，受益颇多，来，为贵集团今后的持续繁荣发展，干一杯！”

方小雅笑嘻嘻举起酒杯：“感谢徐部长一行今天来集团指导检查工作，徐部长的到来，让集团上下感到了市委领导的亲切关怀，如沐春风啊，来，大家一起干！”

在座的除了叶心仪，大家都心照不宣，乔梁暗笑，什么市委领导的关怀，应该是表姐夫的关心。

叶心仪虽然不知道方小雅和徐洪刚的关系，但却明白徐洪刚今天的调研是挂羊头卖狗肉。

大家一起干杯，然后边喝边聊。

一会儿，叶心仪端着酒杯走到李有为跟前，真诚道：“小叶真心为老领导的今天感到高兴，祝福老领导在新的天地里能有新的大作为！老领导今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还望老领导不要客气。”

说完叶心仪先干了。

李有为欣慰地道谢，也干了。

叶心仪此时的表现让乔梁感觉很够意思，暗暗佩服叶心仪的人品。

徐洪刚满面红光，一拍手：“好，很好！”

不知徐洪刚这话里的意思，除了夸赞叶心仪，还有什么。

酒足饭饱，徐洪刚的基层调研就结束了，大家告别离开。

今天徐洪刚和李有为都喝了不少，3瓶茅台他俩喝了2瓶办那半瓶被乔梁收拾了。

回去的路上，徐洪刚靠在后座椅背闭着眼，看起来确实醉了。

叶心仪对乔梁道：“徐部长下午没有什么安排吧？”

虽然叶心仪兼着办公室主任，但徐洪刚的日程安排都是乔梁来搞，有时候叶心仪也不知道，还得问乔梁。

乔梁点点头：“下午没有安排。”

叶心仪接着对小郑道：“那就先送徐部长回宿舍休息。”

小郑点头答应着。

其实徐洪刚此时虽然闭着眼，但却并没有睡，虽然今天喝了不少，但脑子却很清醒。

对自己和李有为的关系，徐洪刚觉得已经不需要避讳叶心仪了。

对自己和李有为的关系，徐洪刚觉得已经不需要避讳叶心仪了。

今天带着叶心仪去正泰集团看李有为，徐洪刚是有多重目的的。一来要借叶心仪和李有为的见面，观察叶心仪做人做事的品质；二来要借这机会，彻底化解李有为和叶心仪之前因为文远而存在的顾虑和芥蒂。

更重要的一点是，徐洪刚明白，李有为就任正泰集团总裁和叶心仪去看李有为的事，文远很快就能知道。

文远和叶心仪的关系自己早就清楚，文远一直以叶心仪的恩人自居，叶心仪对文远也颇为尊敬。有了今天这事，不管叶心仪对文远态度如何，文远却会认定叶心仪已经背叛自己，开始向李有为靠拢了，这势必对加速文远和叶心仪的分化。

分化了文远和叶心仪，就等于把叶心仪彻底拉上了自己的战车。

自那次常委会后，徐洪刚就觉察文远已经投靠了唐树森，文远知道叶心仪去看李有为的事，一定会向唐树森汇报，唐树森自然会把宁海龙和叶心仪区别对待，虽然他们是两口子。

今天可谓一举三得，最后一点尤其重要。

这样想着，徐洪刚微微睁开眼，侧面看了坐在身边的叶心仪一眼，看到叶心仪俊俏的脸庞和起伏的上身，在酒精的作用下，心里不由微微一荡。

徐洪刚随即又闭上眼，想到远在大洋彼岸的妻女，轻轻呼了口气。

徐洪刚自以为自己的定力是很强的，但不知为何，自从叶心仪到了部里，每次见到她，心里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这感觉让他不由自主想和叶心仪接近，可又有一个声音在不停提醒自己：谋大事者忌贪女色，切不可因小失大。

在这个声音的不断提醒下，徐洪刚把这种微妙的感觉深埋在心里，极力压制住内心不停涌起的骚动，和叶心仪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虽是如此，但和叶心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还是会不经意流露出对她的亲近和关心，不自觉就会称呼她心仪，不知叶心仪有没有感觉出什么。

不过徐洪刚又觉得这样也很正常，上司对下属昵称，下属应该会理解为是上司对自己同事般的喜欢，未必一定有那种想法。

这样想来，徐洪刚不禁释然，又轻轻呼了口气。

把徐洪刚送回宿舍，乔梁和叶心仪直接回部里上班，在办公楼前刚下车，正看到张琳蹬蹬走出来，身后跟着姜秀秀。

看到乔梁，姜秀秀眼神一亮，想起和乔梁的那个疯狂缠绵的夜晚，不由心跳加速。

看到张琳，叶心仪停住了，眼珠一转，接着就主动打招呼：“张主任好。”说完转头看着乔梁。

乔梁一直怀疑自己和张琳关系密切，怀疑那晚他被张琳审查耽误了副处面试是自己和张琳的合谋，正好利用这机会板板正正和张琳打个招呼给乔梁看看，显出两人是普通关系。

张琳反应很快，听叶心仪如此招呼自己，随即也客气回应道：“叶部长好。”

说完也看着乔梁。

听这两个女人如此板正打招呼，乔梁立刻猜透了叶心仪的心思，哼，做给自己看的，幼稚！

看这两个女人都看自己，乔梁一咧嘴：“我说，你们都看我干吗？难道是因为我长得俊？”

“噗——”姜秀秀忍不住笑出来。

张琳没笑，凑近乔梁嗅嗅鼻子：“你喝酒了？”

“怎么了？”乔梁道。

张琳脸一板：“难道你不知道纪委刚颁布的禁酒令？工作日中午不准饮酒？”

“知道。”

“知道你还明知故犯？是不是想挨处分？”张琳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乔梁有些紧张，尼玛，又被黑寡妇抓住把柄了。

看看叶心仪，乔梁灵机一动，伸手一指叶心仪：“她也喝酒了，我们一起喝的，张主任把我们一起处分了吧？”

叶心仪一愣，我靠，这小子关键时刻出卖上司。

雨街

张琳一怔，这小子在拉垫背的，本想吓唬他一下，没想到他把叶心仪拖进来了，这家伙很狡猾啊。

“哼，算了，下不为例，以后注意点。”

“怎么能算了呢，违反了禁酒令，是一定要严肃处分的，张主任，这似乎不符合你的做事风格啊。”乔梁来了劲。

“你……乔梁，你想怎么样？”张琳一时骑虎难下。

“我不想怎么样，就想看看张主任能不能秉公做事。”乔梁轻松道。

张琳气恼，尼玛，给你个台阶下，你还得锅上炕了，明摆着他是因为有叶心仪陪绑有恃无恐。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做，这事回头再和你算账。”张琳想找个借口走。

“回头我的酒就散了，你怎么和我算账？我看还是趁现在好。”乔梁看出张琳想袒护叶心仪，更轻松了，愈发来劲。

张琳被乔梁将地进退两难，冷冷道：“乔梁，你真想自找难看是不是？”

“是，怎么样？”乔梁毫不示弱。

“你——”看乔梁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张琳又气又急，埋怨地看了叶心仪一眼，心道，谁让你和这家伙一起喝酒的？我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把你也办了吧？

叶心仪也很着急，又有些埋怨张琳，不就是喝了点酒吗，你说你非要吓唬乔梁干嘛，现在好了，他把自己拖进去，弄得你下不来台了。

看两个女人无奈发急的样子，乔梁觉得很好玩，暗暗得意。

姜秀秀这时想笑又担心，乔梁今天故意让张琳难堪，说不定张琳以后会找个机会教训他的。

正在这时，连正下来了，对张琳道：“小张，你们怎么还没走？”

“连书记，我们这就走！”张琳一看来了解围的，终于找到了借口，忙带着姜秀秀走了。

连正然后看着叶心仪和乔梁，面无表情。

纪委的人从上到下，见了人都这表情，好像人人都是他们要查办的对象。

“连书记好。”叶心仪和乔梁忙打招呼。

连正冲叶心仪点点头，然后看着乔梁，目光深邃而又犀利，看得乔梁不由有些紧张。

“叶部长，这位是……”连正看着叶心仪。

“部办公室副主任乔梁。”叶心仪道。

“乔梁……”连正点点头，看着乔梁，“原来你就是乔梁。”

听连正这口气，他似乎早就知道这名字。

乔梁点点头：“是啊，连书记，我是乔梁。”

连正上下打量着乔梁，这小子和张琳死扛了一天一夜，愣是不开**代李有为的事，却不知被处分后为何徐洪刚又把他弄到部里来，莫非是有什么背景？

想想又不可能，有背景就不会被降职处分了，而且查办他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给自己打招呼为他讲情。

这时又闻到乔梁身上的酒气，眉头一皱：“你中午喝酒了？”

乔梁这回是真紧张了，被纪委书记发现违反禁酒令可不是好玩的，上周连正下去暗访，市财政局一位科长被抓了个现行，随即被通报处分降为了副科。

乔梁这回是真紧张了，被纪委书记发现违反禁酒令可不是好玩的，上周连正下去暗访，市财政局一位科长被抓了个现行，随即被通报处分降为了副科。

自己已经从正科降为了副科，再降就成大头兵了，再说因为喝酒被处分也太不值了。

连正不是张琳，现在拉叶心仪垫背是没用的。

乔梁脑子快速转悠着，连正可以不在乎叶心仪和自己，但不能不在乎徐洪刚。

想到这里，乔梁决定把徐洪刚搬出来挡一下，点头道：“是啊，我和叶部长上午跟着徐部长到企业调研，中午在企业就餐，主人太过盛情，实在推不过，就少喝了一点。”

连正看着叶心仪，叶心仪此时也有些紧张，忙点头：“是的是的，我们实在不想喝的，可主人非要劝酒，实在没办法了，就象征性喝了一点点。”

连正一听没办法了，显然，徐洪刚也喝了，总不能处分徐洪刚吧，自己没这权力啊，就是有也不能这么搞，禁酒令是针对处级和以下干部的，刑不上副厅啊。

“徐部长去哪家企业调研的？”连正随即转移话题。

“正泰集团。”乔梁回答。

“哦，正泰集团，这家企业的文化建设搞得不错吧？”连正似乎突然来了兴趣。

“是的，很不错……”乔梁随意说了一通。

连正看起来心不在焉，听乔梁说完，点点头：“嗯，好，好，有空我也去这家企业看看。”

说完连正背着手走了。

看连正上车离去，叶心仪和乔梁大眼瞪小眼，连正刚才还在问中午喝酒的事呢，怎么问了几句别的就没事似的走了。

乔梁不由佩服连正处理问题的巧妙，不动声色就把这难题轻松化解了，张琳就做不到。

一级是一级的水平啊。

乔梁进了办公室，叶心仪跟进来：“乔梁，你今天不但出卖我，还出卖徐部长。”

乔梁皱皱眉头：“叶部长，看你这话说的，我那怎么是出卖？那叫实事求是。而且，如果我不实事求是，你和我能逃过连书记这一关吗？”

“你……”叶心仪被噎住了。

“再说，我怎么就出卖徐部长了？我说徐部长喝酒了吗？”乔梁反问。

“你你……”

“我实事求是给张主任和连书记汇报，你却说我出卖上司，叶部长，作为领导，作为党员，你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吧？从大处说，你这是违反组织原则，从小处说，你这是诬陷同事，我认为你应该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乔梁严肃道。

叶心仪一阵头大，尼玛，乔梁在给自己上纲上线，这家伙嘴皮子太溜，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过他的。

“叶部长，你回头写一份检查交给我，检查的态度要认真，内容要深刻。”乔梁一本正经道。

叶心仪继续头大，靠，自己是他领导，他竟然要自己给他写检查，反了，反了！

叶心仪一跺脚愤然离去，乔梁龇牙咧嘴乐了半天。

徐洪刚带叶心仪和乔梁去正泰集团的事，楚恒当天上午就通过办公室人员知道了，而在这之前，他刚知道李有为就任正泰集团总裁。

在这个时候，徐洪刚突然去正泰集团调研企业文化建设，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楚恒马上把此事告诉了唐树森，唐树森思忖片刻，让楚恒通知文远晚上到他家来。

当夜，在唐树森家的书房里，楚恒告诉了文远此事，并做了一番深刻分析，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徐洪刚此举意在消除叶心仪和李有为之间的芥蒂，叶心仪现在正被徐洪刚重用，自然不会违背徐洪刚的意思，会和李有为化敌为友。一旦叶心仪和李有为和好，就等于背叛了文远，辜负了文远多年的栽培，死心塌地成为徐洪刚的追随者。

听完楚恒的分析，文远恨地牙根直痒痒，这个白眼狼，枉费了自己多年的心血。

接着文远又心如死灰神情沮丧，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不知道自己这个老二何时能成为名正言顺的老大。

文远眼巴巴看着唐树森，带着求援的目光。

唐树森和楚恒交换了一下眼神，楚恒接着道：“唐部长，我建议你尽快到报社去视察一下党建和组织建设工作。”

“嗯，我看可以，明天下午就去吧。”唐树森随即答应下来。

文远顿时像打了鸡血兴奋起来，在自己迟迟不能扶正，报社内部议论纷纷、外部讥讽冷嘲的情况下，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来报社视察，自然会提高自己在报社内外的声望，巩固自己在社内的权威。

“唐……唐部长，太感谢了……”文远激动地说话都不成溜。

唐树森意味深长道：“文总，要想实现自己的目标，光靠我的视察是不够的，借用混社会的人的一句话：小弟是大哥罩着的，大哥是小弟抬起来的。任何时候，手里都要有自己人啊，有些事越拖对你越不利。”

文远眨眨眼，接着明白了唐树森的意思，连连点头：“对对，这事是不能再等了，要抓紧搞。”

“文总，唐部长明天去报社，一来是视察党建和组织建设，二来却是为你打气加油的。”楚恒笑道。

文远很感动，到底还是老部长好啊，关键时候没忘了自己，关键时刻拉自己一把。

“文总先回去休息吧，我们明天下午见。”唐树森笑呵呵道。

文远喜滋滋告辞离去，楚恒没走。

唐树森点燃一支烟吸了两口，慢条斯理道：“我去报社视察，你猜徐洪刚会怎么想？”

“你是组织部长，去报社视察党建和组织建设，这顺理成章，职责范围之内，不管他怎么想，都找不到反对的理由，都抓不到任何把柄。”楚恒谨慎道。

唐树森点点头：“虽然如此，但他心里是一定会有想法的。”

“有想法又怎么样？他一来江州，就排挤打击你留在宣传系统的老人儿，明摆着不把你放在眼里，借这机会敲打敲打他倒也不错。”

“嗯，是该敲打敲打他了，不然他会越发放肆，在江州，他想和我斗，还嫩着呢。”唐树森的口气里带着蔑视。

“就是不知道徐洪刚在上面到底有什么背景？”楚恒小心翼翼道。

“管他什么背景，能在江州官场混到副厅的，谁上面没有人，他上面有背景，难道我就没有？”唐树森冷笑一声。

“是啊，我想徐洪刚的背景，一定比不上你的。”楚恒讨好道。

“这个不好说，不过，虽然背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事在人为，自己干才是最重要的。”唐树森紧紧握了下拳头，接着又缓缓松开。

楚恒点点头，接着道：“你觉得文远最终扶正报社一把手的希望到底大不大？”

唐树森呵呵笑了：“文远的事我会尽力的，能扶正当然好，不能扶正对我们来说却也没有任何损失，最重要的是，要让文远在我们手里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他现在可是一颗重要的棋子。”

楚恒也笑起来，老上司浸淫官场多年，在他手里，似乎从来没有一颗废棋子。

楚恒接着道：“今天叶心仪跟着徐洪刚去看李有为，意味着文远和她的彻底决裂，叶心仪现在似乎没有其他选择了，只能追随徐洪刚干下去。”

“是的，虽然叶心仪和宁海龙是夫妻，但他们已经貌合神离，必须要区别对待，对宁海龙要继续扶持，对叶心仪要坚决打压。”唐树森的声音有些发狠。

楚恒点点头：“现在在徐洪刚这条船上的，除了叶心仪，还有袁立志，随着袁立志扶正为广电局一把手，他已经死心塌地追随了徐洪刚，这小子刚扶正就把丁磊的办公室主任给下了。”

“你是袁立志的前任，还是常务副部长，袁立志敢这么搞，显然背后有徐洪刚的支持，显然是徐洪刚在继续敲打你。”唐树森道。

“是的，徐洪刚敲打我其实就是在向你示威，拉队伍不容易，带队伍更难，对那些对我们忠心耿耿的人，我们是不能轻易放弃撒手不管的，不然会凉了人心啊。”楚恒叹了口气。

“这个我正在考虑，先不要着急，沉住气。”唐树森沉默片刻，接着道，“其实在徐洪刚的战船上，我们尤其要关注一个人。”

“谁？”

“乔梁。”

“为什么？”

“这小子虽然年龄不大，级别不高，但却是徐洪刚最信任的人，而且精明能干，很讲义气，在官场，不起眼的小人物往往能办成大事，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所以，绝对不要忽视此人。”

楚恒觉得唐树森有些夸张，笑笑：“乔梁你放心，他在我手里是翻不了把的，虽然他是徐洪刚眼里的红人，但他和我的关系却始终很密切，对我一直是毫无防备尊敬有加的。”

“你怎么如此肯定？”

“徐洪刚把他调到部里后，我试探过他几次事情，他对我说的是实话，这足以证明。”

唐树森点点头：“那就好，你要谨慎使用此人，万不可大意。对此人，我的想法还是利用和打压双管齐下，既要让他为我们发挥作用，又不能让他起来。我有一种预感，乔梁就像是关在笼子里的一只猛虎，一旦打开笼门，他必定会兴风作浪，搅得江州官场鸡犬不宁。”

楚恒笑了下，对唐树森的话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唐树森不如自己了解乔梁。

“对了，阿超在松北那个项目的事进展如何了？”唐树森转移话题。

“进展很顺利，那个徐洪刚的老同学康德旺和阿超合作的很愉快，任泉也配合地很好，明知道唐德公司的真实底细，也睁只眼闭只眼装作不知。”

“嗯，任泉看来还是很给我面子的。”唐树森满意地点点头。

“那当然，你当市中区委书记的时候，任泉是区长，他那时就很听你的话，现在你是市领导，他自然会更乖顺。”

唐树森笑起来：“告诉阿超，这个项目一定要让康德旺尝到大甜头，要借这个项目，把康德旺死死绑上我们的战车。康德旺现在看来虽然似乎是一粒闲棋子，但我相信，他日后一定会发挥重要作用。”

楚恒不由佩服老上司的深谋远虑，他总是能走一步看两步，甚至看得更远。

在这点上，自己和老上司还是有差距的。

雨街

楚恒接着道：“阿超除了在搞松北文旅创业园的项目，还看中了旁边一块地，想拿下来一起开发，却遇到了阻力。”

“哦，什么阻力？”唐树森看着楚恒。

“来自正泰集团的阻力，因为那块地是正泰集团早就拿下的，他们准备开发松北古城项目，阿超去找正泰集团的董事长方小雅，被她一口拒绝。”

“正泰集团……方小雅……”唐树森眼皮一跳，“那次阿超被乔梁打，就是因为方小雅吧？”

“是的，方小雅和乔梁是同学，之前一直在美国，方正泰死后回国执掌正泰集团。”

“看来乔梁和方小雅关系应该不错，李有为到正泰集团担任总裁，说不定就是乔梁捣鼓的。”

“应该是这样，方小雅执掌正泰集团后，和董事会元老关系很紧张，方小雅解聘了带头发难的总裁，而这时李有为恰好出来了，据文远说，乔梁在李有为出来的当天下午就带着礼物去了李有为家。平心而论，李有为在管理和经营方面还是很有些道道的。”

唐树森点点头：“这个乔梁，能对落魄的前老板如此有情有义，倒也难得。”

楚恒也点点头：“乔梁这人很讲义气，身上颇有些江湖气息。”

“其实我们这圈子何尝又不是另一个江湖，讲义气，从一方面来说是好事，但换个角度，却又是一个人的死穴。”唐树森意味深长道。

楚恒会意：“是的，就看遇到什么人什么事，就看能不能被人利用好。”

“这就要看你的功夫了。”唐树森笑起来。

楚恒也笑了：“我心里有数。”

然后唐树森打了个哈欠。

楚恒知道自己该走了，于是告辞。

楚恒走后，唐树森并没有任何困意，背着手站在窗口，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琢磨着正泰集团，琢磨着方小雅，琢磨着已在天国的方正泰……

第二天早上上班，乔梁送一份文件给徐洪刚，徐洪刚问乔梁：“小乔，昨天中午我喝多了，有没有失态？”

“没有，很正常。”

“你喝多没？”

“没有。”乔梁摇摇头，想了下道，“不过昨天把你送回宿舍后，我和叶部长进办公楼的时候遇到连书记了，他发现我们中午喝酒了。”

“哦，连书记怎么说的？”徐洪刚饶有兴趣道。

乔梁于是把昨天遇到连正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听乔梁说完，徐洪刚笑起来：“你小子拿我当挡箭牌啊，这幸亏是遇到了市纪委书记，要是被省纪委书记抓到了，还不把我一起办了？”

乔梁嘿嘿笑了下：“不会的，要是遇到省纪委书记，我自然是不会这么说的。”

“那你会怎么说？”

“我就说和省委宣传部长一起喝酒的啊。”

“你认为这可能吗？你有机会和省委宣传部长一起吃饭吗？”

“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不过我被省纪委书记抓到的机会也同样微乎其微啊。”

“那要是万一遇到了呢？”

“万一遇到，我就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和你有任何牵扯。”

“万一遇到，我就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和你有任何牵扯。”

“你确信自己会这么做？”

“确信，我可以用自己的人格做担保。”

“人格？你为什么不用党性担保？难道党性没有人格重要？”徐洪刚似笑非笑。

“这……”乔梁挠挠头皮，不好意思道，“党性当然比人格重要，但对我来说，却是不能用党性来担保的。”

“为什么？”徐洪刚来了兴趣。

“因为我现在还背着党内警告处分，用党性来担保的话，会玷污了党的纯洁性和严肃性。”乔梁信口开河。

徐洪刚大笑，这小子很会狡辩，不过他说的也是大实话，这年头，党性被某些人信手拈来到处乱用，确实降低了严肃性。

笑完徐洪刚又道：“昨天回来后，叶部长有没有和你说关于有为兄的什么话？”

“没有，只字未提。”

“嗯，昨天叶部长见到有为兄的表现，你有什么感觉？”

“我很佩服叶部长做人的品质。”

“只是佩服？”

“也有些感动。”

“为什么感动？”

“因为当初在报社的时候，叶部长是文总的人，文总和李书记关系又很顶，我以为叶部长见了李书记会爱答不理，或者冷嘲热讽，没想到……”

徐洪刚点点头：“是的，昨天叶部长的表现可圈可点，这充分说明她做人的正直和做事的磊落，和文远是大不同的。虽然她曾经是文远的人，虽然她和你过去因为文远和有为兄的关系有些过节，但现在，你是不应该戴着有色眼镜看她的，特别你们现在一起共事，我希望你们能真正做到友好、团结、融洽。”

乔梁忙点头，心道，我当然是想和她友好融洽共处的，只是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虽然救了叶心仪之后，她对自己的态度比以前好转了，但明显能感觉到两人之间还有巨大的隔阂，这隔阂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主动权在叶心仪那边。

从徐洪刚的话里，乔梁又明确感觉到，徐洪刚对叶心仪是很欣赏的，这欣赏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工作。

徐洪刚应该早就知道叶心仪是文远的人，但他却能将文远和叶心仪区别对待，一方面毫不留情打压文远，另一方面又大胆重用叶心仪，这说明他在用人上是有思路有魄力的。

想着昨天的事，琢磨着徐洪刚刚才的话，乔梁突然感觉到，徐洪刚似乎在一步步分化文远和叶心仪，要让叶心仪在不知不觉中身不由己站到自己的战车上，成为自己的得力干将。

这样一想，不由觉得徐洪刚很有谋略和城府。

这时叶心仪进来了：“徐部长，刚接到组织部办公室的电话，唐部长下午要去报社视察党建和组织建设情况，问我们这边要不要跟人去。”

“哦……”徐洪刚沉思着，一时没说话。

乔梁眨眨眼，唐树森怎么突然想到要去报社视察，虽然打的名义堂而皇之，但却似乎带着到徐洪刚的地盘耀武扬威之意，不知徐洪刚心里是怎么想的，又会怎么对待此事。

徐洪刚沉思片刻：“好啊，欢迎唐部长去报社视察，其实我觉得唐部长光视察报社还不够，应该把宣传系统都视察一遍。”

叶心仪和乔梁都听出徐洪刚这话有暗讽的味道。

徐洪刚接着道：“小乔，你现在去通知楚部长，让他陪唐部长去报社视察。”

乔梁心里一怔，徐洪刚明知道楚恒和唐树森的关系，却又如此安排，是何意？

叶心仪面带困色，也没猜透徐洪刚的用意。

乔梁接着去了楚恒办公室，把徐洪刚的安排告诉了楚恒。

楚恒听了略有些意外，随即点头答应下来。

乔梁出去后，楚恒接着摸起电话……

2天后的下午，乔梁在办公室刚忙完，岳珊珊送来一份报社上报备案的人事调整文件。

按工作程序，报社内部的中层人事调整，不需要部里批准，只需要上报备案即可。

乔梁看完文件，有些震动，文远到底还是没能忍住，终于开始动手了。

此次报社的中层调整力度很大，几乎所有重要部门的负责人都换上了文远的人，原来李有为的人几乎被撤换光了，除了郭强的财务中心主任没动，因为他早已主动投靠了文远。

司胜杰如愿以偿官复原职担任报社办公室主任，在生活基地的其他三位副主任分别担任了报社广告、发行、印刷三大经营部门的一把手，一直保持观望态度没有投靠文远的重要部门负责人，被文远发配到生活基地去了4个，剩下的统统在不重要的部门担任副职。

通过这次调整，文远把报社行政、经营和编采大权牢牢掌控在了手里。

乔梁此时除了震动，还很困惑，文远还没有成为报社名正言顺的一把手，为突然搞如此大规模的人事调整，难道就不怕惹怒徐洪刚？还是文远背后有什么强大力量的支持，让他吃了豹子胆？

乔梁拿着文件去了叶心仪办公室，叶心仪看完大吃一惊。

“这……怎么会这么搞？文总疯了？”叶心仪喃喃道。

“我想他没有疯，不然早去精神病院了。”乔梁平静道。

“那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没扶正就如此大规模调整人员，而且靠边站的都是李书记之前的人，他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分了，简直是荒唐。”

“为什么你可以问问他啊。”

叶心仪摸起电话就打给了文远，很快接通。

“文总，我是心仪。”

“叶部长有何指示？”电话里传来文远不冷不热的声音。

乔梁悄悄凑近叶心仪的耳边听。

“文总，我刚看到报社报来的一份文件，关于人事调整的，报社怎么突然调整了这么多人啊？”叶心仪小心翼翼道。

“我现在主持报社工作，报社的人事怎么调整是报社党委的事，怎么，叶部长想干涉报社党委的工作吗？”文远的声音变冷了。

叶心仪忙道：“不是，文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以后你有想不明白的去问李有为，不要找我，算我眼瞎，这么多年养了一只白眼狼！”文远愤愤地挂了电话。

叶心仪愣愣地拿着话筒发呆，显然，文远知道自己那天去看李有为的事了，认定自己背叛了他，和自己翻脸了。

叶心仪一时有苦说不出，又很憋屈，觉得文远的心胸实在狭隘。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了？”乔梁的声音突然在叶心仪耳边响起。

正在发怔的叶心仪吓了一跳，一转脸，嘴唇正好和乔梁的狠狠擦了一下。

“呀——”叶心仪叫起来。

乔梁舔舔嘴唇，味道不错。

乔梁舔舔嘴唇，味道不错。

看乔梁的动作，叶心仪恼了，又被这家伙占了便宜。

叶心仪站起来就推乔梁：“出去出去——”

乔梁拿着文件往外走，走到门口，对着门后的镜子照了下，咦，嘴唇上有叶心仪留下的口红，忙用纸巾擦掉，然后去了徐洪刚办公室，把文件交给徐洪刚。

雨街

徐洪刚看完文件，点燃一支烟，神色平静地看着乔梁：“小乔，这文件是报社报上来备案的，为何要拿给我看呢？”

乔梁谨慎道：“我看报社这次人事调整很突然，幅度很大，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所以就拿来给你过目。”

“这文件叶部长看了吗？”

“看了。”

“她有什么反应？”

“很吃惊，给文总打电话想问一下的，结果被文总毫不客气呛了一顿，然后挂了。”

徐洪刚点点头，微微一笑：“小乔，你对报社这次人事调整是怎么看的？”

“这次报社被排挤打击的都是李书记之前的人，我觉得文总是在公报私仇，而且他突然如此大规模的搞，似乎是疯了。”乔梁愤愤道。

“呵呵，你真的以为他疯了吗？”徐洪刚笑着摇头，“不，文远没疯，他不会疯，只不过他的性子稍微急了点。知道他为何会这么搞吗？”

乔梁摇摇头。

徐洪刚深深吸了一口烟，悠悠吐出一串烟圈，看着烟圈在眼前袅袅升起，慢慢扩散，一会缓缓道：“因为他自恃有了新靠山，因为有人在给他加油鼓劲，因为有人想借助他来敲打我。”

乔梁想起唐树森去报社视察的事，顿时醒悟，原来如此。

“小乔，你能猜到那人是谁吗？”

乔梁使劲点点头。

“猜到就好，不要说出来。”徐洪刚轻松笑起来。

乔梁也跟着笑起来。

徐洪刚接着像是说给乔梁听，又像是自言自语道：“再狡猾的狐狸，尾巴也是要露出来的，现在终于露出来了，这很好，很好。”

乔梁琢磨着徐洪刚的话，他说的狐狸是唐树森还是文远？抑或都是？

文远这么做，显然是得到了唐树森的支持或者暗示，不然他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面对唐树森此次的出击，徐洪刚似乎并不意外，早在意料之中。

乔梁隐隐感觉，唐树森和徐洪刚的斗争今后会越来越激烈，只是在这斗争中，自己将扮演什么角色，这角色将发挥什么作用，不得而知。

当天下午，乔梁给李有为打了电话，把报社人事调整的具体内容告诉了他。

听乔梁说完，李有为在电话里沉默良久，半天一声深深的叹息，接着挂了电话。

乔梁不知道李有为的深深叹息是对他自己的，还是对文远的，还是对其他人的。

李有为出来后，乔梁很明显感觉到，他之前的霸傲锐利之气没有了，却多了几分成熟和内敛，眼里经常带着深思的表情。

或许，经历真的会改变一个人，从内到外。

半个月后，李有为带正泰集团部分业务部门负责人去南方考察。

李有为就任正泰集团后，除了熟悉集团的情况，把很多精力放在了化解方小雅和董事会元老的矛盾上。

在官场浸淫多年的李有为，在解决矛盾和处理人际关系方面经验丰富老到，在他的大力斡旋下，方小雅和集团董事会元老之间的矛盾很快得到了消融，在共同利益的驱使下，大家又紧密团结在一起。

对此，方小雅很感谢李有为。

接着，李有为又提交给集团董事会一个集团战略发展规划方案，董事会讨论后，对这方案高度赞赏，一致通过。

由此，李有为得到了方小雅和集团董事会的全力支持和信任。

对李有为在正泰集团的新生活，乔梁感到极大宽慰。

李有为走后第二天，方小雅约乔梁去一家西餐厅吃午饭，吃完要了两杯咖啡，边喝边聊。

“乔梁，说实话，我很感谢你给我推荐了如此优秀的一位总裁，李老兄不但做管理能力卓越，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更是得心应手，集团有李老兄在，我省心很多啊。”方小雅感慨道。

“你之前怎么说的来，你我之间，不需要感谢。”乔梁道。

方小雅认真道：“话虽是如此说，但我还是不由自主要感谢的。”

“我欠你的，远比你欠我的多，所以，还是不要说这些吧，不然我会尴尬的。”乔梁半真半假道。

方小雅笑笑，接着转移话题：“过两天，我打算再去一趟松北，看看救助的那些白血病孩子，重点去看那个肇事车司机的女儿。”

“那边进展如何了？”

“目前很顺利，我去了那女孩家3趟了，每次都带着礼物，她家人对我很感激，还留我在她家吃了几次饭。我每次去和她家人只聊家常和孩子治病的事，别的一概不提。”

“她家人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

“不知道，只知道我是从国外回来的富婆，只知道我是好心的大善人。”方小雅笑起来。

乔梁点点头：“等获取她家人的完全信任后，等你和她家人的感情很亲密后，适当的时候，你可以表明自己的身份，当然，不能特意表明，可以以聊家常的方式无意流露自己的家人情况，要让她家人感觉这纯属巧合。她家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后必定会吃惊意外，随即会有巨大的亏欠感，在这种心理下，他们当然是想做一些事来回报弥补的。”

“我记住了，然后呢？”

“你爸爸的案子已经移交检方，很快就会提起诉讼判决，判决后肇事车司机的家人就会去探监，探监的时候自然会提起你救助他孩子的事，包括你的身份，如此，那肇事车司机会深深感激你，同时会有强烈的负疚感。人都是感情动物，在这种心理驱使下，他会寝食难安夜不成寐的，等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罪孽煎熬的时候，我想会主动说出真相。”

方小雅点点头：“如果时机合适，我可以和他家人一起去探监，催化一下。”

“可以，不过要注意保密，切不可让宁海龙和金涛发觉。”

“嗯，老三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监视金涛，发现金涛和宁海龙、唐超经常一起出入酒楼夜总会，还有，有时楚恒也参加他们的场合。”

乔梁皱皱眉头，楚恒和他们搅和在一起干嘛？这似乎不大符合楚恒的品味啊。

看乔梁皱眉头，方小雅问：“怎么了？”

“没什么。”乔梁舒展眉头笑笑，接着转移话题：“唐超不是一直想要你松北那块地的吗，最近又找你没？”

方小雅露出厌恶的表情：“唐超倒是没到集团找我，不过打了几次电话，软硬兼施，又是利诱，又是恐吓，非要我把那块地转给他，开始我还接他的电话，后来烦了，一听是他的声音就直接挂断。”

“唐超依仗他老子的权威在江州横行霸道，实在可恶，唐树森如此纵容儿子胡作非为，也太嚣张了。”乔梁愤愤道。

“唐超依仗他老子的权威在江州横行霸道，实在可恶，唐树森如此纵容儿子胡作非为，也太嚣张了。”乔梁愤愤道。

“这很好理解，都是为了钱啊，当官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捞钱？官当的越大，就能捞到更多的钱，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争破头皮想进官场。”方小雅不以为然道。

乔梁哼了一声：“我就不是。”

“那你混官场是为了啥？”方小雅含笑看着乔梁。

“我……”面对方小雅如此简单的问题，乔梁一时竟无法回答。

是啊，自己混官场到底是为了什么？证明自己的人生价值？为百姓谋福利？这样说似乎有点太装太清高，但如果不是这个，那又是什么呢？

想了半天，乔梁道：“不装逼的话，我混官场应该是想踏踏实实做点事，做点对得住自己良心，等老了能问心无愧的事。”

“还有吗？”

“还有就是……”乔梁斟酌了一下，“我想享受驾驭权力的感觉，这感觉能让我有成就感和价值感，能让我体会到人在人上的幸福感和满足感。”

“所以你要在官场努力往上爬，努力去追逐权力。”

“可以这么认为。”乔梁点点头。

方小雅满意地笑了：“这话说的实在，一点都不装，我喜欢。”

乔梁也笑了：“在你面前，我不需要任何伪装。”

“那你在她面前需要伪装吗？”方小雅看着乔梁。

乔梁知道方小雅说的她是章梅，一时无语，眼神黯淡下来。

方小雅也沉默了。

一会，乔梁深深叹了口气。

方小雅抬眼看着乔梁，轻声道：“如果不幸福，就不要将就。”

乔梁苦笑，自己当然是不想将就的，但章梅现在死活不离婚，如果自己坚持，章梅势必会到部里大吵大闹，甚至会骚扰方小雅，这样不但会影响自己的前途，还会弄得方小雅声名狼藉。

而且，在没有和章梅捅破绿帽那层纸，在没有揭开奸夫的真面目前，乔梁并不急于和章梅离婚，不但不离，还要装作和谐的样子和章梅继续过下去。

自己出事后章梅的一系列表现，让乔梁此时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直觉，直觉自己和章梅的婚姻似乎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到底这不简单的背后是什么，乔梁决意弄个明白。

看乔梁苦笑，方小雅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你尽管开口。”

“你能帮我什么？”乔梁继续苦笑。

“比如……钱……”方小雅小心翼翼道。

乔梁头大，摆摆手：“傻丫头，你不懂的，这不是钱可以解决的问题。”

方小雅眨眨眼不说话了，一会无声笑起来。

“你笑啥？”乔梁看着方小雅。

“喜欢你叫我傻丫头。”方小雅开心地看着乔梁。

“呵呵，我叫你傻丫头，那你叫我啥？”乔梁开玩笑道。

“傻哥哥……”方小雅的声音有些发抖。

乔梁的心一颤，这一声傻哥哥，乱了自己的心。

看着方小雅脉脉的眼神，乔梁想起了和方小雅大学4年的美好时光，那时的他们青春意气，年轻单纯。时光荏苒，转眼8年过去，方小雅依然风采丽人，而自己却倍感沧桑。

面对方小雅纯情的目光，乔梁明白她的心思，但眼前却突然涌现出叶心仪的丽影。

乔梁顿时困恼，为何自己突然会想起叶心仪，虽然自己救过叶心仪的命，但她除了感激，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发自内心的好感，而自己，对叶心仪除了肉体的迷恋，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真正动过什么情。

在此时的乔梁看来，自己和叶心仪在感情方面，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这时方小雅的手机响了，方小雅接电话。

接完电话，方小雅脸色骤变。

“怎么了？”乔梁问道。

“集团出事了，市国税局的一帮人刚才突然去了集团，把财务中心的账目查封了，把电脑主机都带走了，说集团涉嫌偷漏税。”

“什么？”乔梁吃了一惊，“你们集团真的……”

“我刚接手集团不久，对以前的事也不是很了解，得抓紧回去看看。”方小雅急火火地走了。

乔梁回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琢磨，感觉方小雅集团出的这事很突然，又很严重，作为江州首屈一指的财团，还是上市公司，偷漏税的事一旦披露出去，必将对集团的经营和股市造成巨大负面影响。

乔梁不由很为方小雅担心，却又爱莫能助。

快下班的时候，乔梁忍不住给方小雅打了电话。

“小雅，什么情况了？”

电话里传来方小雅疲惫的声音：“我下午去了一趟市国税局，找了他们的一把魏厚成局长，魏局长说他们是接到省局转来的群众举报，说我们集团涉嫌偷税漏税，数额巨大，所以才……”

“那你们集团到底有没有偷税漏税？”乔梁急问。

“我从国税局回来后，找了财务中心总监，总监肯定地说，集团这么多年一直按章纳税，从没有偷漏税的情况存在。”

“那国税局这么干不是胡来？”乔梁生气了。

方小雅无奈道：“我们自己知道没偷税漏税，但国税局不信啊，他们说必须按章办事，要彻底清查集团的账目。”

“要多久才能查完？”

“集团业务量巨大，财务账目繁多，魏局长说最快也要2个月。”

“我靠，这么久，那岂不是要影响集团的正常业务？”乔梁急了。

“是的，财务中心账目被封，电脑主机被带走，所有的资金往来都无法进行了，业务也要停滞，会给集团的经营和社会影响带来巨大损失。”方小雅的声音很焦虑。

“这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办法倒是有，那就是让国税局先解冻部分账目和电脑主机，让他们边查账集团边正常经营，可是我提出这办法后，魏局长蛮横拒绝了，他说现在正开展全省税务集中大检查，上面要求非常严格，发现偷漏税的企业，一律冻结全部账目，任何人不得例外。”

“这个魏局长很牛逼啊。”

“是的，态度很恶劣很嚣张。”

乔梁沉思了下：“要不我给徐部长说下，让他给魏局长打个招呼？”

“这不妥，他刚到江州不久，而且又不分管这一块，插手政府的事会对他有不好的影响。”

乔梁想想方小雅说的也对，琢磨了一下：“不然你直接打电话找吴市长，那天在松北的时候，她不是说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她。”

“这……”方小雅犹豫了一下，“那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