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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修行的老妖

母辈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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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婚姻,是从哪一刻开始崩坏的?(104)

01

三天后,有人敲响了教导处办公室的门。
厂教育科的小李,穿着件短风衣,笑盈盈地站在门边。
周明轩抬起头来,“请进,请问您是?”
“是周主任吧?刚才在楼下遇见一位老师,她说您正巧在办公室。”小李轻快地走进来。
“哦,快请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周明轩说。
“周主任,我是新安坪铁路厂的。以后跟您这边联系的事,科里交给我来办咯。”小李自我介绍道。
周明轩还握着蘸水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是这样啊。原先这个事,是由黎同志负责联系的。怎么,是你们厂里有什么变动吗?黎同志一直做得很认真,为什么突然换人了呢?”这番话,听着像随口一聊。

小李笑了,那双活泼的细眼睛跟着眯了眯,“黎老师最近有别的安排嘛,科里就做了些调整。”
周明轩站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到小李面前。重新又坐回到办公桌后面。
“好。之前我们跟贵厂之间,已经奠定了良好的合作基础。跟黎同志的沟通,也很顺利。当然,不管是哪位同志来,相信以后都会越来越顺利的。只是……你们突然换人,呵呵,倒是没有想到。不会是对我们学校,有不满意的地方吧?”
周明轩打着哈哈,微笑着端起水杯。大拇指轻轻抚摸着把手,语气仍是闲聊般的随意。
小李年纪轻,刚接此重任,心气正盛。很想赶紧跟周主任搞好关系,便顺着周明轩若有似无引导的话题,攀扯了开去。
她笑容灿烂地摆摆手,说,“没有没有,不存在。主要是我们黎老师,她考上湖南师院的函授咯,过几天就要去长沙参加面授。科里主要是,考虑她没得时间。”

“哦?主要是?那就是还有次要原因咯?”周明轩调侃地问了一句,深黑的眼睛含着笑意望向小李。那意犹未尽的神情,像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小李的身子,往前略倾了倾,像对自己人说体己话一般,声音也不由跟着放低了些。
“周主任,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嘛。其实黎老师最近,咋个说来?有点风言风语哩。有个女人,不晓得为啥子去找她干仗。那天那个女的,本来是去找黎老师的,幸亏黎老师不在。听别人说,她后面又去找黎老师的爱人咯。”
小李聊得兴起,没有注意到周明轩的眼眸,正像被雨点击打的湖面一样,变得动荡不安起来。

“那个女人好凶哩。穿件大红的衣裳,那天我都见过的。”小李夸张地耸了耸肩膀,“黎老师的爱人很生气,屋头有点乱。总要给她些时间,处理好家务事嘛。”
见周明轩握着水杯没吱声,小李赶忙又表了一番决心,“周主任放心,我会很认真地负责好这项工作的。就跟黎老师一样。”
小李离开后,周明轩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那杯水早就凉透了,握在手里透着深秋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放学的铃声猛地响起来。周明轩站起身,他要去找姚英。

02

深秋的风,已经有些咬人了。
姚英站在摊子后面,两只手笼在袖子里,交叠在小腹上。白布围裙上,沾染了油污和调料汁水,变得斑斑杂陈。
案板上码好的葱花,被风吹得发干,缩成了小小的一撮撮。身边的骨头汤锅,仍在蒸腾着。白汽呼呼地冒上来,可一冒出头,就被秋风卷走了。
姚英穿了件旧袄,外面套着件暗红的罩衫。蓝花布旧袄的领子,从酱红罩衫里探出来一块,托着她团团的一张脸。
这条街的拐角处,正好能望见不远处姚英的米粉摊。周明轩就是走到那里时,停住了脚步。
作为一个数学老师,他是细致且长于分析的。向晓东和小李的话,已经在他心里锚定了一个答案——姚英去找过云霄的丈夫。云霄的丈夫,在家推了她一把。教育科还为此,停了她跟学校的对接工作。

这些线索,在周明轩脑中汇聚到一处时,他惊讶地发现,内心的疼痛竟占了上风。对老婆此举的恼怒,被压在了对云霄的心疼和心底的愧悔上。
他心痛不已。
原本,他只想帮帮她。在能力和职权范围内,帮她完成工作。把函授招生的信息,提前告诉她,帮她圆上未竟的大学梦。
可他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
跟姚英发生那场激烈的争吵之后,他已经决定,以后要离云霄远一点。“从今往后,就做一个站在远处,默默注视的人吧。”他当时,这样对自己说。
半世情缘,尘埃落定。从此互不相扰,各自安好。实在已经是对有缘无份的情意,最好的安排了。
虽然他还想见到她,还想跟她像个老朋友一样,随意地聊聊天、聊聊往事,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那样做。她有她的家庭,他也有自己的家庭。他不允许自己扰乱她的生活,那样太自私了。

可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乱麻一般。每根麻线,似乎都开始不受控制,奔着不知底细的命运,延展而去。
向班长那句“女怕嫁错郎”,被儿子向晓东惟妙惟肖地学了来,直扎在周鸣轩心口上。
她从未提及过她的婚姻,难道……她的婚姻,是一场错误,她其实并不幸福吗?想及此,周明轩屏住了呼吸。
有几个青年,走到米粉摊前。姚英忙抽出手,满面笑容地招呼着。有个青年喊了一嗓子,“老板娘,来4碗米粉!多放辣子,多放点猪油!”
姚英答应着拿起大笊篱,锅里的热气笼住她的脸,被风吹得一阵迷蒙一阵清晰。
姚英一手一只碗,端过去搁在矮矮的小方桌上,拿围裙擦了擦手。

另一个青年嬉笑道,“西施大姐,多搞点猪油进去嘛!莫要舍不得,常来照顾你生意哩。”
这段时日,姚英已练就几分老板娘的风情万种。她嗔笑着打趣道,“好嘛,你们几个要是天天来,姐就给你们杀头猪放进去!”
摊子上一阵哄笑。周明轩默默转身走了回去。他不想,当着外人质问老婆。
这是做人的体面,不论他多生气。
晚上,周明轩和儿子吃完饭,各自坐在桌前。周明轩眼前,摊开着一本书。他的目光,一刹不刹地落在上面。
“爸爸,”周遥喊了一声,“这一页,你都看了好久咯。原来你也有解不出的题目?”
“哦是吗?”周明轩收回思绪,往椅背上靠了靠,“是啊,有些难题,爸爸也不会解。”
这时,门开了。姚英裹着一身深秋的寒意,回来了。

“妈,你今天回来得真晚!”周遥指着窗台上的闹钟说。
姚英擦了把脸,在镜子前顺带照了照,喜滋滋地走到桌前,弯腰对儿子说,“晓得啵?你妈今天生意好得很!比昨天多卖了8碗哩!”
她拉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最近你妈走运咯,干么子都顺当!”
周明轩听着她的笑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是怎么做到,在做了那些事之后,还能这样若无其事的?
“喂,你咋回事嘛?”姚英用胳膊肘,捣了下周明轩,“沉着脸干么子?哦,我晓得了,看你婆娘赚钱多,你嫉妒了是不?”
前些日子,两人吵架后,冷战了好几天。周明轩每晚都蜷缩在外屋的椅子上。姚英又气又心疼,便先撤了火,还顺手给周明轩递了架梯子。
她半夜蹑手蹑脚溜进外屋,一把抱住丈夫,“轩,咱们别闹了,好好过日子。你进屋去睡嘛,你不在,我睡不着。”
周明轩轻轻推开她,没说话。

姚英在黑暗里嘟着嘴,“你要不进屋,那我也睡在这!我……我睡地上!”说罢,她穿着薄汗衫,真就躺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周明轩缩了缩身子,还是没说话。
“1、2、3……”姚英在心里,默默数着秒。
数到第28下时,周明轩欠起身,抱着枕头往里屋走。姚英偷笑着轻哼了一声,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跟进了里屋。
“喂,你说话嘛,你是不是嫉妒了?”姚英心情大好,打趣着周明轩。
“啪”,周明轩把课本合上,冷冷地说,“是的,你运气很好,我嫉妒了。嫉妒让人丑恶。”说罢,就往里屋走去。
“咦?你爸今天这是抽么子风?”姚英脱下罩衫,跟儿子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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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03

那一夜,风停了。秋夜像块沉默的铁,落进小镇怀里。
可邻居们都听见了,周主任的家里很不平静。
周明轩指责姚英,为什么要去挑拨人家夫妻的关系,破坏人家的生活。
姚英连哭带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活该!你又心疼了是吗?我还告诉你,她要还敢勾搭你,我就撕破她的脸,我让她……做不了人!”
声音,突然停住了。
姚英抬起手掌,使劲抹了一把眼泪鼻涕。眼睛浮肿着,直勾勾瞪着周明轩。
“咋不说话了?理亏了是吧?害怕了是吧?”

周明轩深深地望着坐在床边的姚英。一言不发。
他突然觉得,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她的眼睛,快活的时候弯弯地往下坠着。此刻,却像两杆喷火的枪口。子弹已出膛,枪口处正冒着烧灼后的黑烟。
跟姚英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感激到习惯,他说不上多爱她,可日久生情,他喜欢过她。
可在这个黑铁般的深夜,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心往下凉了一截。就像一棵斜歪进水里的大树,梢头的枝干沤进水里,日子久了,就变了。变得发白泡软,手指甲一掐就能掐进去。

周明轩再度开口时,声音像窗外的夜色一样冰凉。“姚英,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女人。”
姚英?结婚这么多年,周明轩从没这么连名带姓地叫过她。姚英的泪珠子,啪嗒啪嗒掉下来。她撇撇嘴刚要哭出声,周明轩却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一连数日,马明光都没回家。
一天中午打饭时,向班长看见他进了食堂大厅,忙从窗后走出来。
“老马,咋个回事嘛?两夫妻过日子,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有啥子误会,搞清楚就好了嘛。不管咋子说,黎老师的人品,大家伙都看得到,啥子问题都没得嘛。”向班长拍拍他的胳膊,“听我一次劝,回家去嘛。紧到不回家,咋个解决问题嘞?莫要让娃儿们担心。”
马明光轻轻拍打着铝饭盒,脸上虽带着点笑意,却阴晴不定。

向班长不好再说什么,“好嘛,你好生考虑一哈。那个,你先去打饭。”
第二天傍晚,马明光刚跨进家属区的院门,耿红一眼先看见了他。
耿红拧着腰肢迎过来,脸上挂着惯常的媚笑,“哦哟马科长,你咋个啷个大气性哦!两口子有啥子了不起事的嘛?这么多天不回家,还没消气啊?”
马明光讪讪地笑了笑,一时不知道怎么搭话,只迈开步子往里走。
“你等一哈,”耿红在身后叫住了他。

耿红走上前,大剌剌伸出手来,“你咋个搞的,背上啷个多土?哦哟你们男人些,没得婆娘管,就是不得行。”
马明光站住了,任由耿红的一只手,在他背上一下下拍打着。
这拍打,这语气……关切里,带着点娇嗔。像个活泼俏丽的妇人,含笑带嗔的,在责怪她的娃儿。
如果自己的老婆,也能像这样……马明光的心头,忽然软了一下。
云霄正在里屋,整理去长沙上学的行李。见马明光进来,她手没停,继续埋下头往箱子里装东西。
马明光佯装咳了几声,粗着嗓子问了句,“去好久?”

过了一瞬,“十五天。”云霄淡淡地说。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那天……我不是故意推你的。是柜子倒了。”马明光垂着眼。
云霄终于站起身,静静地直视着他。
“哎哟算了,那天,是我不对。现在我晓得了,你……跟我前头那个婆娘不一样。”马明光的语调里,有大赦般的宽容。
云霄知道马明光怎么想。她是什么样的女人,她跟他前妻截然不同,他心里不可能不明白。但只要遇到风吹草动,他一定会把枪头对准她。他的坏情绪、他在外面受的气和侮辱,他会全部发泄在她的身上。
这就是马明光。

云霄落下泪来。
马明光递给她一块毛巾,云霄没接。马明光低声哄道,“好咯,莫哭了。我都给你道过谦喽,以后我不会这样子喽。”
他并不知道,云霄为什么哭。她哭的不是那一场架,不是那一下推。她哭的,是这十几年。
——为自己的际遇哭,为一双儿女哭,为如今这两难的处境哭……
几天后,云霄踏上了去长沙的火车。而另一个人,也将在次日抵达。

(未完待续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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