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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圭峰山

一夜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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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 17:27:53 | 显示全部楼层

   辽阔的车站广场上空寂无人,他默默地走着,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该去哪里,心头似乎压着千斤巨石,压得他直不起腰,喘不过气。他想哭却哭不出来就这样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当他意识完全清醒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火车站候车室,他知道李芳马上到家,离他越来越远。他也想起了家,但他不想回去。不回去又能去哪儿呢?他想去追李芳,是她带走了她的一切,把他这个躯壳丢在这陌生凄苦的世界里,当他走到售票口时眼前又是李芳和他挥手告别的场景,他的眼睛再次模糊……于是决定赶紧回家,逃离这个魔窟,寻找鸟语花香的世界。当他掏钱准备买车票时才想起李芳临别时装进他衣服口袋的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只感觉沉甸甸地,当时李芳不让他看,这时伸手掏出来一看竟然是那块已被血迹污染了的白色小手绢,他没想到李芳会把它捡起来带在身上。

看见手绢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夜,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滴答滴答滴落在手绢上。他感觉手绢里还包着什么,慢慢打开,里边是一块上海牌的女坤表,还有一百块钱。这表正是李芳胳膊上佩戴的那块,他顿时明白李芳的用意,也想起临别时她说二十年后再见的意思,再也控制不住感情的闸门,赶紧跑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水把头打湿,低头哽咽着……当他坐车到了武昌想起来时火车过长江大桥时看见江边的黄鹤楼,那时他还给李芳说过,那是中国四大名楼之一,于是临时决定去看看,希望在那里可以缓解一下他痛苦的心情,然而,当他爬上山,面对新修建的黄鹤楼时仍然摆脱不了压在心头的阴霾。他随着游客爬上黄鹤楼。脚下是“浩荡离愁白日斜”的长江,他脑海自然浮现出唐代崔颢的《登黄鹤楼》诗: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对岸是汉口著名的晴川饭店,孤零零耸立在江边。他又想起了李白《送孟浩然之广陵》诗: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联想到离去的李芳说了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再也无心赏景。

18

    一个礼拜后,当他走下火车,随着出站的人流穿过地下通道,走出火车站,看见熟悉而又陌生的广场和周围的建筑时,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西安的。家乡,多么熟悉亲切的地方,而现在在他眼里却是陌生的。天依然阴着,但却是闷热的,这就是关中平原的夏天,他渴望的阳光明媚的家乡却并没有见到。当他失魂落魄再次回到小县城门市部时看见店里坐着位小伙子,顿时明白了一切。关主任见他蔫头耷脑地回来了,问: “你把她送回去了?”耀斌说: “快到了,她不让我送了。”老徐阿姨说: “你呀你,山里娃娃就是太老实了。”耀斌没言语,问关主任他还欠门市部的钱不?关主任说: “徐氏算了,你多拿了十二块五毛钱,不说了,你的被褥小王都给你卷好了,你收拾一下赶紧回吧。”耀斌从身上掏出零钱,把十二块五放到柜台前的三斗桌上,进到后边,看见小王已经把他的被褥铺在床上,他把整个储藏室仔细打量一遍,眼前是李芳和他躺在这张床上的情景,尽管已经过去半个月,却让他感觉似乎就在昨晚,他多想再在这里睡上一晚,可是他已经没有权利了。

想起早已到家的李芳,深深吸了口气,蹲下身开始把床下木箱子自己这两年来写的日记和几本书,装进一个蛇皮口袋,装完后提出来让关主任检查。关主任生气了说: “看你这娃,我如果不信任你还能让你在这儿干两年多?”说着站起身把耀斌放在桌子上的十二块五毛钱拿来放进蛇皮袋子。耀斌又把钱取出来说: “那就谢谢关叔,谢谢徐阿姨,李叔。”把钱装进衣服口袋,把蛇皮袋子口扎住,把自行车从店门内推出来,撑好,又抱出被褥。关主任和李叔,徐阿姨都来帮忙,他们帮忙用绳子把袋子和被褥绑到后货架上。耀斌临走时对着三位长者深鞠躬说:“谢谢三位叔叔阿姨对我的照顾,再见了。”关主任在耀斌肩膀拍了一下说: “好娃啊!叔知道你为啥不干了。想开点吧,人生路上啥事都能遇见,但不仅要活着,还要好好活!好了,你走吧。”耀斌说: “我知道,我会的。对了叔,求你一件事,今后如果有我的信请替我留着,我会来取。”关主任说: “放心吧!”

   耀斌骑上自行车本想去和姑姑说一声,但他知道说了后肯定会挨一顿骂,还是出了城,向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脑海里都是他带李芳走在这路上的情景,那时正是麦子成熟的时候,现在地里的水稻秧子都绿旺旺的了,种苞谷的苞谷苗都十几公分高了,让他感叹时间过的真快。到了凤凰镇他本想再吃一碗米皮,可是大概因为农忙,老板没有摆摊,集市上也显得非常冷清,只好继续骑车回家。出了镇抬头看见凤凰山,山谷里流淌着洁白的溪水,在山脚下悬崖处扯出细长的瀑布,仿佛是这头凤凰也在流泪。他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去年春天在山上流鼻血的情景,还有在仙人桥下李芳用小手绢给他鼻孔滴药的场景,心里又是一阵刺痛。他又想起了回家后的李芳,她肯定也是以泪洗面。就这样想着进了山,一路都是上坡,他感觉自己的双腿没有了一点力气,只好下车,一路推着走。公路沿着迂回曲折的河岸在壁立万仞的峡谷穿行。身边的凤凰河因连绵不断的雨水而暴涨,混黄的河水奔腾咆哮。生长在河道的小柳树被淹没,树梢低头耷脑,在巨浪中摇摇摆摆,有时会被大水的浪头吞没,他感觉那就是他自己。他走走停停,走到离家不远的工厂广场看到信箱他停下自行车,取出日记本和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道:

芳:

   我知道你已经到家了。母亲病情怎样?我也于今日到家,现在辞去工作,正在回家的路上。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坚强,你说过二十年后还要见面的,我会守约的。回家后我也不知道将来的路会咋样,就是当农民我也会坚强的,咱们都好好努力生活。今后如若可以回信地址就在信封上。

祝安好!
                                                            高耀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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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 17:29:13 | 显示全部楼层

   耀斌写好信后撕下纸,折叠起来,进了邮局,买了邮票和信封,把信装进去,用柜台上的浆糊封了口,贴上邮票,又爬在柜台上写了地址,拿出来,扔进邮箱,装好笔记本推起自行车继续赶路。现在他感觉自己头晕眼花,浑身似乎被抽了筋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希望尽快回到家。其实他不知道,他这完全是因为多天没吃没喝的缘故。现在他已经记不清上一顿饭是在哪儿吃的,都吃了什么。他强撑着把自行车骑到高沟口,这里是一队,村民们居住在沿河的山麓,门前是几十亩河滩平地。一台新小四轮拖拉机正在犁地,耀斌一眼就认出站在地头观看的是大队书记江兴旺,而开拖拉机的正是他大儿子江中龙。

江中龙和耀斌自幼在一班念书,俩人关系很好,只是江中龙上完初中因学不懂就回家务农了。他家里条件好,父亲早早给他定了媳妇,而且女子长得特别漂亮。耀斌高中没毕业就听说江中龙把媳妇严玲花的肚子搞大了,他父亲只好早早给他结婚,现在他娃都两三岁了。自从江中龙结婚后耀斌机乎很少去他家,平时也见不到江中龙。本来他家在山上的高家坪,自行车骑不上去,一般都是寄放在亲戚或者关系比较好的人家里,按说耀斌和江中龙关系很好,自行车放他家没问题,自从江中龙结婚后他再也没有把自行车在他家放过。也不知怎么了,他和江中龙的关系似乎一下子疏远。同为一个大队,山上山下都是熟人,而且多少都有些亲戚关系,耀斌的同学也不少,所以不愁自行车没地方放。这时他假装没看见想直接进村。因为他没力气,又是上坡路,当他骑到地头正好江中龙把拖拉机也开出头,准备调头,看见耀斌就熄了发动机火,大声喊:“耀斌!”

   耀斌只好跳下自行车说:“龙龙,没想到咱这大山里也用上机械化了,这是你新买的吧?”

   江中龙跳下拖拉机,从裤子口袋掏出烟,走到耀斌跟前递给他一支。耀斌摆摆手说:“我不会。”

   江中龙用打火机点燃烟深吸一口,看见耀斌自行车后边的被子和蛇皮袋子问:“你真和媳妇做生意呀?”

   “没有啊。听谁说的?我连对象都没有跟谁做生意?”

   江中龙笑了:“在县城上了几天班,连我都哄?”

   耀斌解释说:“真的没有,我骗你干啥。”

   “哼,还不承认。小花,小莲把啥都给我说了,现在咱大队,甚至整个这条凤凰峪的人都知道你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外地媳妇,准备和她在县城开店做生意了。”

   耀斌知道瞒不住了:“别听她们胡说。那是外地一个商人想在咱县城做生意,我们认识了,她听说我在山里住着就好奇,想来玩。”

   “还不老实?把被褥都带回来了,这分明是不在人家商店干了的架势。”

   耀斌叹了口气说:“龙龙,给你说老实话,原来是有合伙做生意的想法,只是后来她的主意变了,人早都回去了。”

   “那你也不干了?对了是不是想去她那里?”

耀斌说:“我哪儿也不去,也不想在商店干了,挣钱太少。”

   “那你回来准备干啥?”

   “父母年纪大了,帮他们种地。”

   “种地有啥出息?粮食够吃就行。耀斌你也去学驾照,有驾照也买一台小四轮。”

   “你买这能犁地,我买来咋回去,抬上山?”

   “我给你说实话吧,我买拖拉机并不是为了犁地,咱这一亩二分地有啥犁的?我用它主要是搞运输。”

   “运输?运啥?拉木头?”

   江中龙扔掉烟屁股笑了:“实话告诉你吧,二队山上有矿石,马上就开,是石灰石,烧水泥的原料。大队都开会了,二队人主要负责开矿装车,按吨位提成。运输也是按吨位算的,一吨八块,一车能拉三吨半到四吨,一天跑两趟,你算一下一天能挣多少钱?五六十!减去油钱净落三四十,顶你在商店一个月的收入呢。如果你也买了拖拉机咱俩正好一路也有个照应。”

   “好是好,可我那里来的这么多钱买车?”

   “贷款呀,我这车就是我爸在银行贷了六千块卖的。我算了一下,好好干一年就把贷款还了。”

   耀斌知道龙龙他爸是书记,肯定和银行的人熟,而自己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银行肯定不会给的,就说: “那你先忙,我回去和家里商量一下。”

   “我就是这个意思。对了耀斌,我咋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耀斌掩饰说:“哦,可能是一路上坡,骑车子累的吧。”说完推起自行车就走。

   龙龙说: “要不到我家歇一会儿,让我媳妇给你倒水喝!”

   “好吧。”

   耀斌走了,听到身后柴油机又发动起来的声音。他进了村并没有去龙龙家,而是把自行车放在张婶家里,舀了点凉水喝了,背起行李开始爬山,一路上都是他带李芳回来的情景,有时候哭有时候笑,把龙龙刚才给他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当他爬上坡,看见村庄时又让他感觉很失望,村庄还是那个村庄却不是他想象的那样让他开心,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儿,哪里才是他的归宿?但这里是他的家,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他再没有地方可去了。
      
   现在村里人都在地里点种黄豆,耀斌扛着铺盖卷走到门口见屋门紧锁,知道父母和妹妹都在地里干活。他把被褥放在门外的板凳上,本想去帮他们,却感觉一阵头晕眼花,努力摇摇头想清醒一下,却感觉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黑暗,什么也不知道了。

   耀斌昏倒后还是被村里疯跑闲玩的娃娃们发现的,于是一群孩子急忙去村外地里给耀斌父母说了。耀斌父母和俩妹妹听说后飞跑回家,发现耀斌把行李放在门口板凳上,人依靠着锁着的门扇坐在地上,头歪向一边,俩妹妹吓得呜呜大哭,用手使劲拍打着哥哥的脸,希望把他叫醒。父亲回来让赶紧开门,把他抬到炕上,让小妹赶紧去叫村里的赤脚医生老梁。小妹一边抹眼泪,转身跑出门。母亲则使劲掐耀斌的人中。父亲急得团团转。一会儿村医来了,走近看了看耀斌的面容,伸手摸了他的脉门。一家人都静静站在一旁等待老梁诊断的结果。过了几分钟老梁说: “给他喝一点糖水,再罐一点米汤就没事了。”俩妹妹一听赶紧去准备。老梁转过身对耀斌父母说: “这娃弄啥呢,咋好几天没吃没喝?”母亲说: “不知道,刚回来就……”说着小花已经把糖水端过来,母亲和小妹帮忙把耀斌扶起来,靠在被子上,小花一勺一勺给哥哥嘴里喂糖水。一碗糖水喂完后,大夫老梁说: “过一会儿就没事了,黑里喝点稀饭就好。”说完转身出门。耀斌父母心大了,把他送出门。十几分钟后耀斌果然醒了,一家人都高兴地笑了。

(待续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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