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保守了30年的秘密

刘小胖

在我15岁那年，我爸去世了。
我妈做了一个决定，把我爸的骨灰和我小姨的骨灰埋在一起。
我虽然只有15岁，但都觉得这样的决定有点奇怪。
我怯生生地问妈妈：
“为什么要把爸爸和小姨埋在一起？”
妈妈哭肿的眼睛看了看我，叹了一口气说：
“唉，你还太小了，有些事暂时不能告诉你，等你长大吧，妈妈会跟你说。”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渐渐长大，却对爸爸为什么被埋在小姨的坟里不那么感兴趣了。

直到我30岁那年，我妈去世前夕，她才终于说出那个被她保守了30年的秘密。
我妈叫张彩，我小姨叫张霞。
妈妈的名字和小姨的名字合在一起是彩霞，原因是她们出生的那天傍晚，天空布满橘红色的彩霞，煞是好看。
我外公就给妈妈和小姨取了这样的名字。
从我的表述中，你们应该不难猜出，我妈和我小姨是双胞胎。
她们是同卵双胞胎，也就是说，她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非要说如何区别她们，我外婆后来发现，我小姨的左边眉毛尖尖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这是我妈和我小姨外貌上唯一的区别。
我妈和我小姨从小就是美人坯子。
长大之后，她们美得不可方物。
我妈家住在镇上，她们到了婚配的年龄，媒婆都纷纷上门给我妈和我小姨提亲。
我爸就是这样和我妈认识的。
我爸来提亲那天，同时见过我妈和我小姨。
我爸见到我妈就对她一见倾心，在外公的后院，我爸找到单独和我妈相处的机会，他有些害羞地问：“你和你姐姐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你身上那股劲儿和你姐姐不一样，除此之外，你们还有哪里不一样吗？”
我妈也很害羞，听到我爸这么问，她还是忍不住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大大的眼睛闪着迷人的光芒，樱桃小嘴微微上扬，显得那么俏皮。
她捂着嘴笑了一会儿说：“诺，你看我左边的眉尖，我这里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姐姐没有。”

我爸凑近了仔细看了看，果然，在那个不起眼的位置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我爸抿嘴笑了，这样就好了，以后不会弄错人了。
我爸和我妈还有小姨相亲之后就回去了。
我外婆把我妈和我小姨的生辰八字都给了媒婆。
按照过去的风俗，媒婆要去匹配男方和女方的生辰八字。
几天后，媒婆笑得合不拢嘴地来找我外婆，一进门就抱拳恭喜，
说我外婆家喜事即将迎门。

我外婆一打听才知道，我爸的生辰和我小姨的特别匹配。
我外婆高兴得不得了，就直接应下了这门亲事。
因为我妈和我小姨长得太像了，外婆根本没有弄清楚到底是哪个姑娘和南方匹配。
不久之后，在两边家长的张罗下，我妈和我爸结婚了。
结婚的当晚新娘子却是小姨，不是我妈。
我妈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娶了自己的姐姐，悲痛欲绝。
不久之后，我妈怀孕了，小姨也和别的男人相亲成功了。
小姨相亲不久，和她相亲的男人就病了。
小姨出于关心，带着点心去那个男人的家里看望他。
不料，到了晚上，天降大雨，小姨不敢一个人走山路，担心有危险。
无奈之下，她留宿在了那个男人的家里。
第二天，天晴了，小姨才回到外婆的家。
隔天，那个男人就死了。

男方的父母就非说是我小姨把他们儿子克死的，吵着闹着来我外婆家一顿大闹。
这件事弄得满城风雨。
我小姨成了一个还没进门就克夫的女人。
不仅如此，男方的父母还到处散播谣言，说我小姨和他儿子之间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这样一闹，我小姨几乎可以说再也嫁不出去了。
那个年代人的思想非常保守，女人没有出嫁就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这会被认为是伤风败俗的做法。
还有就是小姨被没过门的婆家贴上了克夫的标签，没有男人敢娶我小姨了。
我小姨那段时间看着我妈和我爸卿卿我我恩爱有加，再看看自己孤孤单单，恐怕这辈子只能一个人生活了，想到这些，她就难过得直哭。

哭了许久的她，甚至想到了死。
在一个月高风黑的夜晚，我爸妈的房间传来男女欢愉的笑声。
我小姨在房间里哭得更加厉害，她明明把自己和姐姐的区别告诉了我爸。
我爸为什么在结婚的当天没有发现？这件事让小姨无比困惑。
可是，无论她怎么难过，都无法改变我爸娶错了人的事实。
小姨觉得她的人生已经没有奔头，只有一死了之，才能解脱。
于是，她在半夜用刀子在自己的手腕处割断了血管。
我爸半夜起夜，回房间的时候，走错了屋子，误入了我小姨的房间。
他发现了小姨的异常，赶紧抱起她朝镇上的卫生院跑。

幸亏送医及时，我小姨的命保住了。
小姨从医院回来，我妈、我外婆、我爸轮番来劝说小姨。
凡事想开点，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男人，不该这么轻易就自暴自弃。
小姨在全家人的劝说下，似乎想通了，不再想死了。
很快我妈生下我，在我妈坐月子的最后一天，我爸出去和朋友喝酒，喝醉了才回来。
回来得太晚了，全家人都睡下了。
我爸迷迷糊糊地又走错了房间，进了我小姨的屋子。
我小姨看到了姐夫爬上了她的床，她没有害怕，更没有害羞。

她伸手一把搂住我爸，在他耳边小声抽泣着说：
“智宸，是我啊，我是张霞啊，你啊你，你认错了我和姐姐，你怎么娶了姐姐，没有来娶我？”
小姨终于有机会把藏在心底多年的话对我爸说出来。
我爸一听当场懵了，因为醉酒，他借着浪漫的月光看到娇媚的张霞的脸。
他看到了小姨眉尖上的那颗痣，他拍了一下脑袋说：
“张彩的眉尖也有一颗痣，位置和你的一模一样，你们俩到底谁是谁？”
小姨不想再解释，难得这样的夜晚，我爸主动投怀送抱。
小姨只想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千金一刻。
她不顾一切地去亲吻我爸，我爸很快就意乱情迷，他要了小姨。
那晚，他们不知道鱼水之欢了多少次，直到两个人都精疲力竭才酣然睡去。

刘小胖

因为昨晚两个人都实在太累了，他们睡得很沉很香很久。
第二天已经日上三竿，我妈出月子了，她下地做了全家人的早饭。
她看到我小姨迟迟没有起床，就把早饭用托盘端着送进小姨的房间里。
我妈把早餐放在小姨屋里的茶几上，就过来掀起小姨的被子，准备叫她起床。
当我妈掀开我小姨的被子的一刹那，她看见了我爸。
我爸的怀里正搂着我小姨，两个人相拥而眠。
我妈当时就感觉眼前一黑，差点跌倒。

我妈以为我爸昨晚出去喝酒，还没有回来，没想到，他早就回来了，却睡在了自己妹妹的床上。
我妈哇的一声哭出声，哭着跑回自己的房间。
她剧烈的关门声，吵醒了我小姨和我爸。
我爸看到他睡在小姨的床上，如梦方醒，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说：
“哎呀，坏了！”
说完，我爸纵身一跃跳下床，拎着衣服跑回他自己的屋子。
这时，我妈抱着我坐在床边呜呜大哭。
我爸一进门就跪在地上给我妈赔不是，
小姨在隔壁房间里半天不敢走出来。

我妈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宁死都不愿意原谅我爸。
我爸没办法了，冲到厨房拿来菜刀递给我妈说：
“你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只要你能出气，怎么着都行。
这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
我爸怎么跟我妈赔礼道歉，她都不肯原谅我爸。
小姨后来走进我们这边的房间，她跪倒在地说，
“姐姐，你明明抢了我的男人，我没有埋怨过你一句。
当初姐夫来家里相亲，他看中的人是我，不是你。
你的眉尖怎么可能有和我一样的黑痣？”
说着，我小姨起身凑到我妈身边，抬手使劲儿揉搓她眉尖那颗痣。

那黑痣一搓就掉了。
当时，我妈看出来我爸看中的人是我小姨。
后来误打误撞，媒婆匹配生辰八字。匹配的是我妈和我爸。
我妈故意在自己左边的眉尖上用火柴头点了一颗黑痣，蒙混过我爸。
他们结为了夫妻。
小姨的举动揭穿了我妈，我妈感到羞愧难当。

当晚，我妈跳井自杀了。
因为，她明白，一切真相大白之后，我爸一定会和我小姨在一起。
被抛弃的人就是她，她已经生下我爸的孩子，这样的女人，不会有好男人愿意娶她。
也许，她把自己的未来看得太悲观了，也许是她觉得自己太对不起自己的亲妹妹了，内心的愧疚让她决定一死了之。
我妈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妈我爸还有我小姨之间的感情纠葛，我外婆家当然不希望外人知道。
所以，我妈去世，外婆家对外宣布的是小女儿去世。
邻居纷纷来打听为什么张霞会寻短见。
我外婆一家人的一致口径都是说，张霞被未过门的婆家毁了名声，一时想不开，就寻了死路。
我小姨成了我名义上的母亲，因为我那时候才出生一个多月，太小了，根本不知道谁才是我真正的妈妈。
我在小姨的悉心照料下不断长大。

小姨对我视如己出，为了好好疼爱我，她和我爸后来一直没有要属于自己的孩子。
直到我15岁那年，我爸因为一场严重的风寒，去世了。
丧礼之后，我爸火化的骨灰，我小姨决定让他和我妈并骨。
当年的我还是个孩子，如果小姨告诉我这一切，我真的听不懂，也理解不了。
又过了15年，我30岁了，也成家了，也做了母亲。
在我30岁那年，我小姨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临终的时候，她拉住我的手，声音颤抖地说：
“陈雪，小姨有个秘密要讲给你听，希望你能理解我，不要怪罪我。”
看着小姨形容枯槁的样子，我知道她已经来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
小姨如今已经这个样子了，我无论知道什么，都不会再怪她。
她用颤抖的声音，给我讲述了她和我爸、我妈之间的爱恨情仇。
听到他们的故事，我的内心涌起一股股的苦涩。
这是天意吗？
让两姐妹同时中意了一个男人？

这是天意吗？
那男人阴差阳错地选错了自己中意的女人？
这是天意吗？
我爸稀里糊涂和小姨在一起弥补了对她的亏欠？
这是天意吗？
我妈知道她夺了妹妹所爱，内心愧疚，退出了她和我爸的婚姻关系。
只是这样的推出方式，真的很残忍，很可怕。

无论怎样，我爸得到了两个女人的青睐，也得到了两个女人的爱。
我小姨觉得她也亏欠姐姐的，所以，她拼尽全力呵护我长大。
她觉得我是妈妈生命的延续，她对姐姐的亏欠，都弥补给我这个孩子，也就弥补给了姐姐。
小姨不知道做了怎样的思想挣扎，做出让爸爸和她姐姐合葬的决定。
小姨想通了，智宸活着的时候，是属于她的。
智宸去世了，她就该把他还给姐姐，让他去陪着姐姐。
大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我作为晚辈无从评说。

但是，我不难看出，我妈和我小姨都对我爸情有独钟。
只是，他们遇到的他的时间高度重合。
我爸是个幸运的男人，能够同时得到两个如花似玉的女人的喜爱。
如今，小姨也去世了，我在我爸妈的的坟边上修了小姨的坟。
那年清明的时候，我去祭奠他们，在小姨的坟头上长出三朵红色的小花。
那花朵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曳生姿。

然而，我禁不住想，它们是不是爸妈和小姨的化身呢？
我想他们应该在另一个世界冰释前嫌握手言和了吧！
爱情里有的时候，真的很难分清谁对谁错。
只是，当时小姨和我妈同时遇到了她们认为属于她们自己的爱情。
她们先后走进我爸的生活，虽然，她们都有遗憾，但是，她们都曾拥有过属于她们的爱情。

(本情感故事为虚构创作，内容为版权方所有)。